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言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9kAyiPOJg
《生死場》的批評流變，三十年代的批評由國家民族主義主導，局限於公領域，以符合意識形態的程度判斷成就。八十年代興起的女性主義批評，重視女性體驗和女性書寫，打破男性中心主義批評的局限。在女性主義視角下，《生死場》從女性的身體體驗來看生與死的意義，東北農村女性平淡無奇的日常生活，是觸目驚心的殘酷事實，道出女性的生存困境。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zg68Uf2t
小說描寫人類原始生態的生活，人的生命渺小卑微，生存艱難困苦。「農家無論是菜棵，或是一株茅草也要超過人的價值。」動物和人都是廉價的生命，生命卑微地流逝。「在北方，人和動物一樣忙著生，忙著死。」說明人與鄉土自然生產相應的動物性心態。蕭紅的女性筆致，瞄準了既是「人」也是「女性」的女人身上。男女身體的不同生理構造，注定了為女性帶來多種苦難。《生死場》的女性困境，是自然與文化因素的結合。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N8GxJh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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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生理上的先設條件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SWNmkm0p
金枝和成業野合的描寫，充滿了原始、暴力、蠻橫、無情，表現出動物性的歡愉。「姑娘仍和小雞一般，被野獸壓在那裡。男人著了瘋了！他的大手敵意一般地捉緊另一塊肉體，想要吞食那塊肉體，想要破壞那塊熱的肉。盡量的充漲了血管，彷彿他是在一條白的死屍上跳動，女人赤白的圓形的腿子，不能盤結住他。於是一切音響從兩個貪婪的怪物身上創造出來。」男性的性欲描寫成動物本能，雄性的支配表現在性交姿勢的「男上女下」。許多動物性交時雄性都位於雌性的上方。位於下方的女性是性的受體，任由上方的男性宰制。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Q7XnCllNH
女性懷孕和生產如同動物般循環不息。「房後草堆上，狗在那裡生產。」「不知誰家的豬也正在生小豬。」生存和生育沒有目的，是自然的一部分。人的生產與動物的生產同時進行，分娩環境一致，突出了女性的生產並不受社會重視。然而，分娩對於女人而言是危及生命的大事，女性在分娩中有生命危險，隨時丟掉性命。懷孕婦女必須經歷分娩這個「刑罰的日子」，小說的敘事表現出生育的血腥與痛苦，是生與死最接近的時刻。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zMKzvZp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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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父權社會的壓迫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NXfYTrIJ
父權社會下，女性處於被男性宰制的從屬地位，深受男性壓迫，並在物質基礎和精神意志上依附男性，不能自主和發揮才能。「對男人而言，女人是一個性夥伴，一個生殖者，一個性愛對象，一個他用以探索他自己的他者。」性道德的雙重標準，男性享有多個配偶而不受指責的特權，卻非常苛求女性的貞潔。女性沒有性自主權，若婚前失貞便遭人唾棄，婚前懷孕便必須嫁人。金枝在婚前與成業結合，便有女人故意大聲議論她：「上河沿去跟男人，沒羞的，男人扯開她的褲子？」父權社會禁錮女性的性自由，同樣是未婚性行為，只有身為女人的金枝被羞辱，身為男人的成業不必承受此等輿論攻擊。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S9gWhnJ4
女人進入婚姻，意味著少女到妻子的身份轉換。結婚後的女人變得十分害怕丈夫。成業的嬸嬸說：「我怕男人，男人和石塊一般硬，叫我不敢觸一觸他。」這是因為在婚姻制度下，妻子是丈夫的私有財產之一，沒有簽約的奴隸，女性喪失人身自由和沒有獨立人格。金枝的丈夫可以任意處理他的財產，威脅金枝：「我賣掉你去還債。」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FX0QfhR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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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生育——雙重壓迫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SiiQGDAKH
《生死場》的農村婦女在生育上毫無選擇權。女性在性行為中處於的被操控、被主導的地位，是任何一個對她成功實施性行為的男性的受體，包括丈夫、日軍、城市人。女性的身體被男性所支配，男性可由性行為強行植入女性身體內的生命。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GsEMyfOv
在生理上，女性需承擔生育的責任，承受任何性侵犯的惡果。男性能夠在性行為中毫無負擔地享受性的自由，但女性為此付出更多的時間、精力、甚至是生命。「女人橫在血光中，用肉體來浸著血。」在分娩的過程中，女性的難產，可會造成女人失血過多而死，胎兒的死亡。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uHsJH7KCh
男性有著對孕育的掌控權，無視痛苦生產的女人拒絕再次生產的意願。傻婆娘怨恨男人：「我說再不要孩子啦！沒有心肝的，這不都是你的嗎？我算死在你身上！」傻婆娘即使如何哭鬧，但仍然被逼迫生下孩子。這展示了女人沒有身體自主權，無法拒絕男人的生育與性的需求，淪為如同家畜一樣的處境。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BRm0iMd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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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男性敘事中生育的隱匿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YzpSY3Jc
