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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2、梅菲力普暗渡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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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人提出的條約的第五條,要求的是─「荷蘭人在台灣高級官吏的私有財產,得以攜帶回國」。第六條的條約,要求的則是─「荷蘭參事二十八人,每人可攜帶現款二千盾。其他特殊人員,每人可攜帶一千盾。」。因日前,國姓爺在熱蘭遮城東側,貼出的告示,已明白宣示。就是要荷蘭人的高階官員,對戰爭的損害做出賠償。由此國姓爺做出裁決,要求刪除第五條「荷蘭高級官員可將私產攜帶回國」的條約。而對於第六條的條約,則將二十八個議會的議員,每人可帶現金二千盾銀幣,降至可攜帶二百銀幣。而對於低階的官員,則仍維持現金一千盾銀幣。另外第九條的條約,荷蘭人要求國姓爺,「需得在八到十日內,將荷蘭俘虜釋放」。然因條約中,另有一條已寫明,「華人俘虜與荷人俘虜交換」。因此國姓爺認為,第九條的條約,「限定八到十日內釋放所有荷蘭俘虜」,此乃多此一舉。即也裁決將其刪去。然而國姓爺要求刪去第九條,「釋放所有荷蘭俘虜」的文字。這可讓同在帥帳中,負責抄寫的土地測量師梅菲力普,感到惴惴不安。
「"限定八到十日內釋放所有荷蘭俘虜",國姓爺為什麼要刪除這段文字?難道他另有圖謀,不想把我們這些俘虜放走!」但想即此,一股陰冷的恐懼感,從梅菲力普的心頭,倏忽直竄上的頭皮。畢竟九個月來,置身赤崁,為國姓爺工作。身為俘虜的梅菲力普,隱約能感受到,在國姓爺那紀律嚴明,不假辭色的另一面;似乎卻又充滿了狡猾,與善於使用詭計。尤其是揆一投降之後,梅菲力普被國姓爺叫到身邊當通譯。日夜相隨之下,對於國姓爺的善於使用狡詐手段,梅菲力普的感受更深。怕就怕國姓爺,到時候不願將所有的俘虜放走。於是,梅菲力普在抄寫條約之時,即不惜冒了生命的危險,在條約的文字上,動了些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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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三十一日。有如蛇頭探入內海的鯤鯓沙洲,漫天層疊烏雲更加的陰霾。在這一月份的最後一天,或恐也將是土地測量師梅菲力普,人生在世的最後一日。因為一整日,梅菲力普的眼皮一直跳,總像諭示著有種凶兆將臨。黃昏時分,海邊低壓的雲層被即將落入海面的夕陽,映照得一片像是漫天染血般的血紅。兩個身穿鎧甲的士兵,突然闖進入了梅菲力普的帳篷。二話不說,一人拉扯著一隻手臂,就把梅菲力普硬拉扯往外走。那種蠻橫,恰就像要把犯人拉去砍頭般。『全能的神啊!偉大的耶和華!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你與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或是已感受到了末日的來臨,所以當被士兵蠻橫拖出帳篷之時,梅菲力普也沒掙扎,也沒喊叫。甚至連開口問都沒問士兵,到底發生甚麼事。而只是開始朗朗唸誦起聖經的詩篇。『...在我敵人面前,你為我擺設筵席,你用油膏了我的頭,使我福杯滿溢...』