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簡樸的馬車停在宮門前，一名少年的手拉開車廉，他面容白皙，容顏清俊，本是稚嫩柔和的容顏卻被一雙此刻死氣沉沉的眼所奪去風采，變得有些陰冷，他躍下馬車伸出手，只見一位身穿鵝黃色長裙的少女從馬車裡探出頭，拉著少年的手下馬車。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0MbMnxtW
宮門口的守衛認出少年連忙上前行禮：「五皇子萬安。」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9tYOBMtOA
少年和少女正是剛回虹都的傅林和洛雪。兩位面色都有些冷硬，一股詭異的氣氛籠罩二人令上前的守衛心中犯怵，所幸兩人只是平靜地入宮門，留給守衛兩道蕭瑟冷硬的背影。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74wm8K0H
傅林和洛雪並肩走著，兩人心中都藏著事，一路無話到養心殿前傅林才開口：「出行前，我向父皇請旨希望能為我們賜婚，想必等等父皇便會下旨，到時不用太過震驚。」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sf30SYLD
洛雪楞楞望向傅林，心中一時複雜難言，此刻她已然明瞭出行前傅林勾勒的未來－見過養他、育他的師傅，回來迎接兩人的大婚。如今，所有的希冀和幻想都被現實所打破，在沉重如墨的絕望當中，大婚乍現的微弱光芒顯得渺小而無助，洛雪心中一痛，勉強扯起笑容：「我明白。」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4bdjGDeY
「五皇子，洛姑娘，皇上宣二位晉見。」李虞朝兩人走來，傅林和洛雪向他點頭示意，隨後跟著他前往殿內。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VeYY1Nh4
第一次面聖，原本該是緊張：能夠被賜婚，原本該是雀躍的。但洛雪往前踏的每一步都不帶波瀾，心如止水，在生死命運都由不得自己的當下，似乎再也沒有能夠令自己悸動的事情。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XQfN1qaJ
於是，周允看見的便是這樣一位寵辱不驚，甚至帶著淡淡冷漠的姑娘，那身通冷的氣質和自己的兒媳婦－太子妃洛霜有些像，卻帶著絲絲死寂的味道。從前的洛雪身著鵝黃衣裙時總襯出明媚又自信的鋒芒，可今日卻顯得內斂而穩重，只見她和傅林走至案前，行初見聖儀的大禮向周允問安：「臣女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7vj0N73h
「平身。」周允打量著洛雪，後者平靜站起身，心思漫不經心地飄遠，她想起洛霜，想起身上的毒，一時怔愣竟忘記謝恩，周允微微皺眉，傅林連忙道：「父皇沒忘記答應過兒臣什麼吧？」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mxM2jwKn
「沒忘。」周允無奈瞪傅林一眼，向站在角落的李虞遞個眼色，熟悉帝皇性情的李公公當即從袖中掏出一張明黃色的詔書，傅林拉著剛站起身的洛雪又跪下去：「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洛家有女洛雪，聰慧淑德，朕聞之甚悅，今特賜婚五皇子為正妃。欽此。」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DfhxTYCfh
聽完聖旨，兩人接旨謝恩，周允坐在椅子上清楚看見兩人的面色毫無波瀾，心中有些疑惑，即便是事前已然知曉會被賜婚，但到底是年輕人，好不容易與心愛的人在一起怎會連一絲喜悅也無？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w6cmao4k
這一瞬間，周允心中閃過一層疑慮－他們兩人當真兩情相悅嗎？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4VunoWJry
「既娶了正妃，朕會在大婚前賜你一座王府，封你為裕王，擇吉日開府。」周允莫名覺得這婚似乎不太如人意，語氣中的熱情退卻許多，話一出口，傅林禁不住一楞。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l7xrXr1Ny
皇子一旦在宮外開府，基本就絕了成為太子的路，能夠住在宮內的成年皇子唯有入主東宮的太子。從宮內到宮外，對奪權者而言便如同從繁華市井到偏鄉僻壤，是天與地的分別。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HFPGeyW7U
「謝父皇。」若是從前，傅林可能會開心地應下，但在心態已然截然不同的當下，想著更加艱難的前路，謝恩不自覺帶著勉強。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40EB9hwNa
「好了，你們下去吧。此事了，也算是朕彌補你多年浪跡天下，保你一生榮華富貴。」周允見兩人面色疲憊、興趣缺缺的模樣，頓了頓試探道：「若之後看上哪家小姐想賜側妃，以你的身分，也都是可以的。」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T2yqn4I4
此話一出，傅林和洛雪終於有了反應，洛雪面色一白，震驚抬頭，而傅林一楞之後下意識便想拒絕，但就在要開口前的電光石火間，他腦中閃過諸多念頭。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5QQmhB4S
－如今明面上，他沒有半點籌碼可以奪嫡。上無母妃母家勢力支持，下無名正言順的歸順臣子，更別提從前至少還有周允暗中支持與偏愛，可現在連這點帝皇偏愛都沒有，他拿什麼爭？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5riCADD1
念頭紛呈間，腦海閃過的是從前的周允，或者說再成為帝王前的周允，他亦非太子，所以，他娶了當時的宰相之女夏凊。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PqDNbiAD
聯姻，同盟最直白的誠意。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pmj33Kq6
