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 - 第二十六章：扳指

京城　太傅府

　　一位帶刀侍衛疾步穿過穿堂，向內院書房而去。

　　唐太傅正專注於繪畫中，沉黑墨色隨著熟練筆法勾勒出扳指外形，接著沾墨再描繪出細節，一隻栩栩如生的展翅大雁，呈現在扳指上。

　　「參見老爺。」侍衛立於門前行禮。

　　唐太傅未抬眸，依舊專心於繪畫上。「進。」

　　「老爺，剛從北疆傳回來的消息。」侍衛將手中寫著「密函」二字的信件遞給唐太傅。

　　太傅未第一時間接過，只是不急不徐沾上顏料，仔細暈染在扳指上，翠綠色彩將圖面扳指點綴如真。唐太傅書畫功力十分高，那只扳指被畫得精緻，一上色更讓扳指如畫龍點睛的生動。

　　瞧著作品甚是滿意，放下手中畫筆，才接過那封信函，仔細閱讀著。

　　看著信上內容，唐太傅臉上有些輕視。「老夫還真是小看了顧長寧，毀了向陽村竟沒將他逼瘋。」

　　「那需要屬下派人潛入鎮北軍嗎？」

　　唐太傅將手中信函，放在燭火上點燃，看著紙張燃起捲曲化為灰燼，不懷好意的扯了一下嘴角。

　　「鎮北軍如鐵桶密不透風，這些年老夫好不容易才安插人進去，你有信心能派人潛入？」

　　侍衛一臉羞愧，低首抱拳。「是屬下不自量力。」

　　「此次沒逼瘋顧長寧，不代表以後不能，反正言澈已經到了北疆，就看他自個兒能查到什麼，又會給老夫帶來什麼。」

　　「那需要通知那人，與陸少爺接頭嗎？」

　　唐太傅略抬了手。「不必，讓那人將一些似真非真的文件，透露給言澈即可。」接著走向一旁架上，取出一瓶小瓷瓶，交給侍衛。

　　「讓那人悄悄將這藥瓶放到言澈帳中，這藥可不能斷。」

　　侍衛接過並小心收起，但心中還是有些擔憂。「老爺之前說過，陸少爺並不與我們在同一邊，那將這些訊息送到他面前，怕不怕......」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顧長寧並不相信他，可又不願鎮北軍出事，還是會選擇收起這些文件，再伺機而動。」

　　唐太傅走到書案前，將剛繪好的圖紙折疊好，並從一旁取出一小匣，一併交給侍衛，說著。「送去給瓦圖，既然他這麼想要顧長寧的命，那老夫就幫他一把，這樣東西足以讓顧長寧上勾。」

　　侍從接過圖紙及木匣，抱拳作揖。「是，屬下這就去辦。」

　　京城依然繁華熱鬧，小販叫賣聲不斷，一人一馬從北門出城，朝東夷方向前去。

　　拿著顧行之的玉玦，在大營可說是通行無阻，甚至有些小兵見到這玉玦，對陸青澤態度都變得尊重，也因玉玦原故，能有機會與士兵閒聊，可見顧行之在軍中深受到愛戴。

　　從士兵口中得知，這塊玉玦是顧行之十六歲領羽林軍時，老侯爺特別請大師雕刻而成，小侯爺視若珍寶，幾乎從不離身，也顯少讓人觸碰，這塊玉玦對顧小侯爺實為重要，而陸青澤能拿到這塊玉玦，也算得到顧小侯爺的重視。

　　知道這玉玦的重要性，陸青澤開心地躺在草堆上，將玉玦舉在半空中，陽光襯著透得完美無瑕，臉上的笑也如光一樣燦爛。

　　這幾日在大營中查過軍馬調度、糧食採買，帳目都記載的十分詳盡也毫無錯漏，讓陸青澤佩服顧家人治軍嚴明，可細查軍械採購上卻發現有些出入，帳目上所記，倒看不出什麼大問題，卻在某帳本上夾了一張字條，暗示著軍械採購上哪裡有被人動過手腳。