實話說,自從萬倫坦獻普羅民遮城投降,這九個月來,置身於赤崁市鎮,對梅菲力普而言,他早就在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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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基督與天啟四騎士,將帶來世界末日。」聖經啟示錄,早有預言。而這敵基督帶來的末日,就在福爾摩沙殖民地,活生生的上演。戰爭、瘟疫與飢荒...就在國姓爺這個敵基督,率領著他有如來自地獄的魔鬼大軍,乘著海上龐大艦隊入侵後。就此,原本荷蘭東印度公司最賺錢的福爾摩沙殖民地,開始淪入了的地獄。基督徒辛苦建立起來的教堂,被敵基督與惡魔掀起的戰火焚毀。原本有如蜜蜂般辛勤工作的中國農民與奴隸,自從敵基督來了以後,也都紛紛變成了魔鬼,開始反抗攻擊荷蘭人。於是基督徒建立起來的伊甸園,開始變成了恐怖的地獄。海上的戰艦,就像火山一樣的焚燒。漫天的火苞就無花果樹被風吹撒落,擊打在基督徒的樂土上。於是基督徒不得不獻普羅民遮城,向敵基督與惡魔投降。儘管大家也知道,向敵基督投降,就有如像撒旦投降般,絕對也換不到基督徒的救贖與和平。猶如,虔誠侍奉上帝的亨布魯克牧師,為了救贖基督徒,所以藉著傳教的機會,鼓動土著與赤崁的士兵叛變。最後終被國姓爺下令砍頭。意圖叛變的士兵,更被釘到十字架上,而那十字架就被豎立在赤崁市鎮的街道。惡魔就是要恫嚇基督徒,要基督徒眼睜睜,看著那些英勇反抗的士兵,掛在十字架上,痛苦的哀號二三日,才流血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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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個月前,普羅民遮城剛投降之時。約有三四百名的荷蘭官員、平民與士兵,被安排住在赤崁市鎮。而且當時國姓爺也保證,會給他們充足的食物,並保證他們的身家財產安全。然至今還居住在赤崁市鎮,存活的荷蘭人,幾乎卻已剩下屈指可數。除了亨布魯克牧師與意圖叛變的士兵,被以殘酷的手段處死。後來因攻不下熱蘭遮城,造成糧食短缺,國姓爺必須散兵去屯墾。便把原本居住在赤崁市鎮的荷蘭人,無論男女老幼,都分配給各鎮營,帶往屯墾地去。而將手無寸鐵的荷蘭人,都打散分配到國姓爺的軍隊去,這又是何等恐怖的事。這些中國軍隊的士兵,長年征戰,如狼似虎般的凶狠。一到蠻荒之地無人管束,軍紀蕩然,身為俘虜的荷蘭人,又如何能活。於是經過了幾個月,當這些被派到各地的屯墾軍隊,再被召回來的時候;而能夠再活著回到赤崁市鎮的荷蘭人,就已然寥寥可數。
九月,巴達維亞的支援艦隊來到。有如置身地獄的荷蘭人終於看到了,宛如來自上帝的慈愛光輝照映與救贖。在梅菲力普的穿針引線下,赤崁市鎮的荷蘭人與士兵,甚至密謀反叛,打算與熱蘭遮城裡應外合,一舉殺個讓赤崁的國姓爺措手不及。然一場內海的海戰,荷蘭艦隊卻潰不成軍。國姓爺一怒之下,下令將海戰抓獲的荷蘭俘虜,全都處死。連帶著赤崁市鎮,意圖反叛的俘虜,也都一併被殘忍處決。一夜之間,三百多條人命,拋屍內海,幾讓內海變成地獄血海。但讓梅菲力普怎麼想,都想不到的是,自己居然沒被國姓爺處死。只不過就算沒被處死,但就此梅菲力普,卻也日夜忐忑,活得更加的惴惴不安。但在地獄中卻還有更可怕的夢魘。那就是德國酒鬼羅狄斯,叛逃出熱蘭遮城,向國姓爺投誠後,也來到了赤崁市鎮。雖然同在赤崁市鎮,但德國酒鬼羅狄斯卻是有如國姓爺的貴客,與身為俘虜的梅菲力普,身分大不相同。而且德國酒鬼羅狄斯,三天二頭就會身穿發亮的絲綢袍子,到梅菲力普的家敲門串門子。甚至不吝向梅菲力普展示國姓爺賞賜給他的一整袋的銀幣。
