混亂真理！ - 卷一．２８：深夜談心

「哈！搞定了！」

當天晚上，在宿舍房間裡，明季將兩個禮物盒和三杯手搖飲、一大盤鹽酥雞一起放在小客廳的桌上，然後打開電視。

「冬青——白羊——吃晚餐囉！」

「這是什麼食物？」將廚房據為私有土的冬青興奮地踩著小跳步跑出來。

白羊和明季總是外食還有個原因，那就是廚房根本無法使用。冬青出產的怪物料理總是散發濃重氣味，即使是非用餐時間、把冰箱裡保存的食材都清掉也沒有用，令人反胃的味道已然陰魂不散地盤據廚房，他們連一步都不想靠近。

往好處想，反正他們也不太會煮飯，沒什麼損失，頂多得再拿一個箱子放在後院，壓上製冷的符咒充作新冰箱——暑氣未竟的秋夜怎麼能少了冷飲嘛。

「啊，小季叫了外送嗎。這個油炸的肉類是鹽酥雞，杯裝的是手搖飲，那是一種將不同基茶和甜料、水果塊放在杯中搖晃而成的飲品。」白羊也從他的書堆裡面現身，走到桌邊簡單介紹。像這樣聽著別人介紹他習以為常的食物給異世界人聽，明季覺得也挺有趣。

順帶一提，他們房間原本也有書房，現在那個地方繼廚房被冬青佔領之後，也變成了白羊的領地，一開門根本找不到一個沒有書的所在，就連地板也被白板筆畫滿了各種符文，白羊說那只是他的塗鴉，但明季根本不敢踩，因為那怎麼看怎麼像是他在混合各種符咒的試驗板，而明季又看不懂什麼圖案代表什麼效果，生怕手賤⋯⋯腳賤亂踏會觸發一些不該被啟動的東西。

「千呼萬喚始出來⋯⋯你們兩個有了自己的小小天地，也不要忘記我的存在啊。」明季感慨道。

「「不不，怎麼會忘記朋友呢？」」

你們兩個異口同聲的頻率有點高，我真的覺得這樣滿恐怖的。

「總、總之，我們來吃晚餐吧！我今天發現南街最後面那家店可以外送，就叫來了。」至於這一桌含外送費要將近兩千的事實他就沒有說出口了，雖然白羊因為能製作、出售符咒的關係其實非常有錢，但這是明季為人朋友的心意，更何況兩人平時幫他不少，他犧牲一點零用錢也不為過。

「異國料理啊⋯⋯好像很有趣！」冬青率先夾了一塊鹽酥雞試味道。話說，你這種連怪物都吃得下去的人，應該沒什麼忌口的食物，也不曉得挑食為何物吧。想到此，明季拿出了本來打算丟到垃圾桶的芥末醬——沒有蜂蜜的芥末他就沒有興趣。

「要不要加一點？」無法否認自己是在捉弄室友，明季遞給他光聞起來都嗆辣感十足的調味料。

「好啊。」冬青不疑有他，事實上，那對他來說好像也沒差。

「小季，你今天請我們吃晚餐是為了⋯⋯？」白羊看著桌上的食物，顯然在估價。「這是南街最末尾那家店的菜色吧？他們雖然支援外送，但我記得價格不菲呢⋯⋯」

啊！忘記白羊自帶鑑識神器了。為什麼有人看一眼就知道這是哪裡的菜啊？他把盒子都丟了欸？就算白羊讀書完全不挑、連學院推薦小吃之類的導覽冊都會看，也不至於認真如此把資訊都記下來吧——

「啊啊，剛好有折價，我抽到的。」明季迅速撒了個小謊糊弄過去，反正白羊應該不會閒到跑去查證。

「這樣嗎？那還真是幸運。」少年看著他，露出謎之微笑，但沒有多說什麼，開了一杯手搖飲來喝。

⋯⋯你感覺像是什麼都知道了喔。

明季甩甩頭，暫且不管那些，面前的鹽酥雞真是香氣誘人，他可不像白羊能完全不被這種垃圾食物誘惑，當然是先吃再說。

酒過三巡⋯⋯不是，鹽酥雞大概被嗑掉一半，肚子填個七分飽之後，明季才拿起那兩個顯眼到不行的小禮物盒。

「從開學認識到現在，也已經有幾個星期了吧，這之間很感謝你們的照顧。這是一點小心意⋯⋯嗯、我不太會說話啦！總之請收下吧！」三十六計以厚臉皮為上策，他塞給兩人盒子，並注意了一下有沒有拿錯。

