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 - 第十二章：情動

因傷心過度外加大雨襲身，顧行之回到帳中倒地不起，發起高熱。

　　軍大夫姓蘇，蘇氏一族皆是杏林聖手，顧氏與蘇氏的情誼源起於，顧氏先輩在危難時救了蘇氏一族，以免滅族，從那刻起蘇氏全為顧氏效命。

　　顧行之更是如今蘇氏家主：蘇莫白，一手看護長大，五年前好不容易從鬼門關將顧行之搶了回來，此刻看著顧行之又病倒，還病情凶猛，更讓蘇莫白又急又怒，看著一臉擔心的清風都不知該罵還是該打。

　　趕忙幫顧行之診脈、針灸，煎藥，忙進忙出，可病得迷迷糊糊的顧行之脾氣壞得很，不是打人就是踹人，極其不配合。

　　強行灌下去的湯藥，也有八成都被顧行之嘔了出來，餵進了土裡，蘇莫白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卻拿顧行之一點辦法也沒有。

　　司馬勝、許儒林及清風輪番上陣，都拿被燒到脾氣爆躁的顧小侯爺沒有辦法，四人一臉就像吃了苦瓜一樣苦的模樣，站在榻旁望著燒到氣息都急的顧行之，束手無策。

　　陸青澤入王帳，見四人一臉難色，又看見臉上已經因高熱通紅，呼吸喘著，不時還有低低痛苦呻吟聲的顧行之，心又被狠狠掐上一把，疼到不行。

　　「我來試試。」

　　走向榻邊，正想扶起顧行之時，清風急急攔住，提醒著。

　　「陸將軍，主子現在脾氣很不好，你真想試？」

　　看著清風臉頰紅腫了一塊，就知那傷定是顧行之造成。

　　陸青澤也不知哪來的自信，深覺得自己能安撫下顧行之。

　　「無妨，不能放著不管。」頂多被揍一頓，身上的疼都比不上心上的痛。

　　將手扶在顧行之脖頸處，那熱度跟火爐沒兩樣，陸青澤眉頭緊鎖，臉色凝重將人半抬起身。

　　昏噩中的顧行之感覺身體被移動，火爆的脾氣又上了頭，紅紅白白的臉顯得十分不悅，扭動著身子想擺脫被束縛之感，口中還不時低怒著。

　　「滾......，別碰本侯......，滾......」怒聲到後面都沒了力氣。

　　「知小侯爺不舒服，但聽話，先喝些粥，等等好服藥。」

　　聽見陸青澤語調溫柔在耳畔繞著，本來還強拒的意志，竟緩靜下來，顧行之微嘟著嘴像受盡委屈似的，任由那人將自己扶起靠在堅實的胸膛上。

　　剛受過一輪折騰的眾人，見顧小侯爺乖順下來，先是訝異，後是鬆了口氣，個個對眼前這陸護軍有了不同程度的佩服，不知剛是在耳邊下了什麼咒語，能讓剛還什麼都不願的顧小侯爺如此聽話。

