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成功直接訴諸荷蘭士兵與軍官。告示─
「...我已開始從事攻下貴方城堡的準備工作。事情為何會有這樣的發展呢?因為揆一與他的顧問拒絕把東印度公司的財物交給我。...然而這不是你們的過錯。低階軍官與普通士兵不該為此擔負責任。我在火藥、砲彈及維持駐軍上,已經支出大筆花費。所以東印度公司必須以其財物補償我的損失。揆一的財物,以及其他高階領導者的財物,都將當成戰利品分給我的士兵。因為這就是上天懲罰惡人的方式。不過!各位上尉、中尉、少尉、中士、下士與士兵,在這一切當中並無罪過,因此你們的財物不會受到損傷,一點都不會。你們可以保有自己擁有的一切。...揆一與你們的領導人,對於錢財物品的重視,甚於你們的性命,這樣是應該的嗎?他們到底是好人還是惡人?你們應該自己能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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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1、國姓爺又展開他的攻心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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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1662年一月三十一日,荷蘭福爾摩沙殖民地,熱蘭遮城。明朝永曆十五年十二月十二日,台灣天興府安平鎮。而今的福爾摩沙,已不再是荷蘭人的殖民地。一月二十五日,國姓爺一日發了約二千五百發的火砲,砲轟熱蘭遮城,及城南高地的烏特勒支碉堡。至烏特勒支碉堡被轟垮,高地失守。一月二十七日,經評議會議員投票,最後以壓倒性的票數決定投降。於是揆一派人舉白旗出城,將要求議和的降書,綁於竹管插於平原中央。就此,熱蘭遮城所在的鯤鯓沙洲,出現了古怪的天氣。那就是平原東邊的大員市鎮,總是一片陽光燦爛,春風日暖,人人臉上充滿了笑容,看似春天已來到。反之平原西邊的熱蘭遮城,卻是恍若終日籠罩陰霾。更有一股絕望的氣息,就像隆冬的凜冽北風,席捲平原的枯草。且見滿城的荷蘭人兵民,因飢餓與疾病而枯槁的面容,更宛如是那平原顫抖的枯草般,齊聚在因砲戰而殘破的城牆邊,渴望的望向平原,有如等待一縷蒼白的陽光的救贖。因為有二塊很大的告示牌,經得一夜後,忽而就矗立在熱蘭遮城東邊的平原。
二塊告示牌,每塊長約十公尺寬約五公尺,白底黑字,皆以荷蘭文寫成,字體碩大。所以看起來更特別的顯眼。一塊告示牌,被架設在通往熱蘭遮城大門的北街,就醒目的釘在市場的屋頂上。另一塊告示牌則被架設在平原中央的刑場,牢牢的就被釘在那高聳的絞刑架上,更讓人望之怵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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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啊!告示牌上寫的,如果都是真的!那揆一簡直太可惡了!簡直是在欺騙萬能的神!』『婊子養的!我早就知道!揆一跟那些當官的,根本都是騙子!他們跟劍一樣鋒利的舌頭,其實在乎的都是自己的利益,根本不在乎我們的生死!』...市場屋頂上的告示牌,距離熱蘭遮城外城東邊的城牆,僅僅只有幾十公尺遠。幾乎不用望遠鏡,只要用肉眼就能看得見告示牌上,寫的碩大的荷蘭文字。因此當發現了市場屋頂的那塊告示牌後,整個下城的百姓,就開始聚集到了東邊的城牆邊。九個月被圍困城內,面黃肌瘦的人群,但只要還能走路的,就算跛著腿的,也要爬上外城通往內城的階梯,站到那東邊城牆。個個有如天鵝般的伸長脖子,望著市場屋頂上的告示牌,議論紛紛。就算有人不認識字,卻也有人乾脆就大聲的,把那整個告示板上寫的內容,一字一句都念了出來。所以聚集在城牆邊觀望的下城百姓,大概也都知道是發生甚麼事。甚至紛紛開始叫罵起來:
