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檢查一邊說道：「我的猜想有一部分跟你重疊。大部分口服的毒藥都會讓被害人極為不適，所以要讓人毫無防備地吞服非常困難。那兇手要怎麼降低被害人的防範意識呢？我在死者的身上聞到化妝品的氣味，或許毒素就藏在裡面。」
「是剛剛說的顛茄嗎？」劉亮韶在後面發問，明智地沒有上前。
「對，顛茄經過皮膚吸收會產生頭痛症狀，如果中毒的話會造成意識混亂。」
他微微低頭，輕輕嗅了嗅死者的口腔，有股微微發苦的杏仁味。「不過看來造成孔伯希死亡的是氰化鉀。」
「氰化鉀？為什麼不是顛茄？」劉亮韶好奇地問道。
「因為氰化鉀易溶於水，一次可以攝取較高的劑量。但氰化鉀的味道非常苦澀，所以如果不讓當事人意識混亂，會很難讓他喝下肚。我猜孔伯希皮膚上也被塗了一層含有氰化鉀的妝或乳液，先讓他初步中毒，再用飲水加大劑量。」
「所以死因確定了嗎？」後方有個老人顫抖著問。
林之勤看著孔伯希的身體，點點頭。
「死者服毒應該是在劉瑤廷護法幫孔伯希換裝那時才開始，不過死亡時間還要等法醫專業人士解剖才能確定。裝死時不能飲食，所以她可能是在眾人視線的死角餵食死者帶有毒素的飲水……如果我的推理是對的……我就是眼睜睜看著可以拯救的人死了。」林之勤低聲呢喃。雖然他並不認為孔伯希是個好人，不過看到一條人命在自己面前消逝，還是心痛不已。
眾人沉默了一瞬，林之勤又說：「所以劉瑤廷就是趁著孔伯希找她演戲的好機會，在該餵他喝下大量開水的時候餵他喝下大量毒水，導致最後孔伯希沒有成功『歷劫歸來』反而變成現在這樣。」
劉瑤廷在後面大聲吼道：「你沒有證據！」
林之勤踱步到劉瑤廷面前，直白地說：「妳是這麼會蠱惑人心，兩個男人生前都這麼信任妳，把命都交到妳手上，不管是託妳幫忙買藥還是支開巡邏，甚至是在瀕死邊緣最重要的那一杯白開水……妳怎麼如此惡毒，下得了手？」
「那當然是因為……她背後有靠山。」
林之勤向後方看去，一個高頭大馬的老人忽然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前後不到幾秒鐘的時間，林之勤、劉亮韶跟胡老，還有胡老身後貼身的兩三個黑衣人都被團團包圍起來。
讓林之勤詫異的是，劉瑤廷居然當著所有人的面被放開了。
見到林之勤等人精彩的表情，劉瑤廷忍不住笑了起來。
「阿瑤啊，妳還是這麼愛惡作劇。」老人名叫方山，他寵溺地揉了揉劉瑤廷的頭，胡老見狀瞪著眼睛咒罵道：「方山，你這老不死的！現在這是在做什麼！」
「做什麼？當然是在整頓教派，讓真言得以繼續流傳下去。」方山收回手，緩慢地朝著胡老的方向走去。「老胡，我不是不贊同你的做法，大家都是受到孔伯希迫害，不得已才會聚在一塊；現在他死了，皆大歡喜，我們這些老不死的也還活著，沒有病入膏肓都是靠真言幫了大忙。如果你現在就去告發他，我們當初付出的，不都成流水了嗎？」
「你講話這樣拐來拐去的，鬼才懂你在說什麼！想要錢是吧？那時候你是怎麼跟我說的？你要孔伯希伏法！」
「是啊，我是讓他伏法了啊，他為了要製造假死的意外，不是讓阿瑤幫他了嗎？我們教派的事情當然要以我們教派的方式解決，即使他為人如此，我還讓阿瑤幫他『解放』，讓他的靈魂得以在這個宇宙間遨遊！那不也是一種最好的伏法嗎？」
「老子說的伏法是交給社會！交給法律！不是交給你們自己動私刑，那你和他們有什麼區別？」胡老氣得吹鬍子瞪眼睛。「而且你現在還把我們都綁在這！到底是想做什麼？」
「老胡啊，不是我要說你，我們這幾個裡面就你最脾氣最硬，說話也沒個輕重的，這樣不行啊。唉，總之現在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方山走向門口，胡老看向其他老人，他們都垂著頭不敢和他對視。
「那你們呢？你們也都同意方山這麼做嗎？」胡老難以置信地看著後面的其他老傢伙。
「老胡啊，我們也是沒有辦法。你也知道我們都是賭上身家來到山上，現在孔伯希好不容易死了，我們當初付出的那些錢，方山也說會從教派裡面撥出來還給我們。這種情況下，我們怎麼可能跟你一起告發？那錢、錢豈不丟水裡了嗎？」
「是啊，你年紀也老大不小了，歸順方山，把之前的錢拿回來吧，這樣至少還有活路，也才有盼頭啊。」
「是啊老胡，別倔了，就聽方山的吧！」
所有老人都開始苦口婆心地勸胡老聽方山的話，只要捧他當上教主，方山會把大家曾經捐獻過的錢有多少還多少回來，條件就是不把這裡的事情說出去、不報案，讓事情圓滿。
但是胡老不樂意。
「我和你們不一樣！當年你們要我力保旭晨，我就算被害成那樣，也還是動用所有關係來保住孔伯希，結果那傢伙是怎麼對我的？拿走我的錢之後就把我趕上山，什麼山上派山下派，我根本不認！我們都是被趕上山的。我要告發他，旭晨不能留！」
「你怎麼講不聽啊？」
「我要一個公平正義，我要下山看病！我不想待在山上等死！」
劉亮韶聽到這裡有些詫異，畢竟當初胡老也是是極力否認那是自己幹的，但也可以想見，因為這個關係，胡老一直到今天都還在後悔。後悔那時候沒有拉下旭晨、後悔那時候給了孔伯希壯大的機會，這些都是給自己挖下的墳墓。
幾個老人說好一起反孔伯希，結果現在居然一起反他？又是為了那該死的錢。想到這裡，胡老就氣憤難平。
「現在孔伯希不是伏法了嗎？已經到我們當家的時候了。你聽方山的，我們要出頭天了啊！」
「就你們在那邊信方山！他今天可以為了教主之位保你們，改天就可以因為教主之位背叛你們！」胡老氣得吹鬍子瞪眼喊道。
「胡老，請您說話自重，方教主是遵守真言的真居士，說話當然是以正氣行事，不是你說的這麼顛倒黑白。」劉瑤廷皺著眉頭，又再度恢復成那個只知道說真言好棒棒的模樣。
「顛倒黑白？妳敢跟我說顛倒黑白！做喪心病狂的事情還敢自稱正義，這裡就妳最顛倒黑白，跟我說什麼顛倒黑白！」胡老激動地跳著，想衝過去賞劉瑤廷兩巴掌，無奈被身後的人緊緊抓著。
那群黑衣光頭的力氣有多大，林之勤是知道的，所以從頭到尾都沒有反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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