思及此，傅林隱忍下心中的不安，在洛雪的不可置信下淡淡開口：「謝父皇。」這一刻傅林眼中閃過一絲陰冷和銳利，聽在洛雪的耳中無比決絕。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jrPRRCEDn
語畢，傅林拉著洛雪站起身，行禮離開。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Zf2pRcNz
一出養心殿，洛雪便甩開傅林的手，後者回過頭，不發一語望著她，像看著一名無理取鬧的小孩，眼神無奈，輕嘆一口氣：「你別這樣。」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wnHFF8cyf
「怎樣？」洛雪冷笑一聲，傅林只覺腦袋有些痛，來往的宮女和太監們都在後頭，難保會將兩人的對話傳出去，他耐著性子道：「我們回去說好嗎？」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8pc6NA2mD
一股氣憋在胸口的洛雪沒說話，只快步繞過傅林往外走，陌生的宮門長廊筆直而冷清，她也不挑路，憑著記憶選一條路便走，傅林在她身後亦步亦趨跟著她，任她快步走許久，直至洛雪似乎走累了，停下腳步回頭，只見她原本明亮自信的雙目此刻變得一片通紅，傅林定住腳步，呆愣看著，心中迷茫。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fD3up2NC4
再如何聰慧，他終究是一位十七歲的少年，突逢變故，每一步都走的既迷茫又不確定。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e6lCLn8m6
－我真的錯了嗎？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Y4ZBszvp
「你聽我說。」確認周圍無人，傅林認真望著洛雪，一字一句道：「那個位子，我現在什麼籌碼都沒有，拿什麼去爭？朝臣憑什麼選擇我？只有將彼此之間的利益栓在一塊，我才有機會。」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gIzBpNXF
洛雪沉默盯著傅林，彷彿第一天認識，最終勾起一抹嘴角，輕笑一聲：「你不必跟我說那麼多。」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jm6JFbGZ
她朝向傅林，眼中不再看少年，只倒映著帶著冬日氣息的灰色天空，感覺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徹骨寒意，避無可避。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qHnXyNAh
「我的命，我自己會救，不需要你想辦法。」洛雪的聲音帶著鼻音，傅林瞪大眼，只見兩行淚水終於控制不住滑落臉龐，他忍不住向前一步，伸手想拭去她的淚痕，但洛雪查覺到他的意圖同時向後退一步，令傅林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愣住。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vDQnKQ5I
「傅林，你若要娶我，就不能娶旁人。」洛雪不容質疑的目光落在傅林身上，聲音顫抖，話語卻堅決。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d834aIIO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難道不明白我最在乎的是什麼嗎？」最終，洛雪諷刺一笑，自己為自己拭去淚痕，將背挺得筆直，鏗鏘有力地開口：「若我真那麼在乎性命，又怎會願意喝下那杯茶？」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FuMWSFAi
一陣寒風襲來，洛雪鵝黃色的長裙揚起，這一刻她不再是心如死灰的少女，而是恢復成為從前那位明亮自信、光芒萬丈的女子。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iVqmxiXL
傅林心中一震，半晌說不出話來。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IMxV0693
「你走吧。」洛雪仰頭望向天空，收起嘲諷的笑意，面無表情地淡淡道：「我們.......都該冷靜一下。」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0RYCZvwy
－前路漫漫，何去何從？我們都該，好好想一想。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qpQY1AMA
洛雪的神情毫無轉圜的餘地，傅林輕嘆一口氣，妥協道：「好，先讓我送你到宮門口，送完我立刻就走。」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6Thm1FYPw
＊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EWi0g5q8
夜裡，玄寧殿寢殿內，洛霜與周天恩一人坐在桌旁，一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洛霜靠著桌子百般無聊地望著周天恩批改奏疏，只見他熟練地從角落椅子旁左側拿起一本奏疏，思索、下筆，又將奏疏放至右側的桌子上，如此反覆，批改的奏疏一本又一本已然疊得比他的頭還要高些。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yRFBXTaP5
自從昨日任妍希來過之後，周天恩似乎有些變化，不再老往書房跑，忙也都在寢殿裡忙，而且還多了很多散步、逛御花園的時間，洛霜倒是沒有多想，只覺這般過日子，似乎也沒什麼不好，有時候她會不自覺地忘記這裡是人人望之稱羨的九重宮殿，也會不自覺地忘記這裡是自己望之卻步的華麗深宮。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ryQgeKl6
九重宮殿，華麗深宮，再貴氣、稀有，住在裡頭的，亦是凡人。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vpUsS8l9H
若是幾個月前，洛霜是萬萬想不到自己會有這般念頭的。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8odpvUr9H