　　而自己常用的藥瓶竟不知被誰放在帳中，這不免讓陸青澤起疑，唐太傅是否真派人潛在鎮北軍中，或是有人從營外偷偷入了自己帳中將這兩樣東西傳遞給他。

　　他將玉玦貼在唇上，一邊感受著玉玦的微涼，一邊思索著軍械帳目的出入是何原因，又想著是否要將密函之事告知顧行之。

　　可思緒不知怎麼了被唇上微涼之意勾往那夜小舟上的纏綿，那夜吻上的唇，就如同此時一樣，溫溫涼涼。

　　想著想著心口躁了起來，都是旖旎畫面，驀地感到自己身體上的不勁，猛地坐起身，像是做錯事怕被發現，東張西望一會兒，才急忙跳下草堆朝自己帳中奔跑而去，卻不知這異狀都被在一旁監視的清風看在眼裡。

　　在王帳裡的顧行之翻看著軍中帳本，據清風回報陸青澤這幾天所查之事，不免好奇起鎮北軍中帳目是否真有異樣。

　　軍中書記大多都在鎮北軍從軍十分久，也因為很得顧家將軍信任，所以這幾位書紀所呈上的帳本大多略看過就批核，從未想過會有人從中動手腳。

　　軍馬、糧草、採購分配，基本上沒問題，但顧行之卻在比對軍械帳本時發現了端倪。這五年來並沒有大戰事，但軍械卻有頻頻更換的跡象，每次數量雖不多，累積加總卻是不小的數量，備註雖有說明原因，可與韃靼侵犯時間卻屢屢對不上。

　　顧行之輕咬著筆桿，單手扶著額，思考著這事的可能性，那些更換的軍械到底是真損壞，還是有人從中偷走轉賣？每次數量不多倒也十分好脫手，如真是這樣，那會賣到哪？還是說那些軍械根本沒送到北疆，那京城又是誰在與軍中連繫，好偷龍轉鳳。或者真有唐太傅的細作在軍中，那會是多少人在接應？轉賣軍械可是重罪，那是否會牽扯到顧氏？

　　「主子。」

　　思緒被打段，顧行之索性放下筆桿，往後靠在椅背上。「進。」見清風入內，朝自己行禮後問著。「有事？」

　　「主子，陸青澤有古怪。」清風說得極為認真。

　　一聽，顧行之笑出聲，還真拿這個清風沒辦法，要他暗地稍稍注意陸青澤，他到好，每日盯人成了他的例行工作。

　　「他又如何了？」

　　「我看到他在草堆上，親著主子那塊玉玦好幾下，又突然衝回帳中，不知道是在計算什麼。」

　　不知為何，一聽陸青澤親著自己的玉玦，突然一陣羞怯感升上心頭，耳根都不自覺微微熱著。吞了一下唾沫，想起上巳節那夜激情，身上還有些許淡淡痕跡的齒印，不免臉色有些尷尬。

　　輕咳了一下，將話題轉開。「對了，你知道目前軍械書紀是誰？」

　　「屬下當然知道。」清風看似不務正業，一直在針對陸青澤，可對鎮北軍的將士卻十分了解。「是個叫王二的小兵，因為識字，所以二爺讓他去接了軍械帳目。」

　　「王二......」輕敲著椅把，這名字讓顧行之感到陌生的很。

　　「這個王二是三年前才入鎮北軍，是江侍郎推薦的。」

　　「大嫂的弟弟？」

　　「是。」

　　這還真讓顧行之詫異，印象中這位小舅子很是木訥害羞，只懂得讀書，不擅交際，京城中茶會交流也甚少出席，這麼些年也沒聽說過有什麼至交好友，而這個王二都能被推薦，想必應十分受小舅子的的信任。

　　「你與那王二交談過？」

　　「這個王二孤僻的很，聽其他人說，他一向獨來獨往，只專注與自己有關的事辋上，很少與人交談。」

　　清風很容易與他人建立好交情，但卻在這人身上碰到軟釘子，心中就忿忿不平。「上次想去與他打好關係，哪知說了兩句就聊不下去，屬下都不知道是誰的問題。」

　　這樣的挫敗還是頭一遭，清風提起這事就來氣。「才兩句！主子，你都不知道，那人話少到小的都覺得他可能是個啞巴。」

　　性情孤僻。

　　顧行之微咬著指節，斂目思索。

　　到也挺合小舅子個性，兩個都是話少的人，難怪會走到一塊。

　　「盯住這個王二。」

　　顧行之總覺得這人來鎮北軍特別奇怪，照理說顧氏與江氏有姻親關係，江氏又有兩人在兵部，為了避嫌不該再與鎮北軍有牽連才是。

　　「可......可是屬下要盯著陸青澤，要再去盯王二，屬下......屬下......」清風對於盯著陸青澤有著很大的執念.

