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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冬穿著一襲白色長裙，懶懶地托著腮，眼皮半闔，隨意撚起一枚白子落下，又撚起一枚黑子在手上搓。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w7ftFmjr
端詳半晌，便草草收起棋局，抬起頭看向窗外。
外頭是啁啾鳥語、花香纏綿，是春陽溫軟。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5kawBnz9Q
她有些嚮往，可甫踏出，鳥獸散，只餘淺淺花香。
陽光灑在她面龐，羽睫下一片暗沉。
動物對於凶獸的恐懼是刻在骨子底的，哪怕涼冬已經壓制穢氣了。
涼冬微微收起手，低著頭沒動，許久才渡步來到終南山南側。
那裏有無數座墳，都是整整齊齊的石碑，大半都是涼冬自己立的無名墳，只有三座不是。
無名墳是她吃掉的動物，也是她造下的殺孽。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8o3MFu3Mu
餘下三座分別刻著「白倚雲」、「小師妹──白成風」還有「涼冬」。
第三座是涼冬自己立的，甚至連坑都挖好了，就等著自己躺入。
「白倚雲」字跡同「白成風」不一樣，「白倚雲」的一筆一畫都似要透穿那石碑，想必當時立碑的人很是憤怒，亦或是想將那三字深刻於心。
「白成風」三字則是端正整齊，帶著些許滄桑，很輕很輕，卻莫名能感覺到濃濃的悲傷。
而「涼冬」兩字相比下淡然許多，中規中矩，娟秀素雅。
她看著那座「白倚雲」的墓，情不自禁地喃喃道：「您到底是誰呢？怎能讓大人念念不忘？」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4BlMmE0Dp
沉默許久她才站起身，為自己問墓碑話的愚行搖搖頭。
「活人總鬥不過死人，是吧？」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8zr9LWhs
涼冬彎著杏眼輕笑道，她躺入為自己掘好的坑，閉上眸子，低聲道：「若我也死了，是不是就能鬥得過你了？」
＊
少女白衣染滿血，看著眼前一片狼藉，呼吸漸促，渾身顫抖不止，冷汗直流。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nk4WlBby
她收緊手抱住自己，縮成一球，眼淚不受控地落下。
一次次的失控對她來說便是無聲警示，即將消亡的前兆。
有腳步聲向她靠近，大步流星，最後停在她身前，伸手將她攬到懷中。溫語懷裡很溫暖，帶著淺香，近似於冬日剛曬過的被子，讓少女莫名安心。
溫語看著一地血，一言不發，最後只是掐訣消去一切。
少女的哭是寂靜壓抑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溫語不禁細想，她是花了多少個日夜才練就無聲哭泣？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hJAJ9uDJ
思及至此，她心口莫名塞，忍不住收緊手，並輕撫她的頭。
少女就死死抓著溫語衣襟，猶如溺水之人抓著浮木般。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iKFmqhjk6
她大口嗅著對方氣息，想讓自己冷靜，卻又怕自己從此溺入溫語懷中，想推開對方。
大人會離去，不可能永遠在終南擁著她，別依賴大人。
溫語只是按住她，不讓她離開。
少女奮力掙扎無果，只好閉上眼，任由自己沉入溫軟中。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PWI4X5dy
就當是大夢大醉一場吧？有個神擁她入懷中，有個神為她點起一盞燈，有個神給了她救贖。
最後少女像是哭倦般沒了動靜，溫語便將她抱回洞府。
溫語沉默地看著少女，最後只是摸摸她額頭，喃喃道：「為何？」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qEjn8O2I6
為何如此相像？為何兜兜轉轉又遇上？為甚麼又和她差了那麼多？
她深吸一口氣，好一會轉過身大步離開。
＊
涼冬從樹下挖出她釀了許久的桃花酒，她本是想等大人來終南時再開，可現下應該也等不到了。
她一杯接著一杯，入口苦澀，沒有曾經的清甜餘韻，但她依舊保持著淺笑。
山很寂靜，月色很美，只是無人對飲罷。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21a9ZdJ9
涼冬看著盛滿月輝的酒杯，垂下眼睫，金眸黯淡。
她願意等大人，也喜歡大人，深深且不可自拔地。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kABZtRiu
可大人不願來。
終南於她而言還是家嗎？好像又變回當初的墓地了。
涼冬舉杯在空中輕晃一下，露出淺淺梨渦：「乾杯。」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Pyz10TTJV
卻是無人應答。
喜歡會隨著時間漸漸化為塵沙，她的肯定也不例外，哪怕大人是她第一束光，也是最後一束。
涼冬把頭埋進袖中，像是鴕鳥般自欺欺人，眼淚不受控制地決堤。
她的神會來救贖她的對吧？肯定不會放她自生自滅的對吧？還是神已經對罪人徹底失望了？
「涼涼。」
恍惚間又聽到大人輕喚，回過神卻發現自己坐在樹上，嘴中又是血腥味。
涼冬把自己縮成球，眼神迷離渙散。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xkSkS8cB
白衣上的點點血跡，落入她眼中卻成了不斷跳動變換的火，一點一點地將自己吞噬。
涼冬對於白衣沒什麼執著，只是白色是最好顯出紅的。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eMC36Jbb
她喜歡自虐般地讓這些紅刺痛自己，像是一種微不足道的贖罪。
雖然愧疚可也挽回不了現實。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dOqIiyoMG
她很清醒。
涼冬感覺周身寒冷，只得抱緊自己，可毫無用處，恐懼險些將她滅頂。
她不想孤身一人死去。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DvH1aQQn
明知這是無法實現的願望，但她還是虔誠低語。
「大人，您何時會歸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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