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消毒水味，潔白的空間和規律的儀器運作聲將我從昏迷中拉起，但在床邊陪伴我的不是學長，而是那個莫名奇妙地出現在我面前，並被學長稱為「小梅」的孩子。
「爸爸起來了呀。」她聽來就像鬆了一口氣，小小的手從我的手上移開，並沒有理會我的詫異和不自在，自顧自地說道：「這樣媽媽應該也能安心下來了吧⋯⋯」
所以這到底是什麼情況！我在內心腹誹著這詭異的場景，卻還是打量起眼前的小女孩：和學長一樣精緻的五官，被好好扎起的淺色頭髮，還有那雙和我一樣的雙眸，要不是常理告訴我我跟他不可能，不然她這個樣子，就像是我跟學長的孩子一樣。
「那個，小朋友⋯⋯妳是白家旁支的孩子嗎⋯⋯」
我有些侷促地開口，結果換得她有些不悅的神情，但或許是見我真的不知道，她最後還是對我的舉動搖了搖頭，開始了自我介紹：「我是梅，用簡單又不合邏輯的方式解釋的話，我是你跟文鵠的親生女兒。」
「妳⋯⋯妳是我跟學長的女兒？」
「以基因上來說的話，是。」
那明顯與外貌年齡對不上的流利回答，還有記憶中她突然出現的畫面，以及學長在我昏倒前的異樣舉動，腦袋中明明有很多問題，但最後卻完全說不出話。
「不過正確來說，我其實並不能夠被你們稱為『人類』就是了，頂多只能算是隨了你跟文鵠的基因變化而成的『怪物』。」
她的視線讓我感到莫名不安，就像是她說的一樣，她不是人類，而是可能連那些科學家都搞不清楚的怪物。
「⋯⋯妳跟那個被學長殺掉的假總領認識嗎？」我邊問邊將棉被拉起來一些，試著用最舒適的姿勢來和這個憑空出現的女兒交談。
「那你跟所有人類都認識嗎？這是什麼蠢問題。」她突如其來的惡言相向卻莫名令我有種熟悉感，幸虧這個感覺馬上找到來源，因為我看著梅的表情，就想起了學長在課程中毫無仁慈可言地回敬那些沒禮貌的人，卻也讓我回想起很久以前單方面和學長吵架的事。
那件事的導火線在現在看來，根本就只是我嫉妒學長和其他人親近而尚未自覺。但說也難過，我在那之後才從傅羽的口中知道他當時的身體因為前一個任務，好巧不巧是重感冒的狀況。
當時每次看到課程下課的學長，不管在校內外都能見到他和形形色色的人待在一起，不論是普通地喝咖啡或是聊天，或者是被妓女們塞錢處理委託，甚至是被某些權貴或平民下藥而在街邊被嫖。
直到某一次課程結束，不知情的我看到他把傅羽叫出去談話，我再也忍受不了在課程結束後對我保持距離的落差感，直接在那天晚上約他出來在附近的公園吵架。
印象中那些傷人的話語不停的從我口中說出，而他只是安靜聽著，灰黑色的雙眸在黑夜中並不明顯，尤其那天是雨夜，他撐著的傘很小，但我卻沒有被淋濕。
那時的我透過這種白痴的方式對他無理取鬧，而他沒有生氣，沒有回嘴，沒有任何不耐煩的情緒，就只是確確實實地在看著我。
他老實得像是受到冤枉卻不敢反駁，最後還是我看他這副模樣著實罵不下去，因為不只是在課程，他從來都沒有把自己放到這麼低姿態的位置。
「對不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聽到他的聲音。
與平時都都不同，寒冷的天氣加上濕透的衣物讓他的聲音顫抖著，甚至光是說幾句話就開始有粗重的呼吸聲，但他卻沒有離開：「我擔心你會被那些喜歡咀嚼謠言的人傷害到，你也知道那些人說我說得多難聽，雖然有一些的確是我咎由自取，但不代表我會想把有前途的孩子也拉進這個大染缸中。」
「可是⋯⋯」
「抱歉呢，因為我真的很害怕江睿同學受到那些東西的影響，所以才一直跟你在外頭保持距離。」
「⋯⋯我們是同伴吧？」半晌，我才問他這個問題。
「嗯，是啊，是很重要的同伴哦。」就像是聽到什麼安心的話語，他似乎鬆了一口氣，「雨這麼大還待在外頭就不好了呢。所以江睿同學趕快回宿舍吧，我之後也會再想想怎麼樣跟你在外頭相處的。」
他將帶來的雨傘給了我，不知道桂荷堂位置的我相信了他說他家很近的謊言，正接過那僅僅一把的傘準備離開時，他突然就像是機器高溫而斷電一樣，毫無徵兆地倒在了泥濘的地上，不管怎麼叫他都沒有任何的回應，只有指尖的熱度告訴著我情況不妙。
「白函偉，喂！你醒醒！」
他全身的衣服沒有一處是沒有被雨淋到的，我慌張地叫了救護車，試圖拿那把傘來擋住冰冷的雨滴，但是卻什麼都遮擋不了。
我只能呆愣地看著他被送上救護車，然後撐著那把傘回到宿舍，直到幾天後他勉強康復才在學校見到他。
「喂，你在發什麼呆？」梅的聲音將我從那段不怎麼美好的回憶中拉回，當時的情況仍餘悸猶存，我撐起了有些雜亂的思緒，再次面對眼前的小女孩。
「我想到了不怎麼好的事情。」
「這樣啊，爸爸真是可憐呢。」她平淡的語氣完全沒有任何同情，照道理來說我不應該這樣想的，但我卻覺得她是故意這麼做的。
為了避免我被眼前的小女孩隨時可能會出現的鄙夷神情刺傷，我這才嘗試轉換話題。
「話說，妳為什麼叫學長媽媽？」
「文鵠他自己要求的，他說你們人類都是把生下幼崽的存在稱作媽媽。」
「⋯⋯但他根本沒有生下你的器官吧？」
「是沒有，但這很重要嗎？」
她疑惑地看著我，接著說出我始料未及的事：「反正我們種族以你們人類的說法是卵生，順帶一提，你的生殖器官可能還碰過還沒有意識的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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