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 - 第三十六章：夜冷

相較於顧家兩兄弟的歡樂，唐太傅則是藏著一肚子氣回到府上。

　　進了書房，侍女趕忙上前奉茶，見自家老爺臉色鐵青，伺候完茶水就低垂著頭趕忙退下，與前去稟事侍衛錯身而過。

　　侍衛見侍女走得匆忙，大致也意識到自己主上心情欠佳。

　　「主上。」侍衛抬手作揖行禮。

　　唐太傅嘆了一口大氣，像是以將滿肚子怨氣都吐出來。將手中茶盞擱置桌面，一臉疲倦的坐入太師椅中。「有事？」

　　「北疆傳回的密函。」侍衛向前一邁，將懷袋中信函，恭敬遞到主上面前。

　　取過信函唐太傅眉頭深鎖的查閱著，本就鐵青的臉色更加沉黑，語氣中帶著些許驚訝。「顧長寧竟沒殺了陸青澤？」唐太傅苦澀笑了一聲，這還真出乎意料之外。

　　今日還真不是他的日，在大殿廣場顧羡之光明正大的挑釁，到了永軒宮，劉淑妃又為自己兄長被那場埋殺嚇出病來而責難，這下連原本計劃也沒成功，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呵呵呵呵——」一向可說是算無遺策的唐太傅，今日還真是摔了一大跤，扶著額心大失所望笑著。「顧長寧可真是長大了。」

　　可他還是想不通為何顧行之沒有在盛怒下殺了陸青澤，難道真對他這個義子動了心？

　　「去封信，打探顧長寧對陸青澤的態度。」

　　侍衛略有難色，躊躇停頓了須臾，才回稟。「送信的人說，近日鎮北軍對於書信查核更加嚴格，暫時無法再傳遞消息。」

　　聽這一說，唐太傅有著皺紋的眉心更加緊擰。原就有預想鎮北軍有所防範，卻沒想到竟如此之快，從內應那得到消息始終有限，陸青澤更沒有一絲支字片語傳回，這可真是兩頭空。

　　「主上，那交易近日就要進行，如今消息受阻無法連絡上王二，需通知對方暫緩嗎？」

　　唐太傅起身離開坐椅，走向門口，看著庭中盛開的花朵。「來不及了。」

　　那些爭著盛開的花苞，就猶如顧家人開始走出五年前的凋零，逐漸再次綻放光彩似的，刺眼的很。

　　「那交易會連累到主上嗎？」

　　「不會。」唐太傅太熟於置身事外，這件事從未牽扯在內，即使抓到王二，麻煩的也不會是自己。「老夫還真希望顧長寧能抓到王二，這一查下去，知道真相，他又會如何做？還真是令人期待。」

　　侍衛聽主上如此說也鬆了口氣。「主上不會有事就好，那接下來我們是什麼都不做嗎？」

　　「嗯。」唐太傅頷首。「顧長安媳婦要臨盆了，到時顧長寧回京定會帶上陸青澤，到時再做打算。」他輕揮著手屏退侍衛。「先下去吧。」

　　侍衛告退後，唐太傅走到書架一處，扭開暗室開關。書架「咔」的一聲，緩緩敞開，在書架後裸露出一塊空間。

　　唐太傅走入一間不算大的密室，密室中未有過多擺設，只有幾盞燭台燃著火，照亮整個空間。

　　數座書架，放了大大小小木盒、信件、書籍、卷軸等物件，一面牆上掛著一把精鋼鍛造的大刀，在燭火下發著光。大刀旁還直擺放著一柄槍身烏黑閃亮，槍頭繫著紅纓的長槍。

　　他取出一只木盒掀開，裡面是一張畫得極精美小畫。「這次計劃雖出了差，下次你可就不會這麼好運了，顧長寧。」

　　那張小像所繪之人，正是文武侯顧行之十八歲時的模樣。唐太傅將小像取出，臉中陰沉，笑著得意。「待你回京，老夫送你一份大禮。」

　　唐太傅出了密室，書架恢復原樣，此時臉上也未有適才愁霧，更多的是謀算下一步的老練。

　　是夜，北疆大營退去吵雜，用完膳的士兵三三兩兩，有的坐在營火周圍賞星聊天，有的成群拿著木盆準備前去沐浴。

　　剛從向陽村趕回的明月，心中一直掛念著陸青澤，一回到大營就朝他的軍帳趕，見到自家主子坐在帳外，滿臉乘著笑意望看著星空。

　　這還是十多日來首次見到不是滿面愁容的模樣。

　　「主子，是有何喜事？」

　　陸青澤看了明月一眼，又將目光移回閃爍星空，笑而不答。

　　又見到在陸青澤肩頭上，亂七八糟的傷布就這樣綑著傷口，想幫其重新包紮，卻被拒絕，再見到伙頭兵竟熬好湯藥送來，更讓明月一時沒了頭緒，才離開不到一日，感覺營中的氣氛截然不同。