『婊子養的揆一!開口閉口都是上帝的安排,上帝的旨意。還要我們為上帝奉獻犧牲!甚麼顧全大局,顧的!原來都是他們這些有權有勢的大官的錢財!我們這些下城的人民的性命,在他們那些上城的大官的眼裡,根本就像是螞蟻一樣,為了他們的利益,隨時都可以被犧牲!包括我們的家人,我們的孩子...』『一群騙人的婊子!揆一跟那些大官,還有那些富商名媛,他們住在上城天天享樂、喝紅酒、吃新鮮蔬果。有甚麼好的,都先分配給他們。但我們住在下城的人,別說甚麼都分配不到,這九個月來,只給我們吃一些他們吃剩的腐臭的食物。害我這些下城的人,幾乎每個人都得了壞血病與腳氣病。但就算我們的家人我們的孩子快病死了,也分配不到一杯米酒,他們嘴裡高喊著"神愛世人",卻還是眼睜睜的看著我們死...』『是啊!騙子!他們崇拜信仰的根本是撒旦!就算已經投降了,揆一跟那些大官們還不放過我們,連我們能不能活著,都還要他們決定!而他們卻寧願為了錢財,而犧牲我們的性命!難道他們真的把我們嚇城的人,當賤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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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城的百姓對揆一的怨恨,也不是沒來由。畢竟被圍城九個月來,居於下城的百姓,生活的環境何其惡劣。面黃肌瘦、牙齦流血不說,幾乎更沒一個人是健康的。從醫院塞滿病患。爾後是教堂的地上也躺滿病患,再到連放糖的倉庫地上也都擺滿了病患。且因上下城的人都不敢出城,到水道旁的公廁上廁所或倒便桶。所以整座城的屎尿糞便與垃圾,也都堆到了下城。這更讓整個下城,宛如一個蚊蠅漫飛,充滿惡臭的糞坑。若說世間真有地獄。那這九個月來,居住在下城的百姓,無疑就是生活在地獄。『孩子啊!揆一還我孩子啊!是揆一殺了我的孩子啊!嗚...』擠滿了下城百姓的東側城牆邊,突然其來一聲婦女淒厲的哭嚎,陡然激起了圍觀群眾的憤怒。眾人對揆一的叫罵聲,幾成整個下城的共鳴,更有人忍不住心中的憤怒而開始打砸,破壞城裡的物品。而且也不只下城如此,上城的軍營,許多的士兵也都擠到了上城的東側城牆邊,望向平原中央那面釘於絞刑台上巨大的告示板。由告示板上,得知揆一決定投降後,卻仍死守財物,與國姓爺討價還價,不顧士兵與百姓的生死。這同樣讓上城軍營的士兵,感到憤怒。
「...各位上尉、中尉、少尉、中士、下士與士兵,在這一切當中並無罪過,因此你們的財物不會受到損傷,一點都不會。你們可以保有自己擁有的一切...」況且國姓爺在告示上,還寫得很清楚,他只要東印度公司的財物,以及沒收揆一等大官的財物,以為對戰爭的損害,做出賠償。而不會對一般的士兵軍官與百姓求償。由此,城裡的士兵軍官與百姓,自然對揆一與那些官員,還想保住自己的財產,而更加的憤怒。是的!而這正也是國姓爺,在熱蘭遮城東側的平原,高掛出告示的用意。無非就是要逼迫揆一,及早放棄城內的財物,簽訂降約。因為國姓爺,對於揆一投降後,卻還不斷的討價還價,甚要求雙方平等求談判。確實這也讓國姓爺,感到很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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揆一確實也太搞不清楚狀況。既是戰敗投降,竟還想獅子大開口。投降的第二日,揆一派了二個代表帶著信件去見國姓爺。而在其信件中,揆一居然妄想獻城投降的條件,要比照九個月前,國姓爺所開出的條件。也就是所有荷蘭人的財產都可以帶走,包括平民百姓,官員與士兵。甚至連荷蘭東印度公司囤積在熱蘭遮城倉庫的財貨與軍火,也全部都要運走。不但如此,信件中還附帶了議會的決議,就是希望雙方能夠派出代表,到熱蘭遮城與大員市鎮間的石頭路中間,面對面的談判議約。熱蘭遮城是荷蘭人的陣地,大員市鎮是中國軍隊的陣地。而揆一主張要在彼此陣地的中間,派出代表談判,無非就是要象徵雙方是對等的談判,無關戰爭的勝負。可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荷蘭人都已經戰敗投降,竟還要擺出高姿態,所以國姓爺當然對此,感到相當的憤怒。另外,揆一給國姓爺的信函的抬頭,僅稱「國姓爺殿下」。這也讓國姓爺感到不夠正式。既是兩國之間,要簽訂正式的條約。於是國姓爺要求荷蘭人,在雙方正式的書信上,需對其稱呼以正式的頭銜─「大明招討大將軍國姓爺」。於是當日,國姓爺也沒接見二個荷蘭代表。傍晚,將二個荷蘭代表趕回去後。
