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 - 第四十八章：心碎

窗台日光由低照漸漸升高，照亮整個屋內，微透著光的輕紗映出一片朦朧，凌亂被褥上，沾上處處白濁，榻上衾被半蓋在顧行之腰肢上，露在外的雪白肌膚印著紅痕，朵朵如雪中紅梅，美麗得很。

　　滿臉饜足的陸青澤將人擁在懷中，嗅著令人迷戀香味，此次痛快淋漓的歡好，不禁令人回味無窮。

　　略顯疲倦的顧行之睜開帶著水氣的眼眸，無預警向外喚著。「來人！」

　　這聲令身後人心頭震了一大下，微抬起頭緊張看向不知要做何事的顧小侯爺。

　　「小侯爺。」侍女在外回應著。

　　「備熱水。」

　　「是。」

　　得知是想沐浴，陸青澤頓時鬆了口氣，輕笑了一下。「屬下還以為小侯爺要喚人來抓屬下。」

　　顧行之可真想，然如今兩人一絲不掛的在榻上，即使他想將人綁了，也做不到。

　　「你不要臉，本侯還要。」看著把自己吃乾抹盡的禍首，心中真是喜怒參半。「全身黏乎乎，不難受？」

　　隔著屏風、床幔，能聽見下人忙進忙出著，在榻上意猶未盡的陸青澤，留戀著適才愉悅，又時不時吻著懷中人漂亮頸側，看著身上全都是自己留下的痕跡，感到十分滿足。

　　下人來回幾趟後，就聽見侍女在房門口，回稟。「小侯爺，熱水已備好。」

　　「下去吧，無需伺候。」

　　房門隨著吱咔聲關上，顧行之忍著腰酸坐起身，拉過衣衫披上，正想下榻，身後人已將自己一把抱起。

　　「屬下伺候小侯爺沐浴。」陸青澤臉上皆是笑意，眉眼都飛揚著。

　　全身無一處不酸痛，顧行之也任由這個罪魁禍首服侍，被輕放入溫熱浴桶中，舒適水溫包圍著全身，黏膩感和倦怠感都一掃而空，每處都舒暢著，靠在浴桶邊，閉上眼享受著。

　　半响，水位驀地升高，似是有人也入了浴桶，睜開眼就瞧見陸青澤沒臉沒皮的與自己面對面坐著。

　　「你！」

　　「屬下想與小侯爺一同沐浴。」

　　看著陸青澤滿臉幸福感都快滿出來，顧行之心口一糾，他清楚這人是滿足，滿足到有著和自己心意相通的錯覺。

　　白晳帶著緋紅，在水中折著光，顯得美麗又旖旎，陸青澤迷了眼，傾身向前，想靠近一親芳澤，卻被顧行之抬腿用著腳尖抵擋住。

　　「要洗就好好洗，別過來！」雖然與他歡好很令人痛快，可顧行之不想了，不能再讓這人有過多的期待。

　　足形纖細修長，如玉石雕琢一般，優美又高貴，陸青澤輕抬起那玉足親吻著，順著足弓吻至小腿肚，一陣酥麻感傳入顧行之全身，顫抖著，倏地將腿抽回。

　　可腿一收回，身前人也趁機靠了上來，顧小侯爺清楚這人又慾火上頭，抬手抵住想吻上的唇，怒斥著。

　　「本侯累了！不想了！」他是真不行了！顧行之真不知這男人哪來這麼好體力，一而再，再而三的無度索要。「你就當本侯不行，好嗎？」語中帶著無奈。

　　陸青澤見心上人是真動怒，不再強求，嘴角揚著弧度，在他額間落下一吻，隨後兩人各坐在兩端，共享著此刻寧靜。

　　幾刻後，浴桶還飄著些許熱氣，卻已無人在內，銅鏡前正在整理衣衫的顧行之，腰間又被環抱住，透過鏡面能見到身後人一臉甜蜜，帶著深深愛意的將下頜輕靠在肩頭、抱著自己。

　　可他卻高興不起來，有些事雖殘忍，但還是必須坦誠，眸中也漸漸升起一股寒涼。

　　沉溺在這美好中的陸青澤並未發現顧小侯爺的變化，還期待問著。「小侯爺，我們何時回北疆？」又貪戀的吻了吻有著紅痕的脖梗。

　　「你無需回去。」顧行之臉上無過多表情，平靜說著。「本侯會奏請聖上，撤下你監軍一職，北疆你不需再去。」

　　這話說得雖平淡，卻讓陸青澤如雷轟頂，抱在腰上的手也脫力鬆開，臉色僵直，聲音有些抖。「為......何？屬下是您的護軍......」

