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想就害怕得快哭出來了呢。」
學長望著空無一人的座位，彷彿那裡真的有人存在一般，但就只有不知何時到達那裡的球體在。
腥紅的色感與甜膩的氣味令人難受，即使對面的是不知是什麼生物，或者該說恍惚間看到怪物，隨著腦袋的疼痛和被灌進腦海中的畫面，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緩過來。
抬起頭便見一名小女孩站在我們面前，或許是因為很常跟學長待在一起，她的模樣與學長有幾分相似，只是那顆球隨著她的出現而失去光彩，最後落到地上碎了開來。
「記憶」中，替她取的名字被翻攪出來，可是吐出的話語就只剩下不確定的「我們是不是見過」，還有那噁心的失重感。
我忍著生理性的反胃詢問道，卻對上學長神情暗晦的模樣，灰黑色的雙眸像是知曉了什麼一樣，靜靜的看著我們。
暫且不提這到底符不符合常理，畢竟這世界雖然什麼都有，但和梅確認過情況後，我還是勉強理解了現在的情況。
「所以說，因為一些原因，我們最後可能會變成你們這些怪物的奴隸兼食物兼玩具？」
隨著梅說的話，我將統整的結果說了出來，滿懷期待地看著愣在原地的梅。
「⋯⋯給我等一下，奇怪的增加要素太多了。」
說也奇怪，明明她說的就是這樣子，但她卻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置信的話語一樣，有些慍怒地回應我。
「但基本上是這樣吧？」
我有些不甘心地回嘴道，餘光瞥到了她身後突然出現的熱兵器，接著又被她的話語扯回爭論上。
「你就算要理解也不是這樣胡亂理解的啦！」梅就像是看到笨蛋一樣望著我，然後又望向在我身旁包紮傷口的學長，彷彿這樣能獲得一些安慰。
「簡單來說，就是梅的同類控制了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會讓我們逐漸背棄自己的信仰，捨棄自己的夢境，將能夠穩固靈魂的要素都抽離。」
似乎是看不下去我們的爭辯，學長稍微正坐起身，卻感覺十分疲憊地對我們爭論的事情來做統整：「直到所有人都放棄這些的時候，我們就只會是一具空殼，脆弱得連適居環境都能把我們殺死。」
平靜地說出了精簡版的內容後，學長說出「等一下背我回家」後就直接靠著我的肩膀睡了過去，行雲流水得像是他做了無數次。
那些記憶裡他也是這樣子做的，我甚至不記得什麼時候是開始，只有每次遇到類似的選擇時，看著他選擇重複的選項，然後走向同樣的地步。
「⋯⋯學長是真的沒有記憶嗎？總覺得不太敢相信他居然會相信這種東西。」明明平常看起來天不怕地不怕，怎麼就會相信這種聽來就像小孩子幻想一樣的事情呢，而且有記憶還可以，但他可是沒有記憶就相信這種事。
「畢竟他可是這個時代的研究員，必要的偽裝還是要做足準備，你也知道思想犯的刑罰多可怕，就算之後會面對，他也不會想提前體驗。」
梅看著熟睡的學長，像是在思考什麼，在我想開口時嘆了無聲的歎息，才繼續說道：「總不能計畫在奇怪的地方出差池吧。更何況，就算是什麼無計可施的情況，在泥濘中生存也好，在花叢中穿梭也罷，甚至在研究星際間的關聯，在這一切不需要信任神祇的情況下，他這個人還是願意相信你們世界中最原本的神明，願意相信皇甫江睿總會在未來能夠拯救這個地方，改變被我當成同類影響的人類，也能改變這個過於窒息的所在——讓所有人都能夠有好夢。」
「即使這個地方已經成為廢墟也是一樣嗎？」腦海中不知為何有提問冒了出來，梅卻突然警惕起來，摸上了後頭的槍枝。
「但他就是從廢墟中爬出來的。」隨著她的話語，我憶起了他那唯一不變的出生地，那個已經成為各方面地獄的巴羅德街，「靠著那雙手腳，踩著那些碎石，他每次都是一步步的來到這裡，就像是預設的程式一樣成為你的助力，即使他根本沒有義務這麼做。」
「——然後死在同一個結點，毫無疑惑地這樣子掙扎下去，直到有一天他的存在被發覺。被發覺，被抹消，掙扎，最後從未存在過。」
梅的表情似乎難看了許多，她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槍，接著將槍口對上了正在熟睡的學長，繼續地說了下去。
「而我不覺得這次的你也能夠有什麼好作為，畢竟染上我同族的顏色並不是件好事，應該說我們需要的根本不是在安全中獲得記憶的你，思想犯先生。」
「⋯⋯妳到底想要什麼。」
「這應該要讓你親愛的學長來回答的，畢竟是他這次是選擇用性命，讓我自此之後能夠站在這裡——對吧？」
我看向學長的方向，接著槍聲響起，看著槍口的花朵後才剛安心下來，學長卻沒有隨著我的動作醒來，而是倒在了地上。
「妳做了什麼！」
「做什麼？當然是在幫他佈局，好讓你能成為永遠的英雄。」又一聲槍響，劇烈的疼痛自胸口襲來，冒著硝煙的槍口指著我，就像是瘋狂的辦事人一樣：「只能讓你去死一下了，不然被發現可就完蛋了呢。」
嗅到岩蘭草氣味的時候，我不免又愣了好一會兒，這到底是「記憶」構成的世界，又或是此刻所在的現實。
我已經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回來了。」
梅的聲音自身後傳來，而學長正抱著我，我後知後覺地摸了摸臉上，不知何時已經是淚水滿面，但那些記憶卻一直重複著那些畫面。
人類的腦袋真的無法承受這麼多的記憶，直到那句十分熟悉，卻是在之前並沒有出現過的話語讓我重新專注回自己的感官，而非過量的資訊造成的情緒崩潰。
「是不是夢到了什麼不開心的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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