當夜,國姓爺便也帶著充當通譯的土地測量師梅菲力普,從鯤鯓沙洲尾的羊廄帥營,搭乘渡船橫渡台窩灣,返回了東都明京赤崁。由戰地前線的鯤鯓沙洲返回赤崁城,國姓爺也並非是為了好吃好睡;而是另有計畫。這也是何斌向國姓爺的獻策。即是徹夜趕工,釘造木板,黏貼紙張,製作了二面個三丈長的巨大告示牌。並讓梅菲力普用荷蘭文,將國姓爺對揆一的不滿,以及揆一的自私,不顧百姓的生死之言,都寫在告示牌上。於是隔日,二面巨大的告示牌,就這麼有如旱地拔蔥般,樹立在臨著熱蘭遮城東側城牆邊的平原上。而且不只是兩面的告示牌。原本在平原中央的炮台堡壘,有如螞蟻般辛勤工作的中國士兵,也連夜,將那竹籃裝砂土堆砌的城牆,又向熱蘭遮城的方向移動的更加的迫近。顯示似乎準備,隨時都可能要再砲轟熱蘭遮城。而這些攻心戰術的舉措,果然也開始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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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才掛上布告的當日。國姓爺立刻又派人送信來給揆一。信中更是充滿恫嚇:
「大明招討大將軍國姓爺,以此函至揆一長官及顧問。...你若想把城堡,連同裡面的物品交給我,那很好,只要一句話就行了。如果不想,那也沒關係,同樣也只要放一句話就可以。...不過,你若真心想要達成協議,那就請你拿出氣魄,別在那裡一次只提出一個想法。我的目的就是要攻下你的堡壘,將其移為平地,你的目標是要保住城堡。在我開火之後,你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商談協議,不必害怕。我只是要讓你明白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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揆一與議會的富商、官員們,已然不敢再擺出高姿態。因為平原上那有如十字架般,高掛的兩面巨大的告示牌,恰就像是對揆一與富商官員們的控訴,與末日的審判。而危險也已然不只是來自城外的火炮與中國軍隊。因為熱蘭遮城裡面,下城的平民百姓的憤怒,與失去理性的傭兵,開始在上城軍營叫囂鬧事。高階軍官的命令,再也指揮不動中低階的軍官與傭兵。憤怒的下城百姓,也再不肯忍氣吞聲,為揆一與權貴的利益,犧牲奉獻。而這些對揆一與富商權貴們來講,在在更都比城外的中國軍隊與火砲,構成更大的威脅。況且生性傲慢又自大的揆一,一向慣於鐵腕作風,得罪的人也實在太多。「可惡的國姓爺!這個人簡直是魔鬼!我都已經投降了,沒想到他居然還用這種陰狠歹毒的手段,鼓動我的人民與傭兵造反,來對付我!」揆一很清楚,倘若事情不趕快解決,百姓與傭兵的憤怒沒有被平息,一旦那怒火燒向公司的決策高層。就怕那憤怒的地獄之火,是誰也無法阻擋。而他揆一又是敗戰的罪魁,要是落入了憤怒的百姓與傭兵的手裡,難保不會被抓去抽筋扒皮,恐怕更要死得屍骨無存。於是投降後的第四天,揆一與議會的富商及官員,終於不得不放下了身段。
中荷雙方,第一場正式的議約談判終於展開。地點就選擇在安平鎮的西北角,也就是荷蘭人稱的,大員市鎮北街的徵稅所。一切都由國姓爺掌控,優勢也全在國姓爺這邊。荷蘭人方面,揆一派出三名代表,由副首長魏庫克為首,還有善於談判的幕僚小伊爾等,帶著揆一與議會協議出的十八條條約,前來談判。而中國方面,國姓爺則派出了四名代表。由兵都參事李胤帶領,另有通事李吉等,參與協議。一場漫長的協議與談判,就從這天正午開始。及下午四點多,對於荷蘭人所提出的十八條議約,有了初步的共識。於是雙方代表,由大員市鎮騎馬到鯤鯓沙洲尾的羊廄帥營,面見國姓爺。畢竟對於雙方的議約,最後的決定權,還是在國姓爺的手上。幸虧國姓爺也沒對荷蘭代表,所提的議約,多加刁難。舉凡,第一條,雙方恩怨一筆勾銷。第二條,熱蘭遮城的軍械與東印度公司的財貨,都作為戰爭賠償。第三條,須讓荷蘭人攜帶足夠的生活物資上船,以安全返回巴達維亞。第四條,荷蘭人的私產經檢查後,可攜帶上船。對於這些,國姓爺都沒意見。但對於條約的第五條、第六條、及第九條,國姓爺可就有了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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