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市民，天亮請睜眼（血月篇）（米勒山谷狼人系列03） - 第十九晝：預言家（3）這不是「白神話」嗎？

第十九晝：預言家（3）這不是「白神話」嗎？

Dec 6,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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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千陽環顧這間公寓，以獨居者來說，這裡尚算寬敞。有客廳、飯廳、廚房、臥室和衛浴，只需一分鐘便能走遍整間公寓。

如果是享受獨居的人，或許可以在這裡住上一年，也不會感到寂寞厭煩。

但是十年呢？一百年呢？

這裡沒有任何說話對象，沒有任何娛樂和解悶的方法，要如何打發時日？

住在這裡如同困在監牢裡的囚犯一樣，但囚犯至少有獄友，亦會有放風的時間，或是讓親友探訪的機會。

最重要的是，囚犯始終會獲得釋放，哪怕是無期徒刑，死神終將替他們畫下句點。

然而，住在這裡的日子卻不會有盡頭。

即使世代變遷，物換星移，認識的每個人都離開了世界，只有自己仍然孤伶伶地活著，遺世獨立，殘存在時間之外。

枯躁呆板的生活讓人承受巨大的精神壓力，抗壓性較低的人只怕會發瘋。

西比拉雖然沒有變得精神錯亂，卻似乎養成了酗酒的習慣，或許她是藉著酒精來痲痺自己，以度過漫長的歲月。

妻子和女兒都是井千陽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為了她們的幸福，他可以犧牲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

但是南宮樹何嘗不是？他們是曾經把生命交付給對方的骨肉兄弟，這是一種難以斬斷的羈絆，緊扣著二人的靈魂。

如果井千陽為了讓自己脫身，而把南宮樹遺棄在這裡，他要如何心安理得地過日子？當他抬頭看著黑夜裡的月亮時，要如何不想起那道仰月長嚎的孤獨身影？

「你們決定好了嗎？」西比拉問，「誰會留下來？兩個一起留，或是一個都不留？」

「我留下來。」南宮樹率先回答西比拉，之後對井千陽說，「你回去吧，不需要想念我，我會在這裡平靜地活下去。」

井千陽先是陷入漫長的靜默，像是在沉思什麼，最終緩緩吐出三個字：「七十年。」

「七十年？」南宮樹不解地問。

「七十年。」井千陽對西比拉說，「先給我七十年時間，之後我再回來。」

西比拉微微一笑，問他：「為什麼是七十年？」

「我希望跟妻子白頭到老，看著女兒長大成人，七十年便已足夠。七十年後，我會回來這裡，然後——」

井千陽轉頭看著南宮樹，道：「我們會在永恆裡互相扶持著活下去，如同我們小時候在黑暗中牽著手，熬過漫漫長夜那樣。」

「不，你沒必要陪我坐牢！接受折磨的人只有我一個便夠了！」南宮樹急道。

「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井千陽說。

「永無止盡的時間是酷刑！我不想你跟我一起活受罪！」

「我知道是酷刑，所以才陪你。」

「可是——」

井千陽不再理會他，直接問西比拉：「可以嗎？」

西比拉沉默不語，井千陽和南宮樹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現場陷入了寂靜。

直至過了一段漫長時間後，西比拉幼稚地拉著下眼皮扮鬼臉，「我、才、不、要。」

「喂！妳不要一次過買這麼多東西！」

一道粗暴的男聲突然響起，眾人轉頭一看，一名外表不修邊幅、看起來像是加班了三天三夜的西裝男進入眼簾，正是早前遇到的守墓人。

不過他此刻沒有拿著招牌的巨型鐵鏟，而是推著一輛手推車，裡面堆滿巨大的紙箱，全都印著某個知名速遞公司的標記。

「喔喔喔！我網購的東西終於來啦！」西比拉興奮得發出尖叫，像個孩子般跳起來。

她馬上在眾人面前進行開箱，只見裡面品項繁多，包括最新型號的手機和筆電、電動遊戲、電子設備，還有一大堆不健康的零食和時下流行的小玩意。

「這不是『白神話』嗎？我想玩很久了！」西比拉對著一盒電子遊戲笑得合不攏嘴，「還有這不是蠟瓶糖嗎？這是可以吃進肚裡的嗎？」

「妳不要老是買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還有不要老是刷那些沒營養的短片！」守墓人破口大罵，「萬一妳吃壞了肚子，要照顧妳的人可是我！」

