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會看到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哦，我說過的，除非我同意讓你知道，否則你不碰這些資訊是最保險的。」
再次重見光明，眼前的場景變成了桂荷堂的配置，但看著窗外的朗朗晴空與鳥聲鳴囀，要不是知曉這只是夢，我大概會希望自己能永遠記住這一刻。陽光灑在我們身上，就像是我與小惠拉著他辦的小型茶會一樣，彷彿回到平靜的生活，尤其熱可可的氣味這麼真實ーー真實得令人安心。
可我為什麼會有這段記憶？明明不論是在模擬網路還是現實都不曾經歷過這些事。我有些納悶地入座，喝著溫度與甜味適宜的可可，學長坐在了對面，酌了口杯中的飲品，像是默認了這樣的寧靜，暗示我們甚至不是第一次這樣在晴朗日子慵懶的渡過。
「你看起來有很多疑問呢。」
這不是當然嗎？我在內心腹誹著，但對上他難得一見的放鬆模樣，穿著薄襯衫與寬鬆淺色外衣的他除了那雙深色眸子之外，像是融進陽光一樣，在這樣的場景下有種沒有事情困住他，會隨時會消逝的錯覺。
「我們以前是不是很常這樣做？」
「還沒被綁架前，你很喜歡纏著我陪你，然後在這裡寫部落格，還有處理你家的財務支出報告。」
不得不說，他笑著真的很好看，但我到底什麼時候，變成拿著各種刺痛他的事物傷害他的存在呢？
「為什麼你還願意用這種樣子面對我呢？我不是對你做了⋯⋯」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模擬網路除了突然殺出來的吳坤成和梁沛，以及在那邊熱戀的老人們以外，大部分還是我們經歷過的日子。」他的聲音有點黏糊糊的，但和平時威脅人的放輕音調相去甚遠。
「⋯⋯所以我除了一開始在學校的時候，就沒有再對你做過分的事情了？」
他聞言愣了一下，這才有些無奈地說道：「還說沒有問題，這不是亂成一團了嗎？」
深灰色的雙眸映著我的身影，琥珀色的水果茶已半空，我卻能從這一切的安心中嗅到他的掙扎ーー坦白或是隱瞞，最後他卻選擇了提問。
「你還記得部落格的密碼嗎？」
「我們姓名的首字和婚禮日期ーー」下意識說出密碼提示的我愣住，這才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勁。
隨著提醒鮮明起來，他的本名即是密碼的一部分，先前回憶那些傷害他的一切卻彷彿是電影情節一般，雖然沈重，但也只是情感波動，那所謂的罪惡感甚至是在施虐的同時一併產生的產物。
他一直都知道，將他推給其他男人的「皇甫江睿」不是我，知道那一切都不是出自我的本意ーー所以他還是會在後半夜時帶著有些寂寞的表情回到我身邊，訴說著他一直以來的情感，並策劃著這一切荒謬絕倫的行動。
只有「白函偉」的死亡，才能換得「皇甫江睿」的回歸。
「在現實我還不好判斷，不過歡迎回來，親愛的。」我記得矢車菊與藍薔薇點綴的婚禮現場，也記得自告奮勇的我被小惠揶揄成為「新娘」的景色，更無法忘記的是穿著白西裝的他，在司儀的見證下和我交換戒指，還有在皎潔月色下的陽台與抽著薄荷菸的他接吻的畫面。
那是他對我唯一吐出「我愛你」的時候。
我看著他抿了口茶，熟練地拿出打火機與一根菸，可點燃的動作卻被打斷，又或者，是被終於釐清這一切事情的我，用著這幾年為了理解他夢囈而纏著他教我的語言制止他。
「Старший, когда ты снова начал курить?（學長，你什麼時候又開始抽菸了？）」
「你被綁架回來後ーー」他先是悠悠閒閒地說道，但反應過來我使用的語言時他震驚到發出單音節的疑問。
「當時我在模擬網路時就覺得奇怪了，我們明明是第一次，我卻很了解你的身體，知道哪裡最敏感也好，知道你喜歡怎麼玩也罷，就像是我們並不是第一次這麼做。」
我看著他驚訝的表情，開始細數不合理的地方：「還有那個老人用舊時代語言問路時，就算我聽不懂，那些字符卻還是竄進我的腦海中，組成完整的句子。」
如果說那些都不是靈光一閃，而是我這幾年與他相處的時光的習慣與紀錄，逐漸知曉他因幼時經歷導致的傷痛，理解他作為街上人對自由的渴求，以及不顧一切選擇我的執著，和我失去控制身體的主權後等待著我歸來的留守ーー走進了我構築的囚籠，他將僅剩無幾的，對街外世界的信任交給了我。
就像是我們的感情是不對等的一樣，他替我到處解決敵人，我卻只能坐享其成，絲毫無法減輕他的痛苦。
「怎麼心情突然低落下來了？這裡只有我們在，所以你想說什麼都能說哦。」
「⋯⋯我只是在想，當初抽到你的人不是我的話，他也能享受到你的呵護吧？」
「頂多我就只會在課程結束後跟他有生意上的往來，要做的話看他的尺寸再考慮要不要友情價ーー」他乾脆俐落地回答讓我有些嚇到，但這卻也是我認識的他會說的話：「你記得我們這幾年做了多少次嗎？你付錢給我的那次還是因為我們在角色扮演。所以說不是因為你抽到我，我才這樣對你，你是靠著自己的魅力虜獲我，讓我心甘情願地這樣對你。」
「那原因到底是⋯⋯」
「因為我對你一見鍾情，江睿。」彷彿一切都合理起來，從初次見面時的小心翼翼與縱容，又或是直到現在參雜著擔憂的愛，明明是最不可思議的詞，但我卻意外能接受這個說詞。伴隨著他的聲音，我彷彿回到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有些燠熱的夏季午後，他的面容與舉止和身上的石楠氣味都深刻的印在我腦海中再也揮之不去。
「在第一次見面就知道，我這輩子唯一的選擇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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