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的盡頭之處 - 春暉 08.

高澤煜望著稻指向稻田的路標。

通常兇手怕被抓，會潛伏一段時間再犯案，但他在大江運動公園後變得更猖狂。

高澤煜想起剛才看到的鞋印，以及耳環、指甲貼片，也許……真的如他跟乃楹所想……江定達有不得不提早犯案的動機。

依照現場遺留的證物、痕跡，他把白雪芬丟棄的過程中肯定被發現。

第九、十起不是隨機作案，而是要把看到自己的人殺人滅口。陳玉如跟林素雲，在第八起案件發生時也在現場。

根據昨晚的無線電通報的內容，指揮中心接到的報案，應該是她們其中一人報警的。

他和劉乃楹沿原路回大江運動公園，試著模擬江定達當晚的蹤跡。

依據白雪芬所提供的證詞、現場遺留的證物，搭計程車尾隨江定達的陳玉如及林素雲，抵達大江運動公園時，躲在服務中心旁的垃圾桶後方，看到被江定達掐脖子的白雪芬。

全身被恐懼淹沒的她們，屏息聆聽動靜，並藏起自己的身影，但最後……仍是被江定達發現。

從拖行的痕跡判斷，只有一人被發現，第九位受害者陳玉如。

所以，她在離大江運動公園不遠處的稻田被找到。

那第十位受害者——林素雲呢？

回到公園，他們環顧四周。

昨晚，深色運動服的男子，及中山第一分局的人在林蔭步道展開追逐的身影，自高澤煜眼底浮現。

高澤煜判斷江定達這時候……應該已經拖走陳玉如。

那林素雲……兩人被發現後她一定奮力想逃跑，尋找另一個藏身地方，躲起來不被江定達發現。

倏地，高澤煜和劉乃楹在轉角處的樹下，看見有幾個踩得很慌張的高跟鞋腳印。

「學⻑，林素雲是不是有可能……原本和陳玉如一起藏在垃圾桶後方，但後來大概是……她自己逃來這？或是，陳玉如要她快逃走？她躲在這裡，結果剛好分局抓錯嫌犯，她趁亂離開？」

「嗯，有可能。而且她離開前不知道有沒有被江定達看到……分局的人出現在大江運動公園，看到警察的江定達，才沒有像對陳玉如那樣……馬上殺掉她。」

高澤煜驀然想起案件的調查報告，因四樣證物被追查到的江定達，那四樣證物分別是：電擊器、金色的紅寶石吊墜耳環、鑲有水鑽的紅色指甲貼片、防狼噴霧劑。

在他們中山第一分局開完記者會後，他有去向調回中山第一的同事打聽，當初證物搞丟是派出所員警的關係。

除了電擊器、防狼噴霧劑外，現在有兩樣是在他們手中。

剩下的證物——防狼噴霧劑會在哪？

「林素雲被發現的地點還記得嗎？」

「記得。明天晚上十點。在她家。要先去她家盯哨嗎？」

「對，我們明天晚上去。對了，分局⻑開完記者會，我有問之前又被調回中山第一的同事發現到的證物是哪些，就我們看到的這些。電擊器、耳環、指甲貼片，還有目前沒看到的防狼噴霧劑……這些證物之前是被派出所員警搞丟，所以才一直無法破案……」