　　伺候陸青澤上榻休息，正想要詢問是否還點安神香時，自家主子竟已熟睡過去，這十多日來的陸青澤都是入夜難眠，需一直輾轉反側到快天亮時才勉強淺睡，今日竟睡得十分安穩。

　　似是掃去所有陰霾，陸青澤一夜無夢，睡得極深沉，也因為睡得太熟，連一早早會都忘了參加，直至操練聲傳入帳內，才驚醒過來。

　　一坐起身，就見明月一臉分不出是喜還是恐的衝到眼前。

　　「主......主子......」氣都未喘過來，明月雙手無意義的揮動著，腦中也未組合好言語。

　　「怎了？」陸青澤一顆心又被吊上半空，昨日美好難道只有一瞬。

　　氣息稍順了些，明月斷斷續續說著。「小......小侯......小侯爺在朝會......上......上，宣布......」

　　陸青澤都快被這沒有後續的話急死，催著。「宣布什麼？小侯爺說了什麼？」

　　「宣布恢復主子護軍一職。」明月深吸了口氣，將話一次說出。

　　靈動眼眸緩緩睜大，既驚又喜。「真的？小侯爺真如此說？」

　　「嗯！」明月也開心猛點著頭。「是真的！小侯爺說，清風不在這段時日，由主子擔起護衛之責，三餐也要由主子親自準備。」

　　陸青澤開心到嘴都合不攏，站起身有些慌亂，一時不知該先做什麼好。

　　原本他也只期望顧小侯爺能不時來看望就好，沒想到竟得到這麼令人欣喜不已的結果。

　　「但是......」

　　明月這後話，讓陸青澤心頭又突地一滯，微皺著。「但是什麼？」他真不想再受打擊。

　　「但是傷好後，還是得去打掃馬廄。」明月還真是不懂，為何顧小侯爺這麼喜歡罰自己主子去清馬廄。

　　陸青澤鬆了一大口氣。「這是小事，瞧你說得這麼嚴重。」只要能讓顧行之消氣，去洗恭桶也行。

　　「護軍，小侯爺請您盡快去王帳。」帳外傳來傳令兵的聲響。

　　低頭瞧了一眼還未洗漱的樣子，陸青澤急忙朝帳外說著。「勞煩回稟小侯爺，屬下即刻就去。」又看向明月，催著。「明月，快來幫我。」

　　不到半刻鐘，將自己打理整齊的陸青澤快步朝王帳而去。在帳外得到許可，掀簾入帳，就見到顧行之單手支頰，另一手的指尖一下一下敲在桌案上。

　　通常這小動作，不是在思考，就是有著不耐煩，以目前顧小侯爺的表情應屬於後者。

　　「屬下睡過頭，讓小侯爺久等。」

　　停住敲擊書案的手，美眸一轉，瞥了一下桌面。「還未用膳吧，把這些吃了。」

　　「是。」陸青澤望了桌前美人，每日都能發現不同的美，今日的顧小侯爺有如晨曦般的溫柔。

　　坐在椅凳上，拿起碗筷，陸青澤慢條斯理食著飯菜。其實鎮北軍的伙食比西北軍好很多，而且伙食兵的廚藝也上佳，之前還未替小侯爺準備膳食時，也沒見這麼嘴叼，不免想著，難道自己的手藝真如此好？

　　看著顧行之面前的碗具似是沒動過，打探問著。「午膳由屬下準備，行嗎？」

　　「嗯。如果手傷不打緊的話。」顧行之一臉不在意回著，可心中多期待著午膳。

　　「傷得是左肩，不影響。」

　　顧行之臉上未有過多表情，略揚了眉表示同意，順手將擺在一旁的紙條推到陸青澤面前。

　　斯文公子放下碗筷，將紙條拾起，看見上面如亂畫似的圖形，心頭征了一下，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這是小侯爺畫得？

　　該稱讚還是......

