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絃沒料到她會這麼說，明顯一愣，迎面對上沐攸寧明亮的笑意，向來冰涼的體溫彷彿陡然攀升，手心也滲出些汗，他拳頭緊攥，長長吁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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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攸寧捂緊他雙手，笑瞇了眼：「小道長後悔遇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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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沐姑娘問的第二次了。」趙清絃鬆開手，略有猶豫，最後還是主動握回去，笑言：「過往決策，均從本心，至此皆未曾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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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她問幾多遍，答案都不會有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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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姑娘給我的，欣然受之；給不到的，也不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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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攸寧緊盯著他，遲遲不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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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姑娘不必多慮，倘若有天遇上更好的童子，我是不會給予阻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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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這好與不好的界線不會太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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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對她施壓強逼，卻無法自控地想在她心中留下痕跡，哪怕如轉眼雲煙，只要她能記得「趙清絃」這個名字，日后偶爾提起，那也足以讓他感到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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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兩人能親密至此，幾乎是他刻意誘導、故意為之，是以他始終有愧，深怕不諳情愛的她受他蒙騙，有天會感到後悔，會因他而嘗盡苦澀——哪怕沐攸寧多番言明自己足夠清醒，所謂受他誘惑不過是願者上釣，這樣的開頭總會叫他理虧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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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絃和她兩相對望，看出沐攸寧話未言盡，可能是想探究他的過去，也可能想追問未來的籌謀，那些猜測帶來的沉悶氣氛猛地被鴿子打破，牠嘰咕幾聲，好奇地看著他們，片刻飛到二人懷中疏整羽毛，彷似也想要參與這樣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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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姑娘還想知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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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攸寧眸含水意，遲疑開口：「我……能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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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絃被她一張期盼的臉容徹底打敗，回想起方才不能明言的幾道問題，捨不得再見她失落，不由地放軟姿態，底線一退再退，無奈歎道：「問吧，就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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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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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攸寧轉憂為喜，笑得俏皮靈動，若是真有半分傷感，哪能像她那般在眨眼間換了張笑臉，甚至像在比試中得了什麼彩頭似的向店家討價還價，語調陡然升高：「我自然也不曾悔過！所以，這個機會你得讓我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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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抽出竹筒，攤開紙條放到趙清絃的面前，又極快收回懷中，捏住他臉肉道：「師父教的美人計果真見效，這不有位俏郎君上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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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絃看清上面寫的字後頓覺哭笑不得，根本不是向師父求助的書信，而是為套他話柄而亂寫的紙條。那一閃而過的三個大字再又出現在腦中，趙清絃自覺對她毫無辦法，這輩子注定是要栽在她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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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美人計這麼粗糙，連甜頭都沒嚐到，沐姑娘這是敷衍我吧？」他只顧忌沐攸寧的情緒，毫無所察就中了計，輕易許下諾言。思及方才蜻蜓點水的一吻，更覺得這交易虧本，無法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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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絃將人摟得更緊，話裡是埋怨她的算計，語氣卻軟得不行，寵溺地道：「沐姑娘可真是會設陷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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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攸寧洋洋得意，並不心虛，反而點頭認同：「那也是小道長給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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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禁師本是如同傳說般的存在，沐攸寧和張則彥曾閑談過幾句，對其概念仍十分模糊，只知這「天生」得來的東西折損極大，此時趙清絃願坦誠地補充那些不為人知的事，倒讓她覺得心頭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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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髓丹她是知道的，是世間難求的丹藥，用作洗煉經脈，使其煥然如新，尤在與沐瑤宮的人雙修後，可服用洗掉身上真氣，使身體在短時間內回復最初狀態，再度習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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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攸寧往他身上貼緊了些，好奇地問：「洗髓湯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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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髓湯算是趙氏獨門秘方，會強將經脈逆行一遍，洗去術者身體的內力，換成一副能容下最盛靈氣的軀殼，讓其化作法力運行於經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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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絃從善如流地回答：「因經脈逆行，所以並非我武功盡失，算是受損後容不下任何內力，無法運功。而法力乃天地靈氣，取之不盡，運用的方法也有不同，倒不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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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脈為人之根本，常人打鬥有損都會痛苦不已，他卻是被強行用藥使其逆行，當中受的苦又豈是他口中這般輕描淡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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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經脈逆行養得不好的人，她身邊就早有一個，沐雲生從前身體壯健，後來都將近是寸步難移，而他除了看著瘦了點，平常竟與常人無異，也不知該說他是身體羸弱還是體魄壯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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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髓湯能洗掉內功，你的真氣不會在我身體內留下，而我的法力流失後，還能借天地靈氣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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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攸寧唏噓地嘆了口氣，突然有個念頭在她腦中閃過，片刻像意識到什麼似的，問：「你體內非但不會殘留我的真氣，精陽也會藉靈氣不斷補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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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且你身體能承受的內力有上限，每回得到內力後都要等一段時間待兩者相融合……」趙清絃戲笑道：「總不至於一下把我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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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攸寧不可置信地問：「所以不論你我雙修幾次，也如同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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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你索取，助你登峰造極。」他頜首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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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攸寧眨了眨眼，剛下山就遇到趙清絃，成了她的童子，還保障了她今後的修煉之路，順利得不可思議。饒是她再不在意，選擇見招拆招，也難免想去找出背後操控這一切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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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絃察出她心中所想，笑著扯開話題：「是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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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攸寧沒想到他竟會說出這麼風雅的原因，一下就樂了，不再深究，嘻嘻笑道：「那就……隨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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