赤崁市鎮自從羅狄斯出現後,宛如變成一個讓人更難擺脫的恐怖夢魘。對於德國酒鬼羅狄斯,頻頻的惡意騷擾,梅菲力普更能清楚的感受到,羅狄斯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尤其對於梅菲力普的妻子伊莉莎白,羅狄斯那雙充滿垂涎的眼睛,總是毫不避諱,直盯盯的將其全身上下打量,有如望眼欲穿的審視。就算梅菲力普就在眼前,而羅狄斯依然毫不收斂其色慾,有如完全不把梅菲力普放在眼裡。甚至在伊莉莎白的面前,羅狄斯還越來越大膽,越來越喜歡逞其威風。時常對梅菲力普,語出威脅與恫嚇。說甚麼他要把梅菲力普,密謀反叛的事,告訴國姓爺。又說甚麼,國姓爺很看重他提供的情報,並答應只要打下熱蘭遮城。那他要甚麼,國姓爺都會賞賜給他。包括女人。然後總是喝得醉醺醺的羅狄斯,又以充滿色慾的眼神,望向伊莉莎白。如果可以的話,梅菲力普真的很想把這個德國酒鬼羅狄斯,痛揍一頓。但羅狄斯是個孔武有力的傭兵,而梅菲力普只是個土地測量師。倘若真要打架,恐怕沒兩三下,梅菲力普就會被羅狄斯撂倒。於是再怎麼不滿,梅菲力普也只能忍氣吞聲。恰如一隻縮頭烏鬼般,眼睜睜看著羅狄斯那充滿色慾的眼神,視姦其妻子伊莉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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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也好!與其這樣沒有尊嚴的活著,還不如早日蒙主寵召!神啊!請祢救贖我離開地獄吧!」一種置身地獄而無法逃脫的絕望感,一路被又拖又拉的來到了海邊,儘管面對兩個士兵粗魯的對待,但心如槁木死灰的梅菲力普,除了不斷唸聖經的誦詩篇外,卻吭也沒吭一聲,掙扎也沒掙扎。有如迴光返照的夕陽餘暉,映照得西邊的海面殷紅如血。滿天日暮將臨的陰霾下,滾滾白浪席捲上沙灘,凜冽的北風更吹起了迎面撲來的風飛沙。滾滾沙塵中但見有一身穿閃亮鎧甲的身影,就站在那插著兩桿戰旗,作為刑場的沙丘上。儘管海邊的風飛沙撲面,讓人有點難以睜開眼。但梅菲力普一眼就看出了,身穿閃亮鎧甲,站在沙丘上的人就是國姓爺。這使得梅菲力普,更感恐懼,不自覺兩腿已癱軟。兩個士兵,將兩腿已然癱軟的梅菲力普,拖拉到了沙丘。就此梅菲力普就跪在沙丘上,做磕頭趴地狀,頭抬都不敢抬。卻見國姓爺一臉怒容,對梅菲力普,劈頭便罵:
『梅氏!難道你以為我真的是傻子嗎?難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我的背後搞事嗎?難道羅狄斯沒說,你以為我就不知道,你一直在赤崁市鎮上,串通那些士兵與荷蘭人,密謀對我反叛嗎?照理說,像你這種"養老鼠咬布袋"的人,為了免除後患,我早就該把你殺了!但我不殺你!因為我們中國人,最敬重的就是讀書人。雖然你梅氏是個紅夷!但我依然帶念你是個讀書人,所以我不想殺你。原本我希望你能夠,自我醒悟,自我悔改!不要在我背後再去搞那些偷雞摸狗的事。不要再當一隻鼠輩,去咬破我的布袋!然而你偏偏卻不悔改,偏偏一錯再錯!這幾日來,為了與揆一議約。我因為信任你,才找你來當我的通譯,為我把漢語通譯,書寫成荷蘭文!沒想到,你梅氏居然賊性不改!居然在這兩國談判,議定的重要條約上,也給我動手腳。虧你還是個讀書人,你卻連一點讀書人的風骨與尊嚴都沒有!叫我如何能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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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姓爺終於講到了重點。