　　陸青澤眉心擰了擰，最終決定不胡亂讚賞，面有難色地看向正盯著自己瞧的顧行之，問。

　　「這......是......符咒？」說完自己心口不自覺冷了一下，就怕下一瞬遭責難。

　　「那是東夷文字。」

　　「東夷文字？」陸青澤又專注看了一遍，真是無法辨別哪為一個字。

　　顧行之見他疑惑，不似假裝，問著。「看不懂？」

　　一臉茫然的陸青澤點頭。「不懂。上面寫了什麼？」

　　「四月二十日。」顧行之目不轉睛看著，想從任何細微蛛絲馬跡中分辨真假。

　　陸青澤將字條還給小侯爺，不明白回問著。「五日後有東夷人要來？」

　　顧行之略搖動頭。「王二。」

　　瞬間陸青澤將這日子與那人名連在一起，恍然。「是軍械交易的日子？」見顧小侯爺頷首，卻又有些困惑，那時推測的時間不是在東北商道那時。

　　「你推測的是軍械運來大營時間。」

　　陸青澤真沒料到，王二竟如此膽大，真想販賣軍資。「那小侯爺打算如何處理？」

　　「這事三哥和五哥會處理。」顧行之站起身。「你慢慢吃，本侯有公事需處理。」

　　走向書案，看著又開始用膳之人，顧行之忽地有些鬆口氣之感。以剛交談下來，陸青澤未有一絲猶豫或是隱瞞，連提到王二這個名字，也未絲毫想掩飾，反到聯想到買賣之事，看來是真與這事無關。

　　膳後，大營一如往常，改變得只有陸青澤。又重回到顧行之身邊，陪著一起練兵、巡視，顧小侯爺在王帳查看卷宗時，端茶遞水、研墨，好不開心。

　　接近午時就到伙頭軍準備膳食，與心中之人一同用膳，雖交談不多，但看著因自己所煮的飯菜，讓顧行之胃口恢復，心中就有著滿滿成就感，之前不愉快也跟著煙消雲散。

　　入夜，重新吃到陸青澤的菜餚，一時停不住嘴，讓顧行之胃裡撐著難受，沐完浴後，披著斗蓬，巡視大營四處，正欲往王帳回時，陣陣清幽羌笛聲傳入耳。

　　顧行之心中那股思念又湧上了心頭，明知這不是云宿在吹奏，腳步卻不受控朝聲音處走去。

　　整齊乾草堆上，陸青澤獨自半躺在上，忘我著吹著手中羌笛，仰望著星空。今日十五，總在這個日子，就會特別想吹響羌笛。月亮十分皎潔明亮，眾星拱月，伴著春風徐吹，享受著獨有時光，歲月靜好。

　　幾個跨步，顧行之身手矯健踏上草堆，突如其來的身影，讓羌笛聲戛然而止，陸青澤錯愕坐起身，望著如天而降的仙子來到眼前，每次的見面，都令陸青澤怦然心動。

　　「小侯爺？」

　　顧行之從容坐在還呈現難以置信神情的傻子身邊，問著。「這麼晚還不休息？」

　　「今......今日月色很美......」總不能說自己是在想他吧。

　　「有本侯美嗎？」

　　未束鴉色長髮順著顧行之略微偏頭，如一道瀑，順流在肩臂上，襯著月光更加嫵媚動人，引得陸青澤不禁耳朵都泛著紅。

　　被如此美景所吸引的陸青澤，不知該如何回答。那件事未發生前，定會回答小侯爺比較美，可有了上次慘痛教訓後，不敢再說，但心中卻非常喜歡顧行之如此言語撩撥。

　　「看來是月色比較美。」還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顧行之眸底略過一絲無奈，那一劍也將人捅怕了。