從兩人的對話和相處模式來看，守墓人似乎是西比拉的管家。

「正如你們看到的那樣，雖然我不能離開這座塔，但是我並沒有完全失去自由。」西比拉微笑著說，「儘管也有寂寞的時候，不過我本來就是個不太喜歡交際的人，甚至可以好幾年不說話，用這個時代的說法就是個『I人』。」

西比拉頓了頓，繼續解釋道：

「我的工作是有酬勞的，我可以用來購買生活必需品，甚至是娛樂用品。在網路發明前，我是使用郵購目錄，現在則可以用網購，非常方便。

而且還有『守墓人』為我服務，順帶一提，他已經是第十代了，上一代守墓人是他的外公。事實上，我很享受現在的生活，才不要讓別人取代我呢。」

聞言，井千陽和南宮樹都大大地鬆了口氣。

「請妳讓天亮重現。」井千陽不屈不撓地提出請求。

「其實你們不來找我，我也打算讓米勒山谷恢復晝夜輪替。」西比拉說，「休假了一整年，我的存款快要見底了，所以我也差不多要重新開始工作了。」

井千陽和南宮樹均在暗忖，早知道她會自行讓白晝重現，那他們就不用這樣辛苦地爬塔，差點把命都丟掉。

「當你們把行屍統統消滅後，白晝便會重臨。」西比拉說，「三百年來，還是第一次發生『永夜』這種事，你們這代人可真讓我嚇一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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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井千陽和南宮樹便跟西比拉告別，守墓人憑空變出了一臺電梯，讓他們搭乘它回到地面。

「放心，這只是普通的電梯，不會讓時間輪迴。」守墓人說。

「時間輪迴？」南宮樹問，他和井千陽都已經失去了在升降機不停輪迴的那段記憶了。

「總之快滾吧！」

守墓人不耐煩地命令他們。

「說起來不只你們，其他傢伙也該滾了，他們還在打架，快要把筒倉打破了，有夠麻煩！我還要把斯芬克斯從無底洞撈回來，三頭犬催我快點把他姊姊救回來，不停地咆哮快把我的耳膜震破了！」

聽起來守墓人的工作量可真不少，感覺他才是失去自由的人，難怪他老是一副快要過勞死的樣子。

之後井千陽和南宮樹便步進守墓人準備的電梯，關門之後，電梯以每秒十公尺的速度下降，大約一分鐘後便到達地面，出來的地點正是電梯大堂。

回想起他們為了登頂，花了足足一個月時間，而且險象環生，不禁有種唏噓的感覺。

大樓入口的門大大地敞開，通往外面的世界，他們可以隨時離開這座米勒廣播塔，但他們都在擔心仍在塔裡的血族和狼人夥伴。

就在此時，只見另外四臺電梯的控制面板，正在顯示電梯下降中。

不到一會，四臺電梯同時發出「叮」的一聲，之後電梯門打開，從裡面走出四群人。

他們正是血族、狼人、神民三大陣營的成員，而且神民還被貼心地分了兩批，把約拿單和所羅門這對死對頭分開。

「哎啊哎啊，我們總算是回到地面了。」加百列誇張地鬆了口氣，「我這輩子再也不要爬塔了。」

從約拿單和所羅門的眼神看來，他們似乎只是覺得戰場轉移了位置，已經準備再大打出手，沒有半點偃旗息鼓的的打算。

然而井千陽只說了一句話就讓他們停了下來。

「我見到了唯一真正預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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