　　「陸青澤，你不屬於鎮北軍，更不是本侯護軍，記得嗎？」眸中堆起冰碴，冷得陸青澤心中一抖。

　　這一開始不就只是為了軍械案。

　　「王二的事已經結束，唐太傅已經無法從這案中得到什麼好處，所以你也無需再摻和進來。」

　　陸青澤心頭慌亂成一片，不是監軍、不是護軍，那不就代表與眼前的心上人再也毫無關係。

　　他不要、他不願與顧行之漸行漸遠，再無交集。

　　「屬下......，屬下想跟著小侯爺。」他語帶懇求，伸出發著抖的手，輕勾住顧行之的手，哀求著。「小侯爺，您能不能......」

　　「不能。」顧行之語氣堅決。

　　又在他眼中見到那冰冷眼神，陸青澤知道顧小侯爺心意已決，不再是耍賴就能有轉圜。

　　沒有任何情緒的話，從顧行之口中再度說出。「陸青澤，你本就是局外人，不該被牽連進來，顧、唐兩家的恩怨與你無關，回西北吧。」

　　這場恩怨，犧牲了自己、犧牲了云宿，已經夠了，不該再把無辜之人扯進這戰火中。

　　「不要......不要......」明知道不會有所改變，可陸青澤心中還存著一絲奢望，奢求自己的心上人能回心轉意。

　　看著身前人眼中全是驚慌、全是難過和不捨，顧行之心裡也不好受。

　　這些日子相處，所有對自己的關心與珍惜，所投入的感情有多深，顧行之都十分清楚，可越是這樣，就越是不想讓他受到一點傷害，明知沒有結果的情感，就不該再糾纏，兩人的關係是該停在此了。

　　「陸青澤，你在北疆說的話，本侯承下。」話停了半响，顧行之心中疼著，卻不得不下定決心。「可你我，不可能。」

　　俊俏臉龐倏地僵白，慌了心神，眼前呈現一片灰暗，他聽見自己心裂聲響，響徹整個心扉，雙拳緊緊攥著，眼底水氣不停積累。

　　如早知是這樣一個結果，還不如在那時被一劍刺死，也好過現在的生不如死。

　　看著那欲落未落的淚水，顧行之氣息一滯，他真讓他徹底傷心了。

　　想起曾經雲雨的一切，真不知該如何解釋那樣的意外，顧行之深吸了口氣，實在不願說那樣的謊，可為了讓他心死，也只能如此。

　　「你我歡好之事，只是在軍中一時寂......」

　　「別說！」陸青澤聲音略大，制停顧小侯爺想說的話。

　　他不想聽，他不想從心上人口中聽到殘忍的事情，或許他是真把自己當做寂寞時的排遣，可自己不是！

　　他對顧行之是真心的！

　　他是真心喜歡！

　　他不想兩人之間的美好成為不堪！

　　被擋下後話，讓顧行之也鬆了口氣，那話多傷人，他清楚。

　　別過視線，不想再直視陸青澤的傷心欲決，想起他頭疾之事，說著。「你頭疾的毛病，本侯會請小蘇大夫為你調理，你別再服用唐太傅給你的藥，一切都聽小蘇大夫的。」

　　身邊沒有任何回應，氣氛沉重著。

　　不久前兩人還情意綿綿相吻著，此時卻將行同陌路。

　　「清風！」

　　房外傳來快行腳步聲，不一會兒，門被推開，見到陸青澤在自家主子房中，眼紅著，臉色難看著，也感受到這氛圍十分凝重，征在原地。

　　「送客。」顧行之不想再見到帶著悲傷的那對眉眼，跨出門檻，交待著。「從側門離開。」

　　身影消失在眼前，也滅了陸青澤眼中所剩無及的光芒，整個人如失了魂魄的空殼，毫無生氣，隨著清風腳步來到側門，看著門被打開，前方是沒有色彩的街道，是失去意義的世界。

　　看著失魂落魄的陸青澤，清風大約也猜到是與自家主子有關，本想出聲安慰，卻又不知該如何說，只好將話又嚥了回去。

　　「慢走，陸將軍。」

　　陸青澤邁出鎮北侯府，關門聲在身後響起，而自己的心也在此時碎成了兩半，砸落在這傷心之地。

　　淚水不聽使喚瘋狂奔出眼眶，止都止不住，他完全無法抑制自己心中那種疼痛，就像跌入萬丈深淵的絕望，無法思考剛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

