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 - 第四十三章：新生

「他娘的！狗東西！」

　　一臉惱火的顧衡之發出爆發性怒吼，驚飛樹梢上雀鳥，手中那青瓷燙金的茶盞被高舉在半空，似是下一瞬就將被狠狠砸在地面。

　　坐在太師椅上的顧羡之，眼眸一眨不眨、面無表情，看著他這個行為。

　　茶盞未如預料碎在地，反倒是被顧衡之小心放回書案上。

　　「無妨，你砸。如能消了你的氣，砸碎它。」

　　臉上雖是怒氣未消，但口氣已平靜許多。「這是大哥家的東西，不能砸。」

　　顧衡之太了解這位兄長脾性，人看起來斯文有禮、溫和儒雅，可對事物是斤斤計較，這茶盞砸下去，帳條立即就會送去北威大將軍府，而他的耳朵就準備被自己的媳婦擰下來。

　　「王二這事，我也脫不了干係。」看二弟冷靜下來，又繼續討論起，剛收到顧三郎家書裡的內容。

　　顧衡之會接受王二，並讓其擔任軍中書記一職，也是因為自己小舅子推薦。

　　「我們這是被下套了吧！」想到家書上提到的販賣軍械一事，顧衡之氣就不打一處來。「要不是徑舟那小子，我會讓王二入鎮北軍？」

　　想到這點，顧衡之真覺得自己那時定是犯蠢，怎連查都沒查就將人收入軍中。

　　顧羡之起身走向二弟身邊，輕拍他的肩。「無需自責，換成是我，也不會有太多戒心，徑舟平時守規守矩，做事也可靠，他難得推薦人，我們自然相信，定是有人看準這點，見縫插針。」

　　「可......」

　　哐噹！

　　啪——！

　　木托盤落下撞在門檻，緊接著是瓷器破碎聲，驚嚇到書房兩人。

　　顧羡之兩兄弟齊看向書房門口，一名身懷六甲，身形不穩，手扶著門框，欲跌未跌，臉色有著驚恐的婦人出現在那，而前方地面散落破裂瓷片和糕點。

　　「婉晴！」顧羡之見自己髮妻一臉駭然，連忙趕到門旁攙扶。

　　江婉晴腳步踉蹌，險些摔倒，被自己夫君一把扶住，同時反抓住顧羡之的手，急切問著。「阿舟怎麼了？他做了什麼？他害了顧氏嗎？」

　　「沒有的事，妳別急。」

　　顧衡之也連忙幫腔。「是啊，嫂嫂，沒事的，徑舟沒做什麼。」

　　江婉晴一直都知道顧氏處在樹大招風的位置，自己的父親是兵部尚書、夫君是鎮北侯，弟弟是兵部侍郎，個個都身處要職，也相互牽連，故江氏一直以來都十分嚴謹低調，就怕一個錯被抓住把柄，讓鎮北侯府陷入險境，連帶害了顧氏滿門。　

　　剛顧家兄弟對話雖沒聽太清，可見兩人神情不悅，就知這事應是不小。

　　抓住顧羡之手腕之力又更重些，緊張著。「長安，長安，你告訴我，阿舟是不是做錯了什麼？王二是什麼人？」

　　兩兄弟互給了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顧羡之安撫著。「婉晴，身子要緊，這事為夫會處理。」

　　這話更挑起江婉晴敏感情緒，手抓得更緊，緊到讓自己夫君眉頭擰了一下。她又急又難過的說。「所以他真傷害了顧氏，對嗎？」

　　兩人還想勸慰時，就見碩大汗珠從江婉晴額間冒了出來，臉則糾成一團，痛苦地向下墜。

　　「唔——！」

　　「婉晴！」顧羡之隨著妻子落坐在地，神情慌忙。「妳怎了？哪不舒服？」

　　江婉晴疼地胡亂抓著自己丈夫的衣襟，臉色漸蒼白。「疼......肚子......好疼......」

　　顧家兩兄弟目光齊看向那突起的圓肚，地面卻顯出一灘水，兩人都被這幕嚇楞在當場。

　　「疼......長安......」

　　愛妻聲音喚回顧羡之，立即想到這應是要臨盆，著急望向也不知所措蹲跪在地的二弟，催著。「長樂，快去叫穩婆和小蘇大夫，快去！」

　　「好好。」顧衡之連連點頭，急忙起身向房外疾奔而去。

　　顧羡之將江婉晴打橫抱起，步划穩健朝廂房走。「婉晴，辛苦了。小蘇大夫很快就來。」

　　入了屋，顧羡之平穩將人放在床榻上，將衾被蓋好，坐在榻邊緊緊握住那滿是汗水的小手。「婉晴，沒事的，為夫在。」

　　眼中積滿水氣，是帶著歉意，有著難受，淚眼婆娑看著自己的夫君。「對不起，長安，對不起。我弟弟......」

　　「別道歉，妳沒錯，阿舟也沒錯。」顧羡之心疼的撫摸著滿是汗水的額間，溫柔說著。「再大的事都有為夫在，天塌了，我顧長安頂著，現在妳只要平平安安將孩子生下來就好，其他事不用擔心。」一個疼惜的吻落在愛妻的眉間。「我在。」

