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 - 第十四章：惡夢

羽林軍抵達北疆大營，在營中重甲、輕騎、弩弓軍各有各的區域，入營後各自回到自己熟悉的營區忙碌收拾安頓著。

　　入了鎮北軍，陸青澤嚇然發現顧家男子除顧行之外，個個長得高大魁梧，雄壯霸氣，身上都覆蓋著鐵血沙場的厲氣。

　　顧行之身材雖高，但身段實在像極姑娘，太過柔媚，站在一堆如銅牆鐵壁的顧家男人群中，倒像是羊入了狼群似地，特別突兀。

　　雖然顧行之似如姑娘，可卻沒有一個顧家人因此嘲笑或是輕視，反倒將顧行之捧在掌心上，疼上了天。

　　一見人入軍營都開心地，拉著圍著顧行之說東說西，還急得展示自己在北疆收羅到的各種奇珍異寶，並一一送到顧行之的王帳中。

　　與自家哥哥們寒暄好一會兒，顧行之才從那群充滿男人味的圈子脫離，回到自己的王帳。一入帳內，擺設依舊，環顧四周一切如故，與離去時一模一樣，每個角落都依稀能聞到云宿的氣息，想起與云宿在帳內的過往。

　　在橫掛辰國輿圖前討論戰略，在桌案上書寫軍情概況，在榻上相擁纏綿，許多記憶又翻江倒海淹入顧行之的腦海中。

　　心口依然悶痛著，但一切都還好好保留住，還能睹物思人就足夠了，至少這處沒有被毀壞，沒有如向陽村一樣被掩埋。

　　「主子。」清風在帳外喚著。

　　顧行之深吸了口氣，讓心情平靜些。「進。」

　　看著入帳的清風表情有些扭捏，就知他有事想說卻又不敢開口。「有事直說。」

　　被看穿的清風略有些為難地抓了抓頭，明知這種小事還來煩自家主子不對，可這不是自己拿不定主意嘛。

　　「主子，那個陸將軍和他的侍從該安置在哪帳？」

　　大營軍帳都是固定且安排好，突然多了兩個人，一時之間還真不知要將人塞到哪個帳中去才好。安排在士兵大帳中，又像委屈了這位陸監軍，可如要單獨再立一帳，現下又沒多餘的營帳可以使用。

　　「不能清出一個帳來使用？軍備裡也沒多餘的帳了？」

　　掃視了眼前侍從，顧行之越發覺得這人近日似乎太過懶散，這種事也需要來請示。

　　「大軍才剛到營，都忙著整理軍資、安置戰馬或是清掃自己的營帳，著實空不出手，重甲及弩弓軍近期也招了新兵，沒有多餘的營帳了。」

　　看到顧行之瞧著自己的眼神有些不悅，話也越說越心虛，也還記得顧衡之離開時的交待，更覺得自己這次真是完了。

　　顧行之走到椅邊，大馬金刀的坐在椅上，一派輕鬆說著。「那就去睡你的帳，還容不下他們？」

　　「這怎能行！」清風一時急了，身為護軍的好處就是能自己獨帳，怎麼突然要跟人共帳，還一次多了兩個人，語氣中略有怨言。

　　「一直以來屬下都是自己一帳，不習慣跟別人同睡，而且還是......兩個......，也太擠了些......」

　　顧行之眼神越來越冷，清風的聲音就越來越小，話也越說越心虛。

　　「那你的意思是要他們兩人睡本侯的王帳，夠寬夠大？」

　　顧行之語氣雖平淡，卻能聽出不悅，下一瞬就會拿起桌案上硯台，砸了過去的姿態，清風背脊真是涼了又涼。

　　「屬下怎敢。」清風揉著衣角，目光恍恍惚惚，聲音細細碎碎猶如低喃。「屬下......屬下能和明月同帳，陸......陸將軍......」眼眸抬了又垂，真怕自己主子真將那硯台砸過來。

　　「明月？」顧行之撐著腮，疑惑看著身子微微發顫的清風。「誰？」

　　「哦！陸將軍的侍從。」

　　原來，這一路上想說清風怎麼跟眼生的人走得如此近，戲謔笑了一聲。「倒是相配啊！清風伴明月。」

　　「主......主子......別亂說。」經不起逗的清風，耳根紅通通。

　　顧行之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椅背上，顯得自己快沒耐性。「你還記得誰是你主子嗎？這一路上本侯沒見你多照顧本侯，到和那個明月打得火熱的很，敢情現在他才是你主子？」