　　「清風，把粥碗遞給我。」

　　「好。」見自家主子平靜了許多，清風緊繃的心也放鬆了不少，急忙將粥碗拿給陸青澤，然對自己主子時晴時雨的脾氣，不禁還是擔心著。「陸將軍，您真能行？」

　　陸青澤淡淡揚起笑。「放心，沒事。」接過粥碗看著一旁還憂心著的其餘人，說著。「小侯爺由我照顧，校尉和參軍有事就先去忙。」

　　看著自家主帥溫順依靠在陸青澤身上，司馬勝眼中滿是佩服。「那小陸，可要把小侯爺照顧好，不然咱們皮都要繃緊了。」

　　想起鎮北侯顧羡之和常勝將軍顧衡之的怒火，在場無一人不背脊發涼。

　　「放心，我會照顧好的。」又看向一旁拿著空藥碗一臉沉重的蘇莫白。「蘇大夫，勞煩您再去煎一副藥，稍等我餵給小侯爺。清風，去兌碗糖水過來。」

　　王帳中只留下陸青澤和昏睡中的顧行之，四周十分安靜，雨停了，蟲鳴鳥叫聲也稀疏唱起。

　　陸青澤舀了一匙粥，碰在顧行之發白的嘴邊，低沉溫潤哄著。「小侯爺，喝口粥，暖下胃。」

　　迷迷糊糊的顧行之皺著臉，緊抿著唇，別開臉。

　　「乖，喝一口，不吃怎麼能行。」陸青澤有耐心的說哄著，聲音帶著寵溺。

　　昏昏沉沉的顧行之，在這溫柔的聲音中，陷入了回憶，意識像是回到那年生病時，云宿也是如此溫柔，輕聲細語的在耳邊呢喃，哄著自己。

　　也由於處在半夢半醒間，顧行之十分聽話，一口一口喝下陸青澤餵來的粥，發著高熱，全身無力，在花了許多氣力用完粥後，又靠在陸青澤身上沉睡過去。

　　看著懷中的病美人，陸青澤情緒難明，似曾相識的畫面，但又難以確定是否是自己記憶。

　　動作輕柔勾開垂在顧行之臉頰旁的髮絲，慘白病容看得更加深切，心底那種莫名的心疼又湧了上來。

　　明明和眼前這位顧小侯爺相識不到一月，但只要望著這張絕美容顏又會深深被吸引住，想不顧一切保護，像是刻在骨子裡的反應，十分強烈，如命中注定，又像前世約定。

　　「向陽村對你來說真如此重要？」陸青澤目光溫柔繾綣，手指輕摩挲過顧行之的眉骨。「是人還是物？讓你如此念念不忘？」

　　一股酸醋感，不由分說的佔領陸青澤心頭，這還是頭一次感到妒嫉，妒嫉懷中的小侯爺對向陽村的珍重，可後來又覺得自己可笑，和懷中人是何關係，竟莫名吃起醋來，又有何資格吃這種醋。

