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會不會出事了？」
從寺廟前往住宅區的路上，蕭若提出了憂慮。這時秦瑾之的車子正好穿過了隧道，午後的陽光忽然襲來，使人一時睜不開眼睛，他也忍不住眨了眨眼。
正逢周日，隧道的車不算太多，要是在平日的高峰時段，要趕這十幾公里的路，至少得費一倍以上的時間。
在他問出這個原因前，方鳴剛確認過，在他之前感應到魔法使用者的同一個位置，已經許久沒有動靜了。
「其他人的情況很難保證，但我們要找的那個人死掉的機率非常低。」
方鳴的說法顯然沒法為任何人帶來心理上的安慰。
「也是……你們這樣的人，大概都已經很熟悉怎樣應付這種事了吧？」蕭若苦笑道。
「倒不是這個原因，每個人的能力都是不同的，有一些人擁有的能力根本對鬼魂無效，有一些人則不懂開發自己的能力，這批人與鬼魂碰上，也就只能抹乾淨脖子待宰。」
方鳴說：「但這個人不同，我們已經能肯定他的能力是與移動有關的，也就是說，就算他遇到多大的危險，也有全身而退的可能性。我們該擔心的，反而是兩點：一是他有沒有其他的能力，二是他會不會已經逃跑了。」
第一種可能性並不高——同時擁有兩種天賦的魔法師非常少見，目前也沒有跡象顯示這個人擁有其他能力，除非第二種能力剛巧也是沒有攻擊性的，不然方鳴實在想不出對方要冒險把普通人捲入事件，替自己完成任務的原因。但是也不能排除這個可能，畢竟，萬一對手到時掏出壓箱底的絕技時，他們沒有防範便很麻煩，因此，方鳴姑且把這一點放在了心裡。
方鳴更擔心的是第二種可能性，自從他在寺廟裡發現魔法的出現之後，直到現在已足足有半個小時以上，期間他只感覺到殘存的氣息。萬一那個傢伙發現自己應付不來而逃跑了，那就太遺憾了，若是他嘗到甜頭的話，或許還會計劃下一次的行動，繼續讓普通人經歷他們不應該面對的危險狀況。
當然，他也無法肯定這是那傢伙的第一次作案。在這之前，會不會已經有許多人受害了？
說起來，蕭若作為此事的受害者之一，方鳴本是不打算讓他跟著來的，以免多生枝節，然而蕭若堅持要來，他似乎想看看幕後黑手的真面目。
最後，因為身為委托人的秦瑾之和被委托者的藍箏都沒有反對，蕭若便順理成章地跟來了。
方鳴正想到這裡，身旁便響起了藍箏的聲音，「那個部落的故事是真的嗎？」
「部落？」
「就是你在廟裡說過的那個故事。」
藍箏這一提醒，方鳴倒是回憶起來了。不過，這倒是怪了，他不是記性不好嗎？怎麼會把甚至都說不上重要的那段話重提了一遍。
而且，那也不過是他的隨口一說而已。
方鳴轉過身，打算胡亂帶過時，卻碰好撞見了藍箏的目光，對方正十分認真地盯著他看，教他莫名有些心虛起來。
似乎……他真的在期待自己繼續介紹那個部落？
讓他感覺更糟糕的是，莉迪雅聽見她主人的問題之後，露出了吃驚的神色，而那種吃驚很快便被困惑所取代。她好像不明白藍箏問出這個問題的原因，但最後她卻深深地看了方鳴一眼。
方鳴沒從這眼神裡得到什麼啟示。
「那個故事只是一個假設，而且某些很爛的低成本恐怖片就愛用這個劇情。」
他本來以為藍箏會覺得沒趣，卻沒想到對方竟然理解的點了點頭，「是電影的劇情啊……那就說得通了，我本來覺得有些奇怪，畢竟按道理說，外人進入當地的勢力範圍，怎麼能佔得上風並且成功報仇呢？放在現實裡來說，活人要為別人報仇是沒那麼輕易的，除非他成了鬼。」
要是放在平時，方鳴大概會覺得說得出這番話的人太過較真，但是此刻他聽出了藍箏語氣當中的某些情緒，這令他無法就這般輕描淡寫的忽略過去。
「倒未必不可以，要是復仇的人謹慎一些，趁夜在部落的主要出入口澆一圈汽油再點火，那麼還是能讓一些該死的人活活燒死或是窒息死的。」
這個提議聽上去毫無人性，卻似是有幾分安慰的意思。
蕭若忍不住插嘴：「這不是無差別殺人嗎？假設真有這麼一個部落，裡面總有一些老弱婦孺是無辜的吧。」
方鳴認真思考了兩秒，答道：「最初跟我說這個提議的人也有說過，當你非常憎惡對方的時候，是不介意送對方一家團聚的。不過我倒沒有仔細想過這一點，畢竟，現在我還沒有特別討厭的人。」
「你們沒有所謂『程序正義』的概念嗎？」秦瑾之一邊駕著車，一邊問道。
「你在對一群沒有程序的人要求什麼呢？那裡的習俗是別人打了你一巴掌，你就要拿起電鋸砍掉對方一隻手，根本就是活在黑暗叢林的法則下嘛。」方鳴攤了攤手，「幸好我們現在活在現代社會裡，雖然做不到完全的正義，但『人人平等』這句話聽起來還是挺悅耳的。」
對於方鳴的話，蕭若和秦瑾之原先似乎都有些好奇，但聽他最後如此帶過，便不再糾纏在這個話題上，而是關心起導航來，還差一段路，他們就要到了。
至於藍箏，方鳴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許他在反芻著方鳴提出關於「燒死他們」的提議，又或是一些別的，總之，接下來的路上，他沒有說話，只是低頭沉思著。
而方鳴的目光偶爾會碰上他的側臉，在這樣的時候，他竟忽然生出一種古怪的感覺，似乎以往也見過類似的畫面——彷彿也曾有人在這樣近的距離下，聽完自己的話，便逕自發起了呆。
但不同於藍箏的是，方鳴的記憶很好，因此當他想起那個面目模糊的小男孩時，他直接別開了臉，狼狽的把那段回憶拋諸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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