「謝謝。」白羊露出靦腆的笑容，小心打開盒蓋，裡面躺著一本新書，是現實世界的輕小說。

「我想你應該會喜歡。」明季緊張地等待回覆，而白羊也確實很滿意：

「小季，你果然是最了解我的人。」

是喔，我覺得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你的愛好呢。

沒料想到的是，白羊說出了一句有點驚悚的話：「這系列我有一套法西林文的譯本，不過能拿到原版也還不錯，而且這隻書靈很可愛呢，你真會挑。」

「⋯⋯咦？」

白羊聽見他的疑問詞，也愣了三秒，隨即慌張地揮手：「抱歉、抱歉啊啊！我忘記了⋯⋯唉，我總是會在不該說的場合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陰陽眼，白羊就因為說出自己看到的「東西」而被排擠過很多年。但試想，如果你的朋友常不自覺說溜嘴「後面那是你妹妹嗎，真可愛」或者對空氣說「借過一下」之類的，難道不可怕嗎⋯⋯

「哇，白羊真好！輪到我拆禮物了，我的是⋯⋯」明季是習慣了，冬青則是完全不覺得那有什麼，打斷了尷尬，成功轉移話題。「⋯⋯剪刀？」

「我、我想說你喜歡做手工藝嘛，很常看到你在忙。」那些用稻草和紅繩紮起的詭異模型廚房堆了不少，他有撞見過，雖然挺嚇人的，但勉強歸類成手工藝也還可以接受，重點是這樣聽起來比某種邪術的工具和善多了。

「哇，會很實用的，謝謝小季。」冬青綻放變態的笑容，如此說道。湖水綠的雙眸一貫真誠，而明季已經習慣只看他的眼睛、忽略下半臉了。

否則他應該會因為去廟裡收驚的費用傾家蕩產。

「啊對！」冬青與白羊相覷一眼，由後者說道：「真巧，我們準備給你的禮物今早也完工了。」

隨後他鑽進書房，從亂中有序的物品堆裡俐落揪出小盒子的收藏處，並將其取出遞給明季。

裡面是兩個大小相仿、款式不同的紫水晶耳墜。

明季無言，我是長得女性化了一點⋯⋯好吧不只一點，但是有必要這樣嗎？我夾著學長給的髮夾上下學、給御禰學長牽手已經很招女人怨了，現在還要加兩條罪？你們知道你們已經在一年級當中出名了嗎，符咒天才與怪物馴獸師？

「怎麼了？」

「這個⋯⋯是做什麼的？」他一點都不想戴耳飾在路上走，被認成女生的情況只會加劇，萬一被知道墜飾是誰送的，明季真有可能被女同學蓋布袋拖去廁所毆打。

不過，他也沒有穿耳洞，這樣就可以順理成章⋯⋯

「小季，這邊這個水滴狀的是我做的喔，它是一個水晶替身，可以幫你接下一次傷害，不論有多致命都能擋住。」冬青笑說。

「鳶形的是我做的，它能在你有危險時自動定位和聯絡，長距離傳訊，可以跨越世界把信號送達。」白羊補充道。

喔對了，這是夾式耳環欸，仔細看看紫水晶的光澤還滿不錯嘛，哈哈哈哈。

在交換禮物的環節荒唐地結束之後，三人用完晚餐，輪流洗了澡，如往常一樣準備就寢。

順帶一提，說到洗澡，先前有一次他還在淋浴時白羊就直接推門進來說要照鏡子刷牙，直接把明季嚇得摔進浴缸，他還花了一點時間解釋就算都是男孩子、都是室友也都是朋友，還是不能亂看別人身體啊！

白羊當時用困惑的表情點頭了。

現在回想起來，明季懷疑他根本就看得見吧⋯⋯這個三不五時會看到正常人看不到的東西、視野範圍外的東西、應該被阻礙物遮擋了的東西的少年，說不定浴室的門於他而言有跟沒有一樣。