　　不再是監軍、不再是心上人的護軍，不能再煮飯給他吃，不能再同榻而眠，不能再分享他的喜怒，不能再日日見到顧小侯爺了！

　　如說心碎有聲音，那他聽見了，那是多麼震耳欲聾的吵雜，擾得心再也平靜不下來，求而不得的悔恨。

　　陸青澤如同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在街頭漫無目地的走著，他不知該回哪裡，西北軍不歡迎他，鎮北軍也不要他了。

　　就如同一隻被遺棄的狗，被人扔在這繁華街道上，被人遺忘在這廣大天地間，沒有一處是自己的歸宿。

　　「言澈。」

　　熟識聲音從身後傳來，陸青澤趕忙用著衣袖抹去臉上淚痕，強打起精神，回身看去。

　　一身雅白長衫，溫潤儒雅的唐天睿笑得親切而來。「還真是言澈賢弟。」

　　「二公子。」見到與唐太傅一樣的笑臉，陸青澤就無法對這人有好感，雖與唐天睿只有幾面之緣，可總覺得他看著自己的眼神有著怪異情緒。

　　瞧見陸青澤微腫雙眼，笑容不改著。「言澈可否賞臉，一同用午膳？」

　　「府上還有事需處理，恕不便相陪。」此時心情極差的陸青澤，實在沒有心力去應付這些人和事。

　　見人轉身要走，唐天睿眼底閃過一瞬不悅，依舊笑臉迎著。「言澈可是剛從鎮北侯府離開？」看著哭過的眼，也能猜出些許。「難道言澈不想知道，長寧的一切？」

　　陸青澤抬首看著藍天，無聲嘆息。

　　上次是用顧小侯爺的過去，誘著自己去北疆，這次又是用著相同的餌，引著自己上鈎，這兩父子可真是將自個兒看得十分清楚。

　　要不是他們，就不會遇見顧小侯爺，自己如今也不會這麼痛不欲生。

　　「我不......」

　　正想拒絕時，唐天睿快了一息，說著。「言澈是喜歡長寧吧。」

　　「這似乎與二公子無關。」

　　「言澈如此傷心想必是長寧的關係。」唐天睿扯動嘴角，似笑非笑。「難道言澈不想挽回？不想知道為何長寧拒絕你嗎？」

　　這話就如同甜美果實，明知包裹著劇毒，卻讓陸青澤拒絕不了。

　　近午時，酒樓坐席逐漸熱鬧，店小二活力招呼聲在雅間外喊著，街道上攤販林立，叫賣、交談聲相雜著。

　　坐在雅間內的陸青澤，心思全然不在此，眼中無神似在看著遠方，毫無波瀾。

　　面前茶盞被添滿，唐天睿臉上依舊掛著笑容，拿起屬於自己的茶盞飲了一口，盯瞧著那張俊俏側顏好半响，才斂目收回，看著手中茶水。

　　「顧長寧到底哪裡好？讓你們一個兩個如此喜歡。」

　　這話聽起來無理，卻讓陸青澤失神眼眸，聚回焦點，看向茶桌另一處男子，淡淡回著。「每一個眼神、每一個笑容、每一處都無不讓人心動。」

　　帶著不屑地輕笑聲，從唐天睿口中傳出。「是啊！美似近妖的男子，的確很難不讓人心動。」垂目玩弄著茶盞，話中有著嘲諷。

　　「二公子也心悅小侯爺？」心跳莫名加速著。

　　是他忘了，在這京城內，心悅小侯爺之人應不勝枚舉，多得是與他一同長大的貴家子弟，自己與之相比，又算什麼。

　　長相清秀的二公子，抬眸望了眼前人一眼，一絲落寞忽地閃過，笑容極淡。「他的確倍受喜愛，可我心中掛念的是另一個人。」

　　這話讓陸青澤不安情緒緩了下來，適才一直沉重的嘴角也略微鬆開，卻讓唐天睿唇邊抽動一下，苦笑半息。

　　又接著說著。「我和長寧從小就認識，他是個極其幸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之人，不止在顧氏，連聖上、皇后娘娘都捧在手心上疼，甚至連五皇子都愛到難以自拔，不惜捨去皇子身份，都要與他在一起。」

　　「五皇子......」陸青澤像是意識到什麼，那雙靈眸極度不安，自己心上人曾為了這位皇子要自己的命，原來他倆有過曾經。

　　「嗯？」唐天睿略顯訝異，問著。「言澈不知嗎？長寧和五皇子云宿的斷袖之情？他倆在西戎私定終身，愛得很深，深到能同生共死。」

　　一道落雷，毫不留情劈在陸青澤心頭上，震得他眼前呈現一片白幕，茶盞中的茶水也被顫得溢出杯口。

　　唐天睿的話，就如一條勒住脖頸的白綾，一吋吋收緊。「五皇子為了與顧長寧在一起，自請前往北疆戰場，後墜崖死了，而顧長寧思念成疾，為此還吸食五石散，瘋癲的去跳城樓......」唐天睿語調有著悲涼，卻不懷好意的挑著眉尾，打探問著。