劉乃楹頓時啞口無言。

「搞丟證物案件拖二十五年才……這次，我們一定要好好保管。」

「沒錯。」

高澤煜到公園的廁所抽幾張衛生紙，將全部的證物分開包進衛生紙裡，收進他襯衫口袋，決定和乃楹先離開大江運動公園。

「不過，防狼噴霧劑會在哪？這些證物……又該怎麼辦呢？」

「可能被江定達拿走，或是掉在其他地方沒找到。耳環、指甲貼片這兩個證物先……暫時不要交出去。」

劉乃楹點了點頭。

要是交出去……又要等二十五年後才能破案，這樣第十位受害者，還有她媽媽就……

可是，萬一他們又改變過去——

不，他們只要抓到兇手就好。只要在江定達又犯案之前抓到他……就不會又有人死去……

「乃楹，不要擔心。我們一定可以讓妳媽媽不會再死於江定達手中。」

「有你一起，我不擔心。」

高澤煜笑笑，捏了捏劉乃楹臉頰牽起她手朝原路折返。

「我沒說過吧？本來覺得帶人很麻煩……不想再帶人。但所⻑還是要我帶，現在覺得，所⻑有把這件事交給我真的太好了。妳報到那天我就——」

「我知道。」

劉乃楹想起有次曾和高澤煜不錯，又是派出所最八卦的學⻑吳建志一起巡邏，戴黑框眼鏡的吳建志學⻑問她，對高澤煜有什麼感覺時，有把這件事告訴她。

高澤煜想起派出所裡和他不錯的吳建志。他總會調侃高澤煜對劉乃楹表現得太明顯。

——「你不知道吧？劉乃楹都只答應你邀約。我聽到林俊輔、張志偉要約劉乃楹，但被她拒絕。她只答應跟你出去，一定也有喜歡你啦。反正……她絕對也有喜歡你。快衝了啦！」

「……知道什麼？妳是不是聽吳建志亂說什麼？」

「那算亂說嗎？吳建志學長說，你看到我第一眼就喜歡我。但……他應該沒跟你說吧？我有叫他不要說，我要自己說。我也是……報到那天就喜歡你了。」

高澤煜出神地看露出笑容的劉乃楹，劉乃楹此刻的微笑，和戴警帽向他報到那天的笑容重疊。

劉乃楹想起被分發到開鎮派出所的第一天……

和外婆相依為命的劉乃楹，除了薪水是他想當警察的原因外，還有，她曾被警察幫助過。抱著熱忱，想幫助人的心情，在進警校到畢業的那刻，對於警察這職業的憧憬，她就明白憧憬就只是憧憬。

但當她看到所⻑在罵下屬亂開單，開到分局⻑的立委朋友時，高澤煜替同事發聲，怒罵所⻑要一視同仁的身影，她始終忘不了。

原本心灰意冷，後悔選擇當警察，因高澤煜而找回熱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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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合宿庭院。

合宿的學生們像看什麼稀有事物，圍住高澤煜拋錨的雷霆機車。

這期間忙著找兇手的高澤煜，壓根忘了這台跟他們一起穿越的機車。這年代在道路穿梭的機車都是偉士牌、光陽名流、迅光一二五等車，原本不稀有的機車竟成了寶物。

「這到底什麼車？比偉士牌還帥。」

「阿煜不是說了嗎？雷？雷什麼？」

「靠，不懂裝懂！你也不知道啦！」

「雷霆啦。」

「對啦，對啦。」

「你車真的發不動？」

「對啊，發不動。」

「這沒看過的車也很難修吧？要怎麼辦？」

「不知道。」

高澤煜還真的沒想這件事。

他和乃楹把案件在這解決也把車修好，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吧？

不過，他和乃楹到底是怎麼穿越的，跟他的機車有關嗎？或是其他東西？他們又是為什麼會穿越到一九九八年？

現在他們手中的證物，又該怎麼處理才好？

他想起房間抽屜內，放證物的夾鏈袋。把證物交還分局，會不會又得到二十多年後才真相大白？

高澤煜在庭院和其他合宿的學生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並思索這時候的中山第一分局，有沒有能信任的人。

然後，他想起在大江運動公園遇到的充滿江湖味——睡眠不足，眼袋厚重的他的師父。

「不然，我找認識的哥哥幫你看？他很會修車。」

高澤煜認為自己機車會拋錨的原因不外乎是：電瓶、火星塞、噴油嘴，開關等問題。但，要符合他機車的這些零件，一九九八年會有嗎？

「好啊，麻煩了。」

「修好後借我騎騎看。」

「我也要騎。」

高澤煜打趣地說要收錢和合宿其他人互相鬥嘴，將還未想透徹的事暫時拋諸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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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的劉乃楹和高澤煜奔波完回到合宿，在醫院實習排到日班，五點多就下班的媽媽，拉她到秘密基地。她們坐在折疊椅上一起吃葡式蛋塔。