　　「咳咳——」顧行之撕心裂肺咳著，停頓空隙呼吸瞬間又再度劇烈咳了起來，像是想將肺都咳出來。

　　陸青澤趕忙將人側靠在自己身上，細柔頂髮輕蹭在脖頸間，鼻息間呼吐出的氣息都是炙熱。

　　「怎還是如此高熱。」話中全是擔心，拿起一旁重新熬好的藥碗，已溫熱不燙口，輕撫著被高熱悶出汗的背，柔聲說著。「乖，把藥喝了。」

　　一聞到藥中苦味，雖意識不清，但顧行之臉上全是厭惡，將臉埋在頸窩中，撒嬌著。「苦，不喝。」

　　被這軟綿語氣可愛到的陸青澤，會心一笑，情不自禁吻了吻絨絨髮頂，又倏地，被自己的舉動嚇到耳廓紅透。

　　清了清嗓，哄著。「苦口良藥，喝了才能快點好，乖。」

　　「不要。」顧行之跟孩子似的，將臉埋得更緊，不停喃喃怨著。「不喝，不喝。」

　　「乖，喝完有糖水喝。」陸青澤摸撫著他的背，用著十足耐心。

　　這還是第一回用著如此輕聲細語般的語氣說話，連陸青澤自己都感到訝異，原來自己也有如此溫柔的一面。

　　這回餵藥比餵粥來得花時間，軟磨硬泡、連哄帶騙才將藥全部餵完，也讓顧行之苦到臉都糾成一團，不停地發著脾氣，蹬著腳，小臉還不斷揉蹭在陸青澤的胸口。

　　如此任性撒嬌的顧行之，看來只有自己一人見過，想到這陸青澤嘴角上揚下不來。

　　「別氣，來，喝口糖水，消消苦味。」陸青澤湯匙碰了碰顧行之的唇。

　　可顧行之卻將嘴閉得更緊。「不喝，不吃甜，人生太苦，不要甜。」

　　像是胡言亂語的抱怨，卻讓陸青澤心口一痛。

　　想起剛在向陽村的一切，大約能明白顧行之這話中意思。

　　「就因為人生太苦，所以才要吃糖。」陸青澤將糖水半強迫餵入顧行之嘴中。

　　一開始顧行之掙扎不肯，但一碰到甜，如同螞蟻遇上糖，一口接著一口喝下去，臉上的苦也慢慢淡去。

　　好一番折騰又再加上高熱，顧行之全身被汗浸得濕漉漉，鬆絲都貼在蒼白的臉龐上，陸青澤拿了一盆溫水，揉濕了巾帕，輕手輕腳的擦拭汗涔涔的病美人。

　　原本全身濕黏不舒服的顧行之，在擦淨後整身舒爽，睡得比先前安穩，見顧行之安靜沉睡，陸青澤也稍寬心，坐在一旁的小凳打起盹。

　　後半夜，顧行之輾轉反側，躁動起來，口中不停發出細碎呻吟。

　　驚醒過來的陸青澤坐在榻邊，輕柔小聲詢問著。「哪不舒服？」

　　顧行之呼吸又喘了起來，眉頭緊了又鬆，喃喃地。「冷，好冷，我冷。」

　　摸了額間，剛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熱又升了高了許多，握了握顧行之的手，冰到令人心驚。

　　這是要再度發起高熱的前兆。

　　「難受......，冷.....」顧行之全身開始發顫，又像被啃咬般不舒服，這樣躺也不舒服，那樣躺也難受，還不停囈語。「宿......我冷......，我難受......宿......」

　　陸青澤趕緊將人扶起，讓顧行之半躺在自己懷裡，用著毛毯緊緊裹住，雙手也包覆著那雙冰冷的手。

　　「我抱著就不冷，不難受了。」

　　陸青澤柔聲的哄著，雙手搓揉著如冰一樣的手，那雙曾經摸透自己全身的手，微涼帶繭的手，現下冷得像沒有生氣般。

　　下頜輕抵在顧行之的側額，又淡淡吻了一下，明知這樣是侵犯、是踰矩，但陸青澤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小侯爺，你快點好起來吧，我心都要碎了。

