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跪在地上身形單薄的小女孩，林之勤似乎看見了她身上揹著的沉重負擔。
一副小大人模樣的女孩，恐怕是經歷了比常人還要更多，才會如此不信任其他大人吧？
林之勤沒站起來，而是席地而坐，直到孔伶伶停止了唸誦才出聲：「伶伶，我可以向妳保證，不論發生了什麼，我都不容許真相被掩蓋。」他坐在孔伶伶面前，用鄭重的眼神與面前雙眼紅腫的小女孩平視。
直到這時，孔伶伶沉默了會兒，講了一個小小的故事。
「其實我前幾天……半夜睡不著想上廁所的時候，不小心撞見兩個人。」
「……誰？」
「靖東叔叔還有……祺禎阿姨。」
林之勤抬了抬眉沒有說話，讓孔伶伶繼續說下去。
「他們兩個不是約會啦，你不要想太多，就是……好像正在吵架的樣子。」
「那他們在吵什麼？」
「……就是在吵，爸爸變了的事。」孔伶伶不想面對似地垂下頭。「其實這些年……爸爸已經不讓我知道他在做什麼了。每次聽到他說我們又賺了多少錢，我都開心不起來……很多事情在不知不覺間就變調了。我不知道原因，也許是我年紀小，分不出哪裡不對勁。爸爸雖然有錢了，但也更常讓我去跟其他護法叔叔阿姨說……他沒有錢。我不知道爸爸為什麼要這樣，我不懂……所以……可能因為這樣，很多護法叔叔阿姨們討厭他了吧……對嗎？」
孔伶伶朝林之勤擠出一個比哭還要慘的笑容。要面對這麼多人討厭自己的爸爸，那感覺大概挺難受的吧？
「也許吧。」
「那是因為錢嗎？」孔伶伶見林之勤一直沒有正面回應，又問了一次。
「不是吧，大人的世界……一直都很複雜。」
「你不也是大人嗎？」
「我是大學生，算是半個大人吧？我也還沒完全長大，誰知道呢。」
孔伶伶沉默半晌，突然笑出了聲。「原來你也是小屁孩啊。」
「……我是半個大人，妳才是小屁孩。」林之勤扭扭身體伸伸懶腰，他不太會安慰人，但還是勉強說出能夠使孔伶伶放心的話：「總之，妳不需要擔心，真相一定會水落石出的，我可以跟妳保證。」
雖然孔伶伶還沒從悲傷中走出來，但已經稍微恢復冷靜。她冷哼了一聲，「你以為我會就這樣相信你嗎？我告訴你，像你這種只會說場面話的人我看得太多了，不論是爸爸還是你都一樣。所有人的想法或原則都會隨著時間而改變，沒有誰的保證是可以永遠相信的。」
孔伶伶說到這裡，又嘆了一口氣。「就算高潔如我，總有一天也會無法避免地變成這樣的大人……想想就很難高興起來。」說完就拍拍屁股起身。
又在發表裝成熟的言論？那看來她已經脫離悲傷的狀態了。林之勤如此想著，也跟著站起來。「不過，還是謝謝妳幫助我。」一邊以簡單的言語表達感謝，一邊拍拍小女孩的頭以示鼓勵。
「我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幫你！」孔伶伶臉色漲紅，高聲反駁，意識到不妥後急忙降低音量。「我只是在遵從真言的教誨而已，你別自作多情了，我甚至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哦？」林之勤看著小女孩泛紅的臉頰輕笑出聲，並沒有反駁。
孔伶伶似乎更惱怒了，她哼了一聲就不再管林之勤，丟下一句：「而且你什麼忙都沒幫上。走了！帶你回清淨室。」說完就轉身準備離開。
走了幾步卻沒有聽到後面傳來腳步聲，孔伶伶疑惑地回頭看向林之勤。
林之勤依舊站在原地，像是早就猜到她會回頭一樣。他朝孔伶伶微微一笑，說道：「雖然妳不相信我、雖然我可能會有危險，但我會努力查明真相的。」
孔伶伶愣了一下，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露出一個像是哭泣的笑容，接著沉默地轉身，向外走去。
林之勤在後面補上了一句：「我叫林之勤。」然後跟在孔伶伶的後頭，也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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