　　「言澈應該有聽過才是，這事京城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已然破碎的心，碎得更加徹底。

　　原來！

　　原來在那懸崖顧小侯爺之所以情緒失控，是因為那崖底埋葬著五皇子，他想殉情，想陪同他的愛人去死。

　　「難道他沒跟你說過，你的眉眼、身形，甚至連聲音都像極了五皇子嗎？」

　　這話無疑是把尖刃，狠狠捅進陸青澤的五臟六腑。

　　頭次見面無來由的「我想你」，每次歡好時親上自己眉眼時的溫柔，每次親密觸碰、深情凝望，原來真的都不是給自己，而是在思念那個人！思念他心中忘不了的愛人！

　　他的心中從未有過自己，自己只是個影子，是五皇子云宿的影子！

　　陸青澤心如死灰，抱撐著頭，淚水又再次不聽使喚地，一滴滴砸在茶几上，將棕色桌面浸濕成黑，如同自己的世界沒有了光。

　　自己的一片真心又算什麼？

　　終究取代不了五皇子在心上人心中位置，就如同那時未說出口的話，自己只是寂寞時的消遣，只是被思念啃蝕時的慰藉。

　　看著痛哭失聲的眼前人，唐天睿臉上竟浮不出笑意，心也沉得很，勉強扯著嘴角笑得苦澀。

　　「你就真如此喜歡顧長寧？」

　　「如今喜不喜歡都無關重要了。」陸青澤帶著哭腔，沮喪說著。

　　「不恨嗎？不怨嗎？不想報復嗎？不想讓他付出該有的代價嗎？」唐天睿語氣越來越重，手也越攥越緊。

　　陸青澤抹掉淚水，抬眸，反問著。「為何要恨？又為何要怨？感情本來就無對錯。我喜歡小侯爺，但不代表他就該接受我。」

　　「可他將你當做五皇子替身！」唐天睿情緒有些失控，咬牙切齒，憤恨說著。

　　被當做他人雖可悲，也是自己心甘情願，他對顧行之沒有怨。

　　陸青澤苦悶笑著。「如是我失去一個深愛之人，又見到一個處處與之相同之人，我想我也會與小侯爺做相同之事，因為思念無可救藥。如能因為我的出現，讓小侯爺心情好一些，那替身就替身吧。」

　　唐天睿垂目，眸中不知是憤怒還是不甘，輕笑了幾聲，閉眼沉默片刻，才又抬眸，卻已然沒了適才情緒。

　　「為兄幫你。」

　　「二公子何意？」與眼前公子雖為義兄弟，交情卻不深，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協助，陸青澤竟有些起疑。

　　「為兄了解長寧，知道這五年多來長寧相思之苦，既然言澈真心喜歡長寧，又能幫長寧走出過去，為兄想幫幫你倆。」

　　面對眼前人的善意，陸青澤心頭竟感到有些不妥。「二公子，言澈不會幫你去傷害顧家，也不會替你從中取得什麼消息。」

　　夾在恩與情之間已讓他筋疲力盡，他不願對顧行之的愛意帶著陰謀。

　　唐天睿嘆了口氣，一臉無奈。「為兄並沒想過要從言澈身上，得到關於顧氏任何消息，我與長寧從小一同長大，情同手足，為兄只是希望長寧能走出傷痛，沒別的意思。」

　　「當真？」

　　「當然。」唐天睿眸中滑過一絲狡黠。「為兄相信言澈也希望長寧過得開心是吧？」

　　「這是自然。」

　　「那請言澈相信為兄一次可好？」唐天睿笑得親切。「為兄也希望言澈能與長寧有好的結果，開心生活在一起。」

　　這也是他的心願，陸青澤猶豫片刻，緩道。「如不傷及小侯爺、顧氏和鎮北軍，言澈到可以相信二公子。」

　　「好。」唐天睿眼中陰晴難測。「這幾日言澈就好好在府上休息，讓長寧冷靜幾日，別逼得太緊。」

　　「言澈明白。」陸青澤也同意這個建議，是該讓彼此好好靜心幾日，太過急躁反而容易適得其反。

　　唐天睿嘴角揚著，已沒剛才陰鬱，拿起茶盞看向窗外蒼穹，臉上有著得意之感飲著茶水。

　　「今日天氣可真好。」

　　北疆春末夏至的第一場雨就將落下，顧長寧，你受得住嗎？

作者說：

卷一：北疆篇倒數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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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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