　　清風亂成一片，慌忙揮著手、搖晃著頭，緊張著。「主子，清風沒忘，就......就那陸將軍，他......搶......」

　　搶著做。這幾個字清風沒有膽再說下去。

　　「嗯——」顧行之臉色一沉，挑高眉峰，音調也提高著，一臉想刀了眼前人的態勢。「他搶著做，你也隨他是吧！你也樂得輕鬆是吧！清風，想清楚再說話。」

　　「碰。」地一聲，清風直直跪在地上，抖得如篩糠。

　　這一路上自己的確是懶散，見有人替自己服侍自家主子，也真存了僥倖的心態，人都鬆散了，這事要是傳回鎮北侯府，免不得要吃一頓打。

　　「主子，是屬下的錯，屬下不該見陸將軍搶著做，自己就鬆了心，屬下知錯了。」

　　看著眼前急得都快哭出來的顧行之，也沒真打算咎責，從小清風就跟在自己身旁，照料自己的生活起居也真是十分盡心，如今也才二十出頭，誰不愛玩，不想有懶就偷。

　　更何況自己也不是個好伺候的主，尤其自己五年前開始就情緒陰晴不定，清風也是吃了不少苦頭，現在陸青澤搶著伺候，也難怪會鬆了口氣，樂得開心。

　　「行了。」顧行之見那臉哭喪著就煩，要不是突然冒出陸青澤這人，也不會多出這麼多事。「那明月就同你一帳，至於陸青澤......」

　　總不能叫他睡外面，雖已入春，但北疆夜裡還是天寒地凍。

　　嘆了口氣，無奈地。「今日就與本侯同帳，明日清出一頂空帳，將人安排過去。」

　　「是，主子。」清風鬆了一大口氣，背都濕透了。「謝主子，屬下明日立即處理，就請主子今夜委屈一晚。」

　　「下去吧。」

　　想想就煩，什麼狗屁倒灶的。

　　清風起身都顯得輕鬆許多，朝顧行之行禮。「屬下告退。」轉身就要離開王帳，又聽見自家主子喊著。

　　「清風。」

　　回首看著顧行之，問著。「主子還有何吩咐？」

　　顧行之意味深長打量著，眼前這名長得俊朗好看的侍從好幾眼，嚴肅說著。「清風，別對明月有什麼奇怪心思，本侯不想你爹吊死在行云院裡。」

　　清風臉上一紅，當然清楚主子在暗示什麼，結巴著。「屬......屬下沒有，只是和明月年紀相同，又聊得來，故走了近些，沒有別的想法。」

　　「是就最好了，下去吧。」

　　見清風離開王帳，顧行之扶額按著額穴，頭痛啊！

　　鎮北侯管家老來得子，只有清風這個獨子，要是真成了斷袖，自己都不知該如何跟哥哥交待，這罪鎮北侯府可賠不起啊。

　　大營內，皆是忙碌的軍士，羽林軍眾人安頓整理，顧行之也在王帳中查看近期軍報，及軍資調動，直到戌時末，帳外才漸漸安靜下來。

　　清風端著一盆溫水入了帳，見自家主子還埋頭看著書卷，輕喚了一聲。「主子，夜深了，該歇息了。」

　　顧行之放下手中狼毫，捏了捏有些發酸的眼窩，起身走向盆邊，接過已揉濕的巾帕擦拭臉面手腳，隨後讓清風脫下外袍外衫等，只剩一件棉衣，解下髮冠，烏黑柔順的長髮披在肩背上。

　　這時才發覺似乎許久沒見到陸青澤這個人。

　　「陸青澤人呢？」

　　清風將大氅披在顧行之身上，答道。「陸將軍好像坐在外邊。」

　　「嗯？」顧行之挑著眼尾不解地看著清風。

　　清風聳了聳肩，胡亂猜測著。「許是怕吵到主子，才一直待在外面吧。」

　　「行了，你去休息吧。」顧行之走到床榻旁，坐下倚著。「順便喚他進帳，也不怕受寒。」

　　「是，屬下告退。」

　　待清風離去後不一會兒，就聽見陸青澤的聲音傳來。

　　「小侯爺。」

　　「進來。」

　　顧行之一縷髮絲垂在胸前，單撐著臉頰看著陸青澤入帳，半臥美人的姿態，一時又讓陸青澤迷了眼。

　　「外頭夜寒露重的，怎不進帳？」

　　如天外飛仙的美貌，看得陸青澤不禁臉上泛起微紅。「怕打擾到小侯爺，故在外面等候。」

　　「嗯。」病還未好全，又忙了一天，顧行之顯得有些疲倦，躺著榻，將身上的厚毯拉蓋好，打了個哈欠，說著。「晚了，把燭火熄了，早點歇息。」

　　陸青澤略點了頭，靜聲吹熄燭火，走向角落處的床榻睡下。從這個位子能望著顧行之熟睡側臉，那真是一張毫無缺點的容顏，就這麼靜靜地凝視著人畜無害的睡顏，不到半响漸漸入了夢。