　　顧行之扶額心想，這小子不抓到陸青澤小尾巴，不甘心就是了。

　　「他，本侯來盯，你盯好王二，本侯覺得這王二有古怪。」

　　「可......可......」清風心有不甘，還想說什麼，就被自家主子一個眼神給縮了回去，略為沮喪頷首。

　　「對了，上次要你去問五哥，如何？」

　　清風眼神古怪。他其實是有消息，但並不是刀的下落，而是有關五皇子，消息也是今日才從顧五郎處傳過來，可一收到這消息，清風頓時頭大了。

　　腰封裡的那張圖紙，就像是燙手山芋，清風當然知道那位顧五爺不願直接將消息告知自家主子的原因，就怕又情緒失控，但自己也不願見到！

　　這五年來自己可是親身感受過自己主子那種痛心疾首，從期待走向崩潰，再走進毀滅，每每見到那樣失控的主子，自己心都在淌血。

　　顧行之見清風臉色異樣，略瞇著眼問。「如何？有消息？」

　　「嗯——，主子，您能先答應屬下一件事嗎？」清風顫顫問著。

　　「你又做了什麼要本侯收拾？」

　　「不是屬下，是......」清風想說，但又想先聽到自家主子的保證。「您能先答應屬下，等等不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之前自家主子性情十分開朗穩定，可自從吸食五石散後，整個人就變了樣，情緒多變令人捉摸不定。

　　聽清風這話，顧行之臉色陰沉，會要自己控制情緒，那絕不會與自己父親有關，定與自己朝思暮想之人有關。

　　「說。」顧行之口氣陰鷙。「云宿怎麼了！」

　　這像是要撕碎人的壓迫感，讓清風腳都不自主軟了一下，沒想到自家主子能猜中。「今......今早......，從五爺那拿到這張圖紙...... 」

　　清風手發著抖，將腰封中圖紙取出攤開。「在......在通往東夷商道上，有人在交易這......物件。」

　　準備將圖紙放在書案上的手，都已抖到讓那紙跟著晃動著。

　　看見紙上圖樣，顧行之眼眸一震，猛然從椅上站起身，一把搶了過來。

　　瞬間巨大震撼衝擊著顧行之全身，眼眶瞬間湧上水波，似是下一刻就將決堤。

　　五年了！找了五年，終於見到云宿貼身之物。

　　圖紙被抓皺都快被揉碎，顧行之胸口劇烈起伏著，用著極大的心神來壓抑就快脫韁、快要脫離控制的崩潰。

　　那圖樣是一枚扳指，顏色被染得翠綠通透，指面上畫著一隻大雁，與顧行之左手指上那枚是一對，那是他送給云宿十八歲的生辰禮。

　　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

　　「何......何時......」顧行之發出的聲音都在發抖著。

　　「啊？」看著自家主子眼眶泛著眼，強忍住情緒的模樣，心頭也跟著一陣酸痛，一時沒反應過來。

　　「交易時間。」顧行之忍住不讓眼裡淚水滴落，眼眸顫抖得厲害。

　　清風也會意過來，急著道。「三......三日後。」

　　顧行之在心中盤算著路程。

　　趕得到！

　　即刻出發應能從中攔截，不能讓云宿的東西落在別人手上。

　　他的東西只能是我的！

　　「本侯即刻出發。」顧行之將被捏皺的圖紙丟在書案上，轉身急步朝帳外走。

　　「主子，屬下同您一道去。」看著眼前主子情緒異常不定，怎麼都不能讓人獨自前去。

　　顧行之看了清風一眼，本想拒絕，雖東夷與大辰交好，但太過接近韃靼，也有可能是個陷阱，如清風一同跟隨，也不用暴露隱身暗衛．

　　「嗯，去跟三哥說一聲。」

　　不消片刻，一白一棕兩匹駿馬奔出北疆大營，朝東北方前去。

作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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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篇大約還有２２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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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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