「我真的好喜歡亨利王子的葡式蛋塔，乃楹你呢？好吃吧？雖然每次去買都要排隊但值得。他們上次面還被破壞，還以為吃不到了。」

劉乃楹想起媽媽後來想找過去的記憶，有段時間常買肯德基的葡式蛋塔回家。媽媽跟外婆還說過，以前有很多間葡式蛋塔的店後來都倒光了。

「很好吃。我也喜歡。」

接著，媽媽聊起照她教的方法，真的和爸爸有更進一步的接觸。

劉乃楹沒想到……她的方法居然能讓媽媽成功和爸爸……看媽媽開心的模樣，她也不好意思說什麼，只能嘴角上揚的聽媽媽說。

「我們已經約好等他們分局的事結束，要到其他縣市玩。妳跟妳男友呢？你們……該做的都做了吧？做之前……要先幹嘛？」

被媽媽這麼一問，劉乃楹腦中忽然浮現剛來的那天，作勢要吻她的高澤煜，她不禁想起之後的畫面，接著那些泡泡被戳破畫面也跟著消失。

瘋了，才剛和學⻑確認關係不到一週，她就想到那去……

「乃楹，妳臉怎麼突然那麼紅？發燒嗎？」媽媽伸出手貼住她額頭，「奇怪......沒燒啊。」

瞬間，劉乃楹想起小學五年級，她曾有過一次嚴重的感冒，下班回到家的媽媽，滿臉擔憂的在床邊照顧她。

劉乃楹抿緊唇，不想被媽媽當瘋子，克制不讓淚水輕易流下。

「……我沒事。」

「妳一定是最近工作太忙啦。對了，妳在醫院有說妳跟妳男友是警察吧？我男友也是。他剛上線沒多久，朝加入第三組的目標前進。」

「ㄅ……哇，真的？那為什麼後來都沒見過他——爸……不是……啊——忘記我要說什麼了。」

看她語無倫次，媽媽不禁笑出來。她其實也不是真的忘了自己要說什麼，只是怕再問下去會被媽媽當瘋子。

她沒想到從未見過面的爸爸也是警察。

爸爸後來到底發生什麼事？她想起每次問媽媽，都沒有得到回應。外婆也只是說爸爸在國外工作不會回來。

每次問都得不到答案，久而久之，她也不再問起爸爸的事。

「乃楹，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現在也很難遇到我男友。他們分局好像爆出賭博電玩弊案，他最近都沒時間來合宿找我。你們來醫院時我其實很想說……但不敢說……」媽媽惶惶不安地說。

賭博電玩弊案？

劉乃楹眼前閃過前天看到的報紙的標題——「林瑞鴻賭博電玩弊案」。

原來這起弊案和警界有關嗎？

「是什麼？妳可以跟我說。」

「你們來問的那名患者，是最近計程車案件的受害者嗎？」

劉乃楹抿唇，思考該怎麼回應媽媽，還未等到她回答，媽媽便逕自說下去。

「昨天啊……受害者在加護病房裡時，有來一個氣喘發作的男性患者。問他為什麼這樣，他說是吸到辣椒。後來他氣喘症狀緩解後就不見了……但不只氣喘……他眼睛好像被辣椒水噴到，周圍都紅紅的……啊，對，還有，他脖子上有燒傷的痕跡。我好像有聽到警察提到電擊器……」

辣椒水……燒傷的痕跡……電擊器……

「他看起來也不像煮飯煮到一半，為什麼會吸到辣椒？眼睛還看起來像被辣椒水噴到，而且傷口雖然是燒傷痕跡，可是不像被火燒到的……聽到警察說電擊器……」

「所以，妳覺得他是兇手？他——」

劉乃楹腦中閃過某個念頭，是怎樣的念頭她突然想不起來，只知道這非常重要……是什麼？是什麼？到底是什麼？

下一瞬間，她想起來了——

她知道了。她知道是什麼了——

媽媽提到的患者、媽媽被殺的原因，她在這一刻全都知道了。

「香……香淑……」劉乃楹緊抓媽媽雙肩，「妳這段時間要去醫院實習，或是要單獨出門的時候不要自己去。我會陪妳、保護妳，不讓妳發生任何事，知道嗎？」

「乃……乃楹？」

「妳聽到沒有！不准自己去！一定要找我跟妳一起！」

「知……知道了。可是……乃楹——」

劉乃楹沒有回應媽媽迅速衝下樓，到合宿庭院時，見高澤煜和其他人仍在聊他的機車。

「乃楹，我在找妳——」

她激動地牽住他手，小跑步的拉他離開合宿。現在腦中有許多念頭的她，無暇顧及他說的。

「怎麼了？」

高澤煜疑惑地跟在她後方，見她走出巷弄，轉個彎就是人行道仍不打算停下來，他跨一大步擋在她面前。

他俯身，看到乃楹眼眶泛紅，不禁慌起來，「妳怎麼哭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嗯？」

劉乃楹指尖抵著唇，內心慌亂，「……我……我好像知道我媽被殺的原因了……可是……」

高澤煜知道再繼續逼問下去，她就不會說。他伸出雙臂抱住她，並暗自猜想她要說的事。

知道媽媽被殺的原因——會是什麼？

乃楹媽媽李香淑在醫院實習，家、醫院兩點一直線。如果，她知道媽媽被殺的原因……在家裡乃楹都會和他一起行動，這樣……就是急診室。

在醫院急診室……她媽媽是不是看到誰？

第八位受害者被送進醫院那天——散落一地的化妝品、皮夾、被脫去的衣物……還有……電擊器……

高澤煜倒抽一口氣，克制差點發出的低吼聲。

「我媽……我媽她……好像在醫院急診室看到江定達了……」

雖然已經猜到了，但高澤煜還是感到驚訝。

「她……她剛才跟我說……她昨天在急診室遇到一名患者跟她說……吸到太多辣椒所以氣喘發作……還說看到那名患者眼睛周圍都是紅的……脖子上也有不像被火燒傷的燙傷痕跡……是江定達吧？是他吧？」

劉乃楹想到他們發現到第八名受害者的電擊器，還有從高澤煜口中得知的，不見蹤影的防狼噴霧劑。

「我們不是有一起看到白雪芬掉地上的電擊器嗎？還有……你早上跟我說的防狼噴霧劑——」

「乃楹，我們去找我師父。」

高澤煜決定不再猶豫，他要直接把他們找到的證物交給師父。就算會被當瘋子，他也一定要說服師父，讓真相不會又拖二十五年。

他要在一九九八年，在第十位受害者遇害前……在乃楹媽媽被殺害之前抓到江定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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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暉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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