「看夠了嗎？」忽地，耳邊傳來一聲輕笑，洛霜回過神來有些愣，只見周天恩勾起一抹笑，目光深邃似有波瀾，倒映著呆怔的自己。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EEbeICou
「什麼？」洛霜疑惑望著周天恩，還未反應過來，對方勾起嘴角，挑了挑眉，這一瞬間，洛霜腦中飛也似的閃過一連串念頭－周天恩的五官很細緻，初看時會覺得清秀，可當目光接觸到他的眼睛時，那股親近的感覺便被深不可測所取代，可當他挑眉的時候，那股清秀男孩的影子便躍至眼前，比平時平易近人許多。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JAikw6tb
「你一直看著我，看了很久。」周天恩掩去自己心跳的異樣，盡力故作平靜地一字一句說道－實在是洛霜的目光太赤裸，他實在改不下去奏疏了。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Ob5PhWas
洛霜的臉瞬間變得一片通紅，她硬梆梆解釋：「沒有！我是想今天也很晚了......是不是該休息了......但看你改很認真......我沒有看你！」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JAgsvtuK
「好吧，你沒有看我。」又是一聲輕笑，周天恩不可置否地頷首並從容站起身，洛霜有些窘迫，沒什麼威嚇力瞪一眼周天恩，後者見她真惱羞成怒便話鋒一轉道：「今日午後，父皇為傅林和妳妹妹指婚了。」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d6TAgI0j
洛霜聞言顧不上嗔怒，神情變得無比柔和，微微揚起嘴角，成功被轉移注意力的她眉眼微瞇，輕聲開口：「我知道。」今日下午傅林帶洛雪進宮，再之後，周允聖旨親自賜婚，婚禮定在年底，這樁婚事很快在宮中流傳開來，與洛霜當初不同，這是洛雪一直以來心心念念盼望的，洛霜真心為她高興。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gqy0RHJJ
「以後在宮裡，你們可以有個照應。」周天恩狀似無意開口，氣氛忽地凝滯一瞬，洛霜收起笑，淡淡道：「可惜我參與不到她的大婚。」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C9izgLnK2
幾乎是立刻，周天恩反問：「為何不行？」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n5gIdd6e
「我們即將要啟程前往邊境，再之後，我怕是也不會回來，自然參加不了。」洛霜垂下眼簾，語氣生硬，但心卻不自覺亂了方寸，周天恩卻嫌還不夠似的繼續溫聲道：「再給我多一點時間，洛霜。」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yFFylrax
周天恩的目光牢牢定在洛霜身上，彷彿一張巨大的網，天高海闊可在那雙眼睛注視下卻挪不動方寸，洛霜呼吸一頓，半晌勉強自己憋出一句話來：「什麼時間？」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5L8nVHyjT
「我答應過你要替你找到你父親，我需要時間。」在眾多藉口裡，周天恩找了一個洛霜最能接受的理由，他自己清楚自己最需要的是－洛霜留在身邊的時間。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M31M98umT
「但這樣的機會，以後不會再有。」洛霜望向周天恩，聰慧又冷靜的雙眸令後者心中閃過一絲對自己的遲疑和迷惑。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8QeQi0HPr
－她的心裡真的有他嗎？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X4Zlaf3e
若她心裡有他，為何心心念念要走？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M1UHwzxw5
話說至這份上仍執意要走的堅決，還有半點動心的證據嗎？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mBWWCNieE
「你妹妹大婚的機會，從此也不會再有。」周天恩難得沉下臉，不再故作輕鬆地笑，也不再遮掩自己的情緒，他滿臉不悅望著洛霜，後者禁不住一楞，在佈滿不悅情緒的目光下忍不住頷首：「你說的也有道理。」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MRgekcvk
周天恩沉下的臉才稍稍緩和一些，忽地又聽洛霜續道：「但我怕夜長夢多，只要確認小雪得償所願，我也就心滿意足了。至於父親之事，相信以你的手段，自會有方法把消息遞給我，我走之前說好就是了。」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iLg2KzUW
一把無名火從周天恩心中無預警也無法控制地燃起，他臉色瞬間沉下去，覺得洛霜恐怕是這世上的女子中最不解風情、最不可理喻的那一位。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roIUfXne6
「......」周天恩忍了忍，冷硬道：「你想要怎樣就怎樣吧。」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wv52GXh6
洛霜一愣，不解對方怒氣從何而來，還想說話，卻見周天恩逕自走向床邊，熟練地從床底拿出被褥鋪好，不發一言地躺上、閉眼，竟是睡了。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bFexkOBb
周天恩的動作行雲流水般完成後，洛霜還在楞神，她不笨，對方毫不掩飾的不悅輕易就能看出，她感覺周天恩真的是世界上最陰晴不定的男人，明明之前好好的，突然就不高興，也不知道在生氣什麼。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fhnS2Bdu
一邊想，洛霜竟自己也沒來由地有些火，自顧自爬上床，也跟著就寢。姑娘自己也沒發現，在不知不覺間自己竟已習慣每天睡在床榻上，不覺得彆扭。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91ya0A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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