　　然顧行之今夜卻睡得並不安穩，夢魘席捲著平靜。

　　「殺！」

　　金戈碰撞聲，刀劍相迎刺耳吵雜，羽林軍旗殘破散在草原各地，被踐踏、被火焚。韃靼圈住鎮北軍將士，讓馬拖行奔馳著，弓箭破空聲響一陣接著一陣，兩軍殺喊聲，響徹雲霄。

　　戰場上屍橫遍野，辰軍、韃靼人的屍首交疊在廣大草場上，原本青翠草原，被鮮血染紅一塊又一塊。

　　「云宿！」自己揮動著長槍，一槍一個，橫掃打落圍住自己的韃靼兵，心急著想突圍趕去被逼到斷崖邊的云宿。

　　被團團圍住的云宿依舊奮勇殺敵，臉上毫無懼色，顧氏槍法使得凌厲狠絕，殺得本來密不透風的包圍圈突出了一個口，韃靼兵一個一個接著倒地。

　　「長寧。」本是嗜殺之氣的目光，變得溫柔。

　　咻——！

　　一支強而有力的箭矢，划過自己耳邊，直直射中前方馬背上的云宿。

　　「唔！」箭矢精準射中云宿左胸，強大衝力將云宿連同身上戰馬推離開崖上，朝懸崖下墜去。

　　「云宿！」自己撕心裂肺地嘶叫著，全身不由自主的發起抖來。

　　猛然從夢中驚醒，睜眼就見有人在身旁，一手狠勁掐住那人的脖梗，眼眸發紅，如厲鬼索命。

　　「小......小侯爺......」

　　顧行之出手速度極快，快到讓陸青澤來不及反應就被狠狠勒住，呼吸都被遏制住。

　　聽見熟悉聲音，顧行之才緩過神，也看清快被自己掐死之人是陸青澤，手勁才略鬆了些。

　　「想殺本侯？」

　　陸青澤臉色發青，艱難搖頭，聲音都嘶啞，困難道著。「您......您......夢魘......」

　　想到適才夢境，倏地鬆開手，臉上略顯歉意，坐起身。「吵醒你了？」

　　「咳咳，咳咳。」重獲空氣的陸青澤劇咳了幾聲，才又搖首。「沒有，只是聽到小侯爺在囈語，擔心小侯爺是否不適，才上前查看。」

　　剛的夢太過真實，真得如同一切重新上演了一次，那股恐懼與心痛又再一次侵蝕著顧行之，一身冷汗佈滿了全身，扶上額心才發現自己額上全都是汗。

　　「倒杯水過來。」

　　陸青澤起身倒了茶水遞給顧行之，見他臉色十分差，擔心問著。「小侯爺，您還好嗎？」

　　顧行之將茶水飲盡，將茶盞還給陸青澤，靠躺回榻上。「沒事，你去睡吧，本侯坐一會兒。」

　　心上雖還是擔心著，但這些日子相處下，陸青澤也了解這位顧小侯爺的脾性，默默將茶盞放回原地，自己也回到床榻上。

　　「小侯爺，如有事再喚屬下。」

　　「嗯。」

　　四周恢復寧靜，偶不時傳來蟲叫聲，催人入眠。

　　正當陸青澤閉眼將要入睡時，聽見不遠處有掀開毯子，下榻，拿起大氅披上肩的細碎聲，抬眼看去，就見顧行之披著氅衣朝帳外走去。

　　北疆夜裡，寒風陣陣，雖不大卻十分凍骨，天上無月只有星斗佔滿蒼芎。大營內十分寂靜，只有些許巡邏士兵走過的腳步聲。

　　顧行之離開王帳走向不遠處的草料堆，堆疊整齊形成一層層階梯，走上最高層，坐在那仰望著滿天星空，畫出一條銀河，美得令人移不開眼，可心卻空虛地令人顫抖。

　　剛才那場惡夢，足以再次讓顧行之失控，思念的臉龐依舊清晰，恍如昨日才見，卻在今日再也觸碰不到，思狂的心頭像被輕劃過一刀，又癢又疼，卻無法伸手摀住那疼痛。

　　顧行之曲膝，將頭埋入膝胸處，墨黑長髮如瀑流淌，隨著微風輕揚擺動。

　　他好想云宿再抱抱自己，好懷念云宿從身後將自己擁入懷中，溫熱氣息在脖頸處起伏，在耳畔低喃。

　　環抱著自己卻沒有相同的溫度，只有寒冷、空虛圍繞，原以為自己已能接受云宿不在身邊的事實，卻是枉然，思念如蛆附骨，啃蝕著自己為數不多的堅強。

　　默默站在帳口的陸青澤，望著顧行之曲縮身影，破碎、孤寂，心痛如海浪一陣一陣襲在胸口，衝擊著思緒，一股衝動想將人抱住懷中，可理智卻又不停在告誡著，憑何身份？又有何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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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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