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五章──妖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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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跟著戴東東走進陳年車行，穿過前櫃、走過廊道，越過內室，來到如庭園、廣場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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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東東笑著介紹道：「師父，這邊便是我們車行的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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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四下打量，此處有著各個木棚，頗有幾分「牧場」之意，但他卻偏生沒看到有多少骨馬，怎麼都與牧場二字不太相符。每個木棚裡大多只有一人，他們親切地跟戴東東打招呼，然後也只是狐疑地看了段志一眼，沒有多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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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戴東東帶著段志逕自走進一座沒人的木棚──顯然，這座木棚的主人便是戴東東。一入木棚，便看見角落擺放著一大堆的碎骨。而在旁邊有著工作案桌，上面零散擺放著不同的金屬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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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居中一張足有人高、卻是極大如工作台的案桌上，竟是擺放著半骨殘破的馬身骨骼。恰好這時，有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東東，新來的骨。還是老位置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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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戴東東應道，便看見一名大漢提著個大木盆、上面堆著零碎的骨頭，他對段志視若無睹，把那些骨頭都倒在角落的白骨堆後，便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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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東東先拉來一張小圓木椅，招呼段志坐著：「師父，你等我一會啊。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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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也不再理會段志，逕自從角落那邊的骨堆，似乎在找著甚麼。頃刻間，她便撿起不少碎骨，回到那擺放著半具殘軀的工作台上。段志看去，發現戴東東神色認真，竟是徒手利用那些碎骨與零件的配合，在那具殘軀上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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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段志卻發現，這哪裡是馬屍的骨架，通體都是由各種不同的碎骨粘貼堆砌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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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這骨馬本來就已經完成大半，沒有讓段志等多久，整具骨馬已經完成。若是遠遠看去，這與段志曾經在白茫縣見過的骨馬幾乎一樣，只是大上許多──更重要的是，這骨馬沒有他曾經看見、雙眸燃燒著幽冷的鬼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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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骨馬的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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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段志的問話，戴東東這才長呼一口氣，小手抹了抹額角的汗水：「還差點。」說著，她便從懷裡掏出一塊圓石來。段志看著那顆圓石，只覺得這是最平凡無奇的圓石──但裡面似乎有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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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東東把圓石湊向她身前組裝好的骨馬頭顱處，小聲道：「乖乖，來換個家。」圓石似乎紋絲不動，但戴東東的耐性不符合她的年紀，仍然安靜地等待著，像個托著寶石的石像般，一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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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那圓石微微顫抖了一下，竟是冒出一縷肉眼可見的黑煙。黑煙像是觸手般，試探性地落在骨馬的頭顱上，一觸即收。又是再試探幾次以後，濃郁的黑煙開始放肆地自圓石湧出、源源不絕地沒入骨馬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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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有成人拳頭大小的圓石，自其中湧出來的黑煙卻頗有幾分滔滔不絕的江水般，很難想像之前是怎麼棲息著這平平無奇的圓石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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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去多久，戴東東才把圓石擱於旁邊工作桌上，而段志則感覺到那顆圓石已經「死去」，又該說本來棲息其內的存在，已經轉換到那具骨馬上。轉眼間，那骨馬的雙眸漸漸亮起來，如同段志曾經見過的骨馬般，燃燒著幽靜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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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火焰沒有暴戾，卻帶幾分初生幼獸的天真無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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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看著這一幕，不由得想起曾經在人間界見過、居於海邊湖畔的寄居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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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東東輕輕摸著骨馬的頭顱，似是與段志解釋、又似喃喃自語：「這就是骨馬。它真正的名字，是名為『鬼煙』的妖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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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鬼煙是怎麼出現，只知道它需要寄生著某些死物裡為居，似乎要藉此度過悠長的歲月。而有時候，它們誤打誤撞會鑽進死去的屍體，很多時候因此會令人誤以為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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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聽得疑惑：「這種名為鬼煙，是只有在白魔府才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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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東東聳了聳肩：「這我就不肯定了──畢竟，我都沒有離開過白魔府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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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曾聽過些老師父說，鬼煙在整個地魔界都有。之所以唯有在白魔府骨馬盛行，是因為鬼煙偏好居於骨頭──這種曾經寄宿著活生生的生命的載體。也只有寄宿在骨頭的載體，它們才能夠像擁有生命般活動。不然的話，像那塊圓石，它們頂多只能不時輕微地動上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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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父說，鬼煙沒有人類的貪嗔癡，沒有欲望，甚至都無需休息、進食。只要載體無損，它們就不會停下來。彷彿只要『活著』，對鬼煙來說便是最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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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做鬼煙大概比做人更加幸福。當然這是老師父說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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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馬搖搖曳曳地站起來，比起段志曾經在白茫縣見到的骨馬要高大很多，而且他也能看見這頭骨馬的不少關鍵位置有著金屬關節作支撐。這恐怕就是曾經車行老闆說過的大骨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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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東東安撫骨馬片刻，便從擱在一旁的木架子，上面擺放著很多套件的馬鞍與韁繩，開始安裝起來。待安裝完畢後，她便拉著韁繩遞向段志：「喏，師父，大骨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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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面色複雜地看了戴東東一眼，便接過韁繩，來到馬旁。他帶著看了身後的石劍一眼，終於把心一橫，發力跳到馬軀上。只見骨馬似來受到刺激，無聲人立──但終究沒有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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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骨馬便重新安靜下來，只是其背上多了個背著石劍的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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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段志心志之堅，也是臉露一抹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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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這一關是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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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自馬背上跳下來，看著戴東東，認真道：「謝謝妳。」說著，便悄然在懷裡作狀掏物，實則是從鐵指環裡拿出一個小布袋：「這是給妳的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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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東東先是一愣，旋即揮手搖頭，腦袋像個搖鼓般：「不不不，我可不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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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二人在你推我讓之時，身後傳來聲音：「劍魔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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