生育書寫在男性文學中失語。男性作家處理生育場面，不對生育場景進行描繪，或對生育場面一帶而過，更關注的在於生育背後所折射出的社會和文化問題。生育是女性的獨有體驗，男性無法體驗生育之痛，無法於細微之處體認女性生育之感，無法以文字詮釋出女性生育過程的生理與心理雙重體驗。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o2UXuf7C
以老舍〈抱孫〉的生育書寫為例：「大夫說：用手術，大人小孩或者都能保全。不然，全有生命的危險。小孩已經誤了三小時，而且決不能產下來，孩子太大。不過，要施手術，得有親族的簽字。王老太太一個字沒听見。掏是行不開的。」兒媳婦難產的場面是隱匿的，僅僅通過男醫生與王老太的對話側面反映孕婦與胎兒的危機。老舍描寫生育相關事件、人物、惡俗，批判封建社會習俗對人的殘害，但是，孕婦本身的生育體驗是「空白」的。老舍生育描寫的目的，主要在批判惡俗文化，而非關照生育主體。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0vaJzhS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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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女性書寫的生育經驗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INUnDayod
懷孕是女性特有的性別體驗。《生死場》充分表現孕婦身體上的痛苦和内心的創傷，以及懷孕的女性病體描寫。懷孕被看作是一種病。金枝的母親看到她手在按著肚子，問：「你肚子疼嗎？」「有病嗎？」女性未婚懷孕，未被社會道德認可和肯定，因此金枝跟母親隱瞞自己懷孕一事。懷孕對金枝而言是苦難。「金枝過於痛苦了，覺得肚子變成個可怕的怪物，覺得裏面有一塊硬的地方，手按得緊些，硬的地方更明顯。等她確信肚子有了孩子的時候，她的心立刻發嘔一般顫索起來，她被恐怖把握著了。」懷孕對於未婚女性而言全無喜悅之情，而是茶飯不思的憂愁，盡是對母體的折磨。蕭紅的生育敘事，並非懷孕就流露出「母性」的父權敘事，懷孕過程中沒有對孩子的喜愛之情，不期待孩子的出生，而是將孩子視為怪物，是累贅的負擔。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XRN8HFcm
《生死場》的生育敘事，展現了母親和孩子的關係雙重化，依存也對立的異質組合。「依存」是孩子在母親的體内，兩者共為一體。「對立」是指孩子的存在會威脅母親的生命。兩者可存在生與死的置換，就在分娩的時刻。小說中分娩過程的書寫在〈刑罰的日子〉這一章節，沒有新生命的喜悅，全是女性生產時無盡的痛苦，母親感受近乎詛咒的各種痛苦凄厲。分娩的痛苦是女人特有的刑罰，是只有女人才會承受的罪。譬如，「一點聲音不許她哼叫，受罪的女人，身邊若有洞，她將跳進去！身邊若有毒藥，她將吞下去。」蕭紅以自身懷孕生產的經驗，以及敏銳細膩的觀察力，書寫女人分娩時流血痛苦的真實體驗。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Bvx4ozj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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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結語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GwFpimor
女性無法主宰命運，來自自然與文化因素的結合。生理上的先設條件，使得女性在歷經陰道性交便承擔懷孕的可能性。加上父權的壓迫，使得女性喪失性與生育的自主權，身體被男人所掌控，淪為男性的洩慾工具和生育機器。生育屬於女性獨有的生理體驗，在蕭紅筆下的生育敘事，被迫懷孕生產的女性，懷孕身體猶如生病一樣遭受折磨，分娩更是女性的刑罰，以銳利的筆致書寫女性痛苦的生理身體體驗。
引用書目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9raui4AWu
專著
- 老舎：《趕集》。上海：良友圖書印刷公司，1934年。
- 孟悅、戴錦華：《浮出歷史地表》。鄭州：河南人民出版社，1989年。
- 林敏潔：《生死場中的跋涉者——蕭紅女性文學研究》。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0年。
- 蕭紅：《生死塲》。上海：奴隸社，1935年。
期刊論文
- 陳圓：〈蕭紅《生死場》中的生育敘事〉，《綏化學院學報》，總第39期（2019年、12月），頁43-45。
- 林幸謙：〈蕭紅小說的女體符號與鄉土敘述——《呼蘭河傳》和《生死場》的性別論述〉，《南開學報（社會哲學科學版）》，2004年第2期，頁100-124。
- 林幸謙：〈蕭紅早期小說中的女體書寫與隱喻〉，《南開師範大學文學院學報》，2004年第4期，頁27-33。
2023年9月7日評：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9XLDB4bb
此文寫於我初涉女性主義時期，沒有什麼女性意識，沒有解除厭惡女身的思維局限，對於女性生理身體有一定的負面評價。此時，我仍未意識到，男權掌控了性的定義，以陽具為中心，以男性生理身體作為唯一評價準則，將男性下體的「性、生殖、排泄」於一體的性慾模式，綁定為所謂「性行為」。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80LAgM1t
為什麼男性說起性，就離不了繁殖，離不開「插與被插」的洞性戀模式呢？是因為他們的性器官構造，刺激前列腺的位置，注定了他們對於性的想像。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B4lsIpMC
女人在異性性行為中的苦難，在於男性壟斷了性行為的話語權，女人被迫接受陽具中心主義的性。有不少女人跟男人進行陰道性交，疑惑老是沒有高潮，甚至為了顧及男人感受而扮演高潮，正是女性陷入男性敘事之下失權的表現。為什麼女人在陰道性交沒感覺沒高潮呢？是因為自然構造的女性性器官是陰蒂，不是陰道。長期使用錯誤的性交方式，固然生出諸多問題來。有的女人能夠在陰道性交中有快感，可能是間接刺激到陰蒂腳，或者是人體的強大的適應性，或者出自受虐傾向。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5SIWkRuSB
回到女性本位所定義的性，主張跳出陽具中心主義，從女性生理身體出發，強調有別於「性、殖、泄」模式的性別差異，可以是以陰蒂為中心，也可以是全身都是性器官。女人要奪回性行為的話語權，重視自己的身體感受與反應，定義何謂屬於女性的性。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8AV96gw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