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圖書館或回家都好,他想找個不會讓他想到那個人的地方待著。
幸運地一出校門便搭上了公車,或許心情不好陰雨天也有責任,避免晚點淋到雨,所以他打算直接回家。
戴上耳機隔絕了外界雜音,他拿出震動了一次的手機,點開他和班代副班代的三人群組。邵黎兒說她們已經約到人了,週三中午國文下課後在老地方吃飯。
這個消息讓他今天難得勾了勾唇角,本是厭世瞇起的眸子變回平時的圓潤。能夠吃到那家店的波塞隆那肉醬義大利扁麵比不用自己帶便當還要令人期待,她們一定知道這能讓他打起精神。
關閉手機,他還是覺得過去一趟圖書館好了。就算今天簡墨沂不在那兒,還是能跟薛館長打聲招呼。
於是他提早了在市立圖書館下車,在門口櫃檯還了書之後到翻譯文學區晃一圈,拿了幾本相澤沙呼的書打算等等借走。
一頭白髮紮成包頭,佈滿皺摺的鼻梁上掛著金絲邊細框眼睛的女人挺直著背脊坐在閱讀區木桌上,長裙底下露出的腿一晃一晃的,美麗睿智的模樣讓人不忍心打擾。
然而是對方自己先從書中抬起頭,隔著透明鏡片半瞇著的眼充滿自信,卻接著打了個呵欠,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手撐著桌面緩緩爬下。
「暮同學,晚安。」
就算現在只有下午五點,圖書館能夠看見外頭的拱形大窗也被烏雲壓得看起來像是快七點,也難怪高齡的薛館長會搞錯了。
「薛館長晚安。」
「你們上次一群同學一起去對吧,豊爰的開幕式好玩嗎?我記得我的小徒弟有說她會帶你去。」
「?」
「呵呵呵,就是諾子呀。」她掩嘴笑了幾聲,邊走動到櫃檯邊幫忙借書的程序。像他要來了借閱證後嗶嗶兩聲,館長婆婆把書整理好遞給他,繼續說:「哎呀?她的朋友們不是這樣稱呼她的嗎?」
薛館長的臉上仍掛著笑容,似乎是想趁現在剛好是閒置時間,難得的機會能跟年輕人聊聊天。
「范俞?」
他記得他們幾個能去參加那場活動,就是因為柳范俞說有認識的人給她公關票,那現在幾乎可以確定那個人,或者該說薛老師,就是館長婆婆了。
只不過他不太懂諾子這個稱呼,要是某天知道了,肯定是要拿去好好捉弄對方一番。
「可能是喔,諾子的名字裡也有俞這個字。可惜我不知道她的本名。」
「啊,那天我們總共四個同學一起去,烤肉很好吃,謝謝妳邀我們參加。」
他在圖書館跟暫時閒下來的薛館長聊了一段時間才回家,或許是跟婆婆說話的氣氛很輕鬆也很單純,所以心頭的煩悶在回到家時幾乎消除了一半,向楀桓的事也沒那麼在意了。
反正他們本來在學校就沒有過多交集,這樣才是正常的。
男人走到房間放下書,接著拿起睡衣去洗澡,這是他回到家之後一貫的步驟,首先洗去一身的疲累再來好好做其他事,最好是連討厭的心情都全部沖掉。
明天是星期二,剛好冰箱的食材夠再做一天的便當,他打算禮拜三下午和大夥兒吃飯之後再去買菜。男人到廚房備料後洗漱,最後再躲進被窩休息。
白鐵外觀的移動式暖爐放在房間角落,沒有移動過的痕跡。最近天氣開始漸漸變暖,雖然春天的氣溫陰晴不定,台北也偶爾會有鋒面影響,時常下雨或溫度驟降,但也不致於會需要暖爐了。
他靜靜躺著,眼睛闔上,卻沒有睡意。腦中又開始浮現那名男人的事,多半是寒假時相處的美好記憶。
互相幫對方吹頭髮、一起在廚房做菜、一起躺在河邊的大榕樹下,他想跟他一起在夏天的時候赤著腳踏在草地上、或者到河邊泡腳,冰冰涼涼的水一定很不錯。
他大概理解了。明明才剛開學就感受到龐大失落感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們並沒有平時在學校相處的方法,一切的一切都是從寒假開始的。
他似乎不該奢求更多,只要那人偶爾過去小辦公室找他聊聊天,算得上幫忙工作,或者是小組報告討論,這樣的相處時間就夠了。他會心滿意足地暫停自己失控溢出的情感,然後等到下次這樣的長假再放任繼續。
但首先,對方的心意是不是認真的?
他翻過身,努力呼吸著棉被、枕頭裡散發的家的氣味,讓自己保持冷靜不驚慌。
並不是說經過了那樣的相處模式和累積的信任是假的,只是他不曾見過向楀桓有認真回應任何人的感情。
他承認,他承認自己對那個人並不只想當單純的朋友,但路以暮始終不曾確認過對方的想法。這或許是因為現在的狀態就已經令他很滿意了,害怕再更進一步,反而會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放在床頭櫃的手機震動了一下,終止男人的思緒。以為是訊息,便沒理它,打算明天再確認。翻過身,清空腦袋準備入睡。
嗡嗡,嗡嗡。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Qefj4XvS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