　　那股對顧行之難以言明的情感，徹底佔據陸青澤的心房，還想反抗那情感入侵，卻擋也擋不住。

　　那夜歡愉後，陸青澤以為自己好男風，為了證明還特地再去了一次松竹閣，點了小倌，卻發現根本不會動心，也不好那口。

　　今日再次與顧行之十指交握，望著那細白如玉的手，蒼白唇瓣，才明白自己只對懷中人有感覺，這感覺就如與生俱來，那種喜歡也只對他而產生。

　　在陸青澤細心照料了兩個日夜，顧行之的病情漸漸轉好，也悠悠轉醒。

　　睡夢中的顧行之一直覺得自己雙手被溫熱又厚實的大掌握住，而臀腰處一直有硬物抵著。

　　顧行之清醒過來，目光先是飄向自己的雙手，果然被人交握著，而自己則被圈在一個溫暖的懷裡，眼神隨著臉微微轉向後方，見著是陸青澤熟睡的臉。

　　這下顧行之知道身後抵住的是什麼東西。

　　倏地，一股火轟轟冒了上來。

　　「陸青澤！」語氣中慍著怒。

　　突醒地的陸青澤，眼裡還帶著氤氳，意識未清醒，半撐著頭望著眼中冒火的顧行之。

　　「怎麼了？」

　　顧行之氣到快沒脾氣，短促笑了一聲，憤怒道。「給本侯滾下去！」

　　驀的，陸青澤也知曉顧行之為何暴怒，趕忙下了床，站離得有些距離。

　　轉正身子，半撐起，顧行之先是瞥了一眼剛抵住自己的那處，又看向那人。

　　「陸青澤，一大早還真精神。」

　　「咳，呵。」陸青澤尷尬的咳笑了一下。「男人嘛，正常反應，小侯爺也有不是？」

　　「他病了，起不來。」

　　陸青澤搔了搔頭。「沒病時，到很生龍活虎。」

　　顧行之當然知道他在說什麼，火都大了，吼著。「陸青澤，本侯....」

　　話還未說完，就被陸青澤搶著說。「給了！小侯爺真給臉了。」

　　這都什麼破事！

　　病未好全，又發了脾氣，顧行之眼前一花，腹誹著。

　　視線聚焦，就見陸青澤伸手過來，想躲卻來不及，溫熱手掌已撫上自己的額心。

　　「嗯，雖還熱著，但沒之前燙了。」

　　雖病得昏沉，但顧行之還是感受到有人細心照顧著自己。

　　「這幾日都是你在照顧？」

　　「嗯。」

　　這回答一時讓顧行之有些侷促，兩人之間的關係有些微妙，有了肌膚之親，可又不算熟識，如今還不分晝夜照顧自己。

　　「陸將軍......」興是在帳外聽見顧行之的聲音，清風喚得十分輕又小心。

　　顧小侯爺深吸了口氣，喊著。「給本侯滾進來！」

　　腳底、心底都涼透的清風，顫抖不安端著粥食、湯藥入帳，苦笑著。

　　「主......主子，您醒啦。」

　　「你巴不得本侯不醒吧！」

　　「哪會！哈哈。」清風一臉尷尬，笑容僵直，聲音都發抖著。「小的一直盼望主子能快點醒。」

　　顧行之眼神犀利盯著清風，像是在問他。

　　那把本侯丟給別人照顧是怎麼回事？

　　清風被盯看到心慌，笑容更僵，眼光亂飄，一點也不敢直視自家主子，暗自哭著。

　　完了！

　　這下我的皮跟骨都沒了。

　　托盤上多了一個小瓷瓶，陸青澤疑惑指著問。「這是？」

　　清風感謝陸青澤轉移了話題，趕忙說著。「這是蘇大夫為主子準備擦嘴傷的藥。」

　　「好。」陸青澤拾起瓷瓶收在自己的腰封裡。

　　顧行之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坐在榻邊，問著。「清風，是今日拔營嗎？」

　　「是。」

　　這答案讓顧行之鬆了口氣，還好沒有因病倒而延誤。

　　「傳令下去，一個時辰後拔營。」

　　「是。」清風領令轉身離帳。

　　對於這個命令，陸青澤擔心著。「這麼急？不能再晚幾日？您病還沒好。」

　　「本侯說今日就是今日，怎能因本侯一人延誤。」

　　「小侯爺......」

　　顧行之不等他說完，嚴厲詢問著。「本侯是主帥還是你是主帥？軍令都不聽了？」

　　未束起的長髮散披在顧行之的肩胸上，配上那傾世的臉蛋，即使眼神兇著，卻還是像極了小姑娘，一點威嚇性都沒有。

　　也因為這樣的錯覺感，陸青澤還想再與之爭論一番，卻被顧行之的怒氣壓了回去。

　　「陸青澤！」

　　無奈地嘆了口氣。

　　還是病得神智不清時可愛多了。

　　陸青澤點著頭。「行，行，都聽您的。」

　　「伺候本侯洗漱。」

　　一番梳整打理後，顧行之看來雖還有病態，但精神了許多。

　　坐在凳上，見桌上有一碗如清水的湯，問著。「這什麼？」

　　「糖水。」

　　「本侯不吃糖。」

　　顧行之回得斬釘截鐵，卻讓陸青澤征楞住。

　　不吃糖？

　　那是誰將糖水當水喝？

　　也不想拆穿顧行之，陸青澤敷衍回著。「好，那別喝，放著。」

　　清醒後的顧行之用膳十分快，眉頭不帶皺得將苦藥一飲而盡，拿著巾帕擦了擦嘴。「收拾吧，準備出發。」

　　正當要起身時，臉竟被人勾了過去。

　　顧行之瞪大那雙水靈靈的大眼，先是瞧了一眼輕抬著自己下頜的手，然後不敢置信的盯著那手的主人，張口就想罵。

　　陸青澤倒也不懼，回著。「擦藥。」

　　邊說邊將藥輕點在那有傷的唇瓣上，每一下觸感都讓顧行之的手微攥緊，心跳也快了許多。

　　這眉眼、這聲音、這手指觸感與溫度，像極了云宿。

　　「擦好了。」

　　陸青澤收起藥瓶，端起托盤向帳外走去，沒見著顧行之耳垂已通紅。

　　再回到帳內，顧行之已不在，那碗糖水也已經一滴不剩。

　　看著見底的空碗，陸青澤輕聲笑出。

　　還說不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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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將至，青寧兩人感情能有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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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情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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