這也無怪國姓爺,怒氣衝天。畢竟兩國議約,何等重大之事。但向被國姓爺倚重為與揆一之間的通譯,並專替國姓爺抄寫荷蘭文的梅菲力普。居然竟然利用抄寫條約的機會,偷偷在荷蘭文的條約中動了手腳。起因是在昨日,雙方的第一次議約。揆一與荷蘭議會,提出了十八條的條約。由副首長魏庫克帶著另二個代表,前往大員市鎮北街的徵稅所,與國姓爺派出的四個代表談判議約。下午四點多,經過初步的談判,與將十八條條約譯成漢文後。雙方代表便從大員市鎮騎馬,繞道南海灣,經湯匙山轉南,到了國姓爺位於鯤鯓沙洲尾的帥營,以當面徵詢國姓爺的意見。『刪掉第五條。荷蘭人的高級官員,別想把私產帶走。這場戰爭是他們決定要打的。所以必須用他們的財產,來做為做為戰爭的賠償。另外這第六條,不必全刪,但也必須修改。二十八個議員,同樣得為戰爭負責。每個人只准帶走二百銀幣的現款,其餘同樣都做為戰爭的賠償。低階官員則按照他們的要求,可帶走一千銀幣的現款...』在看了譯成漢文的十八條條約後,對於國姓爺要求修改的部分,自然得由一旁的梅菲立普,再以荷蘭文重新抄寫條約。
『這第九條的條約說,我方必須在八到十日內,將荷蘭俘虜放回!照我看,這條也是多此一舉。因我看這條約中,已有一條雙方換俘的條約。既然雙方要交換俘虜,為何又要求我八到十日內,把俘虜放回。這不合理!把這一條也刪了!』聽到國姓爺要求把第九條,釋放荷蘭俘虜的條約刪掉,這可讓一旁抄寫的梅菲力普,著實大感震驚。畢竟梅菲力普自從九個月前,第一次充當普羅民遮城的代表,去見國姓爺後。爾後普羅民遮城投降,梅菲力普就成了俘虜,被安排居於赤崁市鎮。而這九個月來,對梅菲力普而言,也讓他對國姓爺有了更深的認識。於是梅菲力普很清楚的知道,至少比一般荷蘭人更加清楚的知道,那就是國姓爺就跟其他中國人一樣,其實都很奸巧,很擅長於使用一些陰謀詭計。就像是在熱蘭遮城外面,高掛上告示牌,藉以鼓動城裡的平民百姓與低階官兵,對揆一與高官的不滿。於是國姓爺要刪第五條的條約,沒收高官的財產,充作戰爭賠償。這點梅菲力普也不意外。但國姓爺藉口已經有換俘的條約,所以要刪第九條的條約。這可讓梅菲力普已然有若一隻受飽受驚嚇的老鼠般,又更敏感的感到,有如面對一個危險陷阱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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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謀!一定是陰謀!國姓爺藉口已有換俘的條約,所已要求刪掉第九條,釋放俘虜的條約,這一定是陰謀。到時候換俘,一個換一個。中國士兵被俘的又沒幾個。所以國姓爺一定是不想釋放所有的荷蘭俘虜!不!就算死!我都不想再留在這個地獄!」聽得國姓爺要刪掉第九條條約,當下梅菲力普的恐懼,無法言喻。但梅菲力普的身分,也就只是一個俘虜,根本也沒法發聲。更糟糕的是,荷蘭代表副首長魏庫克等人,或許也是相信國姓爺會釋放所有俘虜,所以也沒有據理力爭。眼睜睜看著釋放俘虜的第九條條約,就這麼在國姓爺的要求下被刪。因為九個月來有如置身在地獄的生活,已然讓梅菲力普無法再承受。於是梅菲力普也再顧不得自己的死活,置身絕望深淵,陡然心生一計。那就是當抄寫到第十五條,雙方交換俘虜的那條條約之時。梅菲力普將原本的「華人俘虜與荷蘭人俘虜交換」這條,於荷蘭俘虜前,偷偷添加了一字"ALL"。「ALL」是荷文「所有」的意思。因此條約,即變成了─「華人俘虜與所有荷蘭俘虜交換」。也就是必須把所有荷蘭俘虜都釋放交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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