　　「哥，穩婆和小蘇大夫請來了。」

　　顧羡之趕忙起身將位置讓給小蘇大夫，穩婆也忙著查看產婦狀況。

　　小蘇大夫診了片刻脈，打開一旁醫囊，取出一張藥方。「侯爺，這是催生湯......」

　　「香墨。」

　　藥方還未遞出去，話也還未說完，就被顧羡之一手接過，轉給一旁候著的侍女。「去將藥熬了。」

　　「是，侯爺。」侍女香墨手腳俐落接過藥方，碎步小跑離開房內。

　　「侯爺，將軍，再請到外面等候。」

　　見自己大哥目光停在床榻上痛苦呻吟的大嫂身上，輕拽了一下他的衣袖。「大哥，這有小蘇大夫和穩婆，我們到外面等吧。」

　　顧羡之腳步轉向門外移了兩、三步，又折了回來，在自己夫人額間重重落下一吻，溫聲說。「為夫在外面，別怕。」

　　哭紅的雙眼凝看著深情，似是定心錨落在心中，頷首著。

　　兩兄弟出了房，站在廊下，顧羡之的擔心溢於言表，目光不停隨著侍女忙進忙出。

　　顧衡之知道自己大哥是壓著對王二的怒火，也不想再加重他的憤怒，將話題扯向別處。「大哥，你可有印象賢妃娘娘有幾個孩子？」

　　能讓大哥思緒移轉，應當只有與他們寶貝弟弟有關之事。

　　果然這話題吸引了顧羡之的注意力。「賢妃？不是只有五皇子一個孩子？」

　　見轉移成功，顧衡之露出白牙笑得爽朗。「可我收到長淮的信，他們推測當年賢妃娘娘懷的應是雙生子。」

　　聽到這推論，顧羡之楞了半响，才道。「怎麼可能？另個孩子是誰？」霎時，靈光乍現，又接著問。「陸青澤？」那眉眼的確很像。

　　「大哥果然聰明，的確猜得是他。」

　　微風徐徐吹動兩人衣擺，顧羡之輕捏著自己下頜，沉思片刻，才緩緩說著自己疑慮。「如真是雙生子，為何那個孩子未記在玉冊？還遺落在外？」

　　「這也是長淮他們想不通的點，長淮打算讓音謹入宮，跟姑母打探一、二。」

　　「嗯。」顧羡之也同意。「三弟妹為人機靈，跟後宮那些嬪妃交情不錯，應能問出什麼。」

　　又想起陸青澤，再說到。「陸青澤既是唐太傅義子，也得去查查賢妃娘娘的娘家及和唐太傅的關係。」

　　顧衡之頻頻點頭。「大哥跟老三真都想在一塊，老三也是這麼想，另外還提到或許能在太醫院查看脈案記錄。」

　　「嗯，這也是一條線索，只不過太醫院那，就要請小蘇大夫幫忙。」

　　話才一落，房內就傳來洪亮嬰兒哭聲，顧羡之兄弟倆的眼神，既驚又喜齊看向房門口。

　　顧衡之難掩心中激動，緊抓著自己大哥強壯臂膀，聲音歡喜。「大哥！」

　　廂房門從裡被打開，侍女香墨洋溢著滿臉笑走出，向兩位爺行禮。「恭喜侯爺，賀喜侯爺，是世子，母子均安。」

　　聽到是男孩子，顧衡之高興地像個孩子，興奮抱住自己大哥，蹦跳著。「太好了！大哥！鎮北侯府有世子了！大哥，恭喜啊！」

　　幸福來得太快，顧羡之就像飄在雲裡，不似真實，笑得傻氣，重拍著二弟厚實的背，藏不住的開心。

　　「賞！管家，全府通賞！」

　　守在一旁的老管家默默拭掉，喜極而泣的淚水，應著。「是。恭喜侯爺。」

　　「大哥，那我呢！」顧衡之也樂不可支的討賞。

　　「有！都有！賞！」顧羡之用著帶繭的大手，揉搓在二弟粗獷的臉上。

　　廂門再次被打開，兩人見嬤嬤抱著被裹著妥貼的嬰兒站在門邊，顧羡之大步一邁，靠向前去。

　　「侯爺，您瞧，小世子天庭飽滿、福相天成，一看就知將來定大富大貴。」

　　顧羡之有些難以置信看著被毯裡的孩子，小臉白淨，帶著粉嫩氣色，睡得十分安穩的臉蛋，自己竟真的當父親了，滿心感動都湧上心頭，可在下一瞬卻被不識趣地顧衡之打壞。

　　「嗯......」

　　「長樂，嗯甚？」顧羡之明顯聽出，那聲中帶了些許失望和嫌棄。

　　「沒長寧長得好看。」