　　聽著話中帶著些酸味，陸青澤想都沒多想，急忙回著。「不是，小侯爺是最美的......」脫口而出的瞬間，聲音也弱了下來。

　　「呵。」顧行之遮嘴笑著，笑得眼眸彎彎，如一朵盛開桃花，讓身邊人著了迷。

　　陸青澤眼中藏著極深愛慕之意，讓顧行之心頭不禁急跳了一拍，那視線就如同云宿望向自己般的深情。

　　「邊城的月也這麼圓嗎？」顧行之別開眼，抬首望著圓又大的月娘。

　　陸青澤也將目光移回星空中，眼底有一股落寞。「沒有北疆漂亮，邊境的月有著惆悵，裹著沙粒。」

　　帶著寂寞。

　　從這話中聽出寂寥，顧行之想起清風那日所說，問著。「在西北軍不開心嗎？」

　　驀地，陸青澤墨黑眼眸更暗淡，微僵著臉低下頭，沉默著。

　　「在西北被欺負了？」看見他臉上失去光彩，顧行之不知怎的，心情也跟著沉著，再問著。「也給你冷饅頭吃，還是罰你去掃馬廄？」

　　似是詢問的對話，卻將陸青澤給逗笑。這不是在鎮北軍才有的，是顧小侯爺喜歡罰他去掃馬廄，搖著頭。「這倒沒有，只是在西北軍特別孤單，雖有明月在，但心中卻是空蕩蕩的。」

　　「在北疆就不會？」

　　「不會。」

　　因為有你在。

　　陸青澤看著那雙明亮美眸心中想著。

　　「小侯爺也知道屬下有個身份是太傅義子，這個身份不止在鎮北軍不受歡迎，在西北軍也是。」

　　這其中似有故事，顧行之雙手支著腮，大眼眨眨望著眼前人。「嗯——，西北軍覺得你是唐太傅派去監視他們的？」

　　陸青澤頭無力點著。

　　西北軍一向與鎮北軍交好，秦將軍更是前鎮北侯得力副將。顧氏和唐家不合之事一傳開，明面上雖看不出來，但在暗地裡卻涇渭分明，西北軍是支持顧氏一門，東北軍是唐家派系。

　　故，頂著唐太傅義子身份的陸青澤入了西北軍，不免讓人有著猜忌。

　　「更何況屬下一入西北軍就擔任秦將軍副將，更令西北軍兄弟不悅。一個毫無戰功之人就領了這個職，大家更加懷疑屬下入西北軍的動機。」

　　「他真是你義父嗎？怎本侯爺覺得是在坑你？」顧行之托著腮，一臉可愛地詢問著。

　　眼瞼低垂，神情淡然的陸青澤沉默著。關於這個問題，也曾問過唐太傅，而得到的永遠是令人摸不清的回答。

　　「屬下應只是太傅的一枚棋吧！」手不自覺輕捏著衣角，忍住心中酸楚說著。「一枚幫他取得權力或是兵權的棋子。」

　　從西北軍開始的每一步，都在唐太傅計劃中，連去解救被圍困的秦將軍也是。那時他無兵無權，去請、去求，才得到輕騎營同意，但這過程之艱辛與苦楚，唐太傅一點也不關心，只在乎有將秦將軍救回，有立了大功。

　　看著俊朗臉龐，黯然神傷的模樣，顧行之竟有些於心不忍，或許自己不該衝動傷了他，他或許也只是身不由己。雖然一身迷團，但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中從未有過虛偽，對唐太傅而言，他就只是個隨時能丟棄的棋子，可有可無。

　　「那為何還要幫他做事？還留在他身邊？」

　　「屬下從未幫太傅做過事，關於鎮北軍之事，從未透露過一字一句。」陸青澤有些著急，甚至有些小怨，氣顧小侯爺為何還是不肯相信。「會留在太傅身邊，是因為先生對屬下有恩。」

　　「嗯？救了你祖宗十八代？」

　　「當然不是。」俊逸深邃臉龐帶著苦澀。「太傅將屬下從瀕死中救了回來，對屬下有救命之恩。」

　　顧行之眼尾上揚，帶著疑惑。

　　以唐太傅的身手還能救人？

　　或許從救陸青澤也是在計劃中。

　　每當提到唐太傅，顧行之心中就顯得十分煩躁，不想再針對這話題繼續下去，看著夜色漸沉，站起，伸展腰身，低眼看著。「陸青澤，有本侯在，不會再有人欺負你。」

　　聽到這話，陸青澤猛地抬頭，眼眸微顫地看著青絲略揚，月色下發著光，如謫仙的美公子，驚喜交錯，心緒複雜，一時間喪失了思考能力。

　　顧行之撫過長髮，攏了攏斗蓬。「夜深了，早些休息。」一、兩步跳下草堆，朝王帳而回。

　　身影離去，陸青澤心似空了一塊，急忙跟著跳下。

　　「小侯爺！」他不想要這個將自己心頭佔滿之人離去，他想他留在身邊，再久一點。

　　「嗯？」顧行之回眸望著一臉著急卻欲言又止的男子。

　　「您......您......」他思緒飛轉，思量著該用何理由，讓眼前這心動不已之人留下。「您會冷嗎？」

　　陸青澤也不知怎會冒出這句話，或許是想起那微涼的手，也或許是想起驛站相擁而眠的甜蜜，再或許是自己貪戀，妄想與顧小侯爺同榻而眠。

　　這問話也讓顧行之略瞇了眼，打量思索著這話意。

　　已是春季時分，日漸轉暖，北疆晚風也不再凍人刺骨，然顧行之知曉這話所問，不是身體上的冷，而是心中那股寒意。

　　或許曾想過將此人也當做一枚棋，一個撫慰自己空虛的替物，可見著他適才的落寞和孤寂，不想再傷害他，也不願他成為顧、唐兩家的犧牲品。

　　「不冷，早點歇息。」顧行之簡略回覆，意中帶著拒絕，轉身走回王帳。

　　此時陸青澤如同墜入冰窖，凍得全身發抖。

　　也是，如今已快入夏，哪還會冷。

　　是自己慾念妄想了。

　　仰頭抬看著星空，繁星點點，相伴相依，似些熱鬧，而自己卻似同站在孤島上，寂寞無助，看著那道跨不過的鴻溝，攀不過的冰山。

作者說：

下周三更新。

陸青澤，你是狗嗎！

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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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夜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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