後來他都等到白羊進書房之後才去洗澡，但今天洗著洗著明季又意識到，如果浴室的門對他來說沒差，那他身上的衣服對他來說也⋯⋯

「哇啊！」明季猛甩頭，拋開那些想法。

「怎麼了？」剛要躺下的白羊被他一喊，整個人跳了起來。

「⋯⋯沒事。」

冬青依然不太注意身邊人在做什麼，逕自鋪好床躺好：「白羊，我好了，可以關燈囉。」

「好，我去關。」

這房間雖然配備齊全，但麻煩就在電燈開關設置不當，既然原先規劃就是三個人都睡在樓中樓，為何要把開關放在一樓啊？

喀地一聲，整個房間陷入黑暗，睡窗邊的冬青把擋光窗簾拉起來了，伸手不見五指。白羊輕巧的腳步聲踏著樓梯，冬青隨口一句：「不要踩到我的腳。」

放心，我覺得他應該看得到路，不然為什麼每天都是他關燈，卻從來沒撞到東西過？

明季右邊的棉被掀開來，應該是那個少年正鑽進被窩，摺疊眼鏡鏡架的聲音傳來。

「冬青，你不覺得我們這裡到了晚上就異常安靜、黑暗、連鳥叫聲都沒有嗎？」

「還好吧。」睡他左邊的少年翻了個身，話語迴盪在空氣中。「今天比較晚睡而已，平常都很熱鬧的。」

「我以為一直都很熱鬧啊？」白羊又不知道能聽見什麼靈異東西在交談的聲音了，照例說著讓他馬上縮到左邊去的話。

「說到熱鬧，我們學院氣氛本來就很熱鬧，今天逛街的時候那兩個學長不是直接打起來了嗎？」冬青說：「螢光色打扮的那個好像是『渡渡鳥』，聽說喜歡被叫綽號的樣子。」

「他熱愛螢光色的程度真是非比尋常呢。」白羊感嘆：「雖然羽翼是螢光色可能有點⋯⋯特殊，但能展翅飛翔應該還是很帥氣的。」

「對啊⋯⋯不是，你怎麼知道他的衣服可以變成翅膀。」

「看起來就像是可以？」

「算了沒事。」明季悄悄往冬青那邊又挪了一點。

冬青似乎沒有察覺，繼續聊天：「大家好像都有自己熱愛的事物，我覺得這樣很好，因為，這樣就輪不到我被排擠了，每個人都怪怪的嘛。」

白羊淺笑：「那確實。」

熱愛⋯⋯嗎？好像真的因為執著於某件事，才導致異世界人每個都如此詭異。

渡渡鳥熱愛螢光色，非常明顯地是個怪人。

流氓喜歡隨心所欲的生活，所以很容易招來紛爭。

白羊愛書，一天幾乎除了睡覺之外都有書做伴，而且學識異常豐富。

冬青和怪物打交道，對牠們瞭若指掌的同時也令人退避三舍⋯⋯靠近一聞，他身上其實有種類似屍味、血味和不知名生物的體味，明季皺了皺鼻子，滾回去白羊那邊。

末風做事講求效率，好幾次差點把他弄死。

陵日崇尚大義，為了世界的多數著想而殘害侍族。

御禰⋯⋯御禰喜歡和平，他是個好心的正常人。嗯，其實你們很怪這點跟「熱愛」根本沒有直接關連吧！你看人家御禰學長就好端端的啊！

「不過，就算是在這樣的學院裡，要遇到小季這種好人也不容易啊。」白羊不知道第幾次這麼說：「很感謝你，小季。我不知道要麼報答朋友的恩情，不過，如果你很容易碰到危險，那我就盡一份力保護你吧。」

「我也是！」

「那麼，我們就算是好朋友了。」不然比朋友還好一點的關係是什麼，他想不太出來。

「「一言為定！」」

語畢，三人都笑了。

朋友之上就是好朋友，我也希望事情跟你們這些涉世未深的少年想的一樣簡單啊。

又是神秘之聲！為什麼在這種時候出現啦！

早知道就這樣告訴六水了⋯⋯我跟冰花，也只是朋友之上一點點的關係呀。

那是誰啊，你在說什麼？

「有人！」白羊突然坐起，爬下樓去拿符咒，點亮一小團光暈。「是誰深夜來拜訪⋯⋯我不認識，書上也沒寫。」

「聽起來很不妙。」冬青也敏捷地跳起，穿過樓中樓衝下去，一切音量壓低到極限。

兩個少年已經守在門邊，明季試著走過去，但連一步都會弄出很大動靜的他馬上就放棄了，乖乖待在原地。

少年們以目光確認彼此意思，白羊靠在門板上窺視外頭，伸出手指倒數，第五根手指也彎下時，兩人一同開門，冬青以驚人的速度抽出手術刀指著對方，以防萬一。

⋯⋯我不想知道你為什麼隨身攜帶手術刀。

門外，是一隻面容精緻、穿著華麗洋裝的陶瓷娃娃，身高約一百三十公分，可能有十公分都是她腳上那雙玻璃鞋撐起來的。潔白的臉孔上有一雙寶石藍的眼睛，襯著金髮非常可愛。

只要她下一秒別動起來的話。

「不是有宵禁嗎，你們三個臭學生在幹嘛！」

伴隨嬌嫩的聲線，娃娃，更正，鬼娃娃抬起了手，大力指責房間內的三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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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２８：深夜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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