　　顧羡之聽到差點一口氣沒緩過來，白眼一翻，刀向二弟，聲音刻意壓低卻也帶著微怒。「顧長樂！」

　　「將軍，可不能在孩子面前亂說，我們世子將來一定是一表人才，英俊瀟灑，與他小叔父一樣好看。」

　　見到自己大哥恨不得抽自己一頓的眼神，嚥了口唾沫，改口說著。「對對對，叔父多嘴了，咱們顧氏誰不是長的風流倜儻、器宇軒昂。」

　　說著說著就想伸手摸向那白嫩嫩的臉頰，卻被孩子父親一把抓住。

　　「不准摸！他爹都還沒摸過，上什麼手。」

　　顧衡之撇了一下嘴，訕訕將手收回。

得意什麼！誰還沒有孩子。顧衡之在心裡腹誹著。

　　又突然一陣沮喪。

　　對！自己還沒有孩子！羡慕！

　　喜得麟子固然高興，顧羡之還是掛念著吃苦的妻子。「能進去看夫人了嗎？」

　　「還需請侯爺稍等，待夫人打理好後，再請侯爺入屋。」

　　房門再度被關上，此時顧羡之心中大石也落下，轉身指向庭院，示意顧衡之與自己一同前往。

　　兩人走出廊下，來到庭院，看著生氣蓬勃，盛開滿院的花朵，心情更是大好。

　　可顧羡之卻未忘王二之事，繼續未完話題。「長樂，王二這個人必須細查，徑舟個性內向，一向不擅交友，突然與王二交好定有古怪，恐怕是有人故意設局或是用何事吸引住徑舟，才會讓他特地推薦王二。」

　　想到他這小舅子膽子十分小，見到自己都會全身發抖，扶著額面有難色說著。「如我們冒然前去問他，定會將他嚇得不輕，婉晴又剛生完孩子......」

　　顧衡之拍著自己胸脯，保證。「大哥你放心，這事交給我，不透過徑舟反而較好，我定會查得明明白白。」自己身旁也有顧五郎訓練出來的斥候，想必並不難查。

　　「好，那交給你了。」

　　那年接手鎮北軍和顧氏一族時，顧羡之才二十三歲，排山倒海而來的變故壓得他焦頭爛額，都快喘不過氣來，要不是有顧衡之在身旁幫著，都不知道能不能挺過那段日子。

　　「雖有極大可能是唐太傅在背後做手腳，可到底用何方法讓徑舟卸下心房......」

　　「大哥，不管用什麼方法，反正就是居心不良，待我查清楚，我們再好好回敬他老人家。」

　　顧衡之的想法與自己一致，顧羡之一掃剛的沉重，笑得俊朗。「長樂，既然有人想下套滅我們顧氏，我們就讓他先絕後。」眼眸中盡是戾氣。

　　「哈。」顧衡之有志一同的笑了一聲，贊同自己大哥的提議。「絕不讓大哥失望，要比後，誰比得上我們顧氏。」

　　顧羡之略有力的拍拍二弟臂膀。「去信給長淮，讓長寧帶陸青澤回京，另外加賞營中兄弟。」

　　「是。」顧衡之雙手抱拳行禮，想到還需回去報喜，還有許多事要處理，忙著說。「我得快點回去跟我爹娘說這好消息，另外還要請弟妹們過來，有女人家在，幫得忙也多，大嫂也會自在點。」

　　「好。」顧羡之感動地壓拍著二弟寬厚肩頸，他總是能在及時替自己想到一切。「就有勞長樂了。」

　　庭院裡有著顧衡之歡快離去的身影，有著忙進忙出的下人，而更多的是顧羡之滿出的喜悅，是對於新生降臨的期待，就如同為顧氏一門帶來嶄新活力與希望。

　　五年前的戰火帶走太多顧家人，在這五年間顧氏一直是被低沉氣息壓迫著，如今在孩子出生的那刻起，不止是為鎮北侯府帶來承繼之人，也是為顧家敲響第一下喜鐘。

作者說：

下一章要回京喝滿月酒，顧長寧又要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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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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