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言
毛澤東在1974年提出三個世界觀點，中國和其他亞、非、拉等發展中國家是第三世界，實行團結第三世界的外交戰略，共同對抗霸權主義。同年六月，中國與委內瑞拉正式建立外交關係。[1]1998年極端左翼的查韋斯上台，結束自1961年民主行動黨和基督教社會黨交替執政的政局。[2]2001年，中委建立共同發展的戰略夥伴關係。[3]2013年查韋斯逝世，繼任人馬杜羅以些微票數之差贏得總統大選，加上自2014年以來，國際油價劇降使委內瑞拉經濟陷入困境，令馬杜羅政府的執政合法性受到衝擊。[4] 中國對馬杜羅政府表示友好，[5]在2014年中委關係提升為全面戰略夥伴關係。[6]委內瑞拉的經濟隨著油價下跌和查韋斯的國有化政策陷入崩潰，出現政治衝突、物資短缺、通貨膨脹、人道災難的危機。[7]中國多次以「石油換貸」的方式援助委國改善經濟，成為委內瑞拉最大的債權國。[8]從中國和委內瑞拉在經貿和政治方面雙邊關係中，不難發現中國在全球秩序上扮演的角色的影響力仍有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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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中委的友好關係
中國與委內瑞拉建交以來，一直保持友好關係。美國一向視拉丁美洲為後院，是美國重要的原料供應地。其中，委內瑞拉一直是美國最大的原油進口國。自從查韋斯執政以來，美委關係持續惡化。美國指責查韋斯政府侵犯人權、縱容犯罪集團，查韋斯反駁美國以人權、反毒為藉口干涉委內政，明確反對美國的政治、經濟、貿易制度。[9]與此同時，查韋斯與同為社會主義陣營的中國建立更緊密的外交關係。中國在委內瑞拉經濟陷入崩潰後一直以石油換貸援助馬杜羅政府，削弱美國在委內瑞拉的優勢談判地位。在2017年馬杜羅設立制憲議會奪權後，遭到歐美和拉丁美洲各國杯葛，[10]中國反而表示歡迎，支持獨裁專制的政權。[11]當前拉美政治格局「左退右進」，令馬杜羅政府在政治上陷入困境，反對派勢力滋長，中國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12]在2017年美國對委內瑞拉實施制裁，中國成為馬杜羅政府最可靠的盟友。[13]美國指責中國的貸款在背後支撐獨裁的馬杜羅政府。[14]
中國始終如一支持委內瑞拉，除了因為意識形態相近，也是因為中國意圖藉著統一拉丁美洲戰線，挑戰美國為首的全球政治秩序。美國透過對外援助對外圍國家施加政治影響，甚至不惜發動戰爭在別國移植西方政治體制。中國反而採取和平外交政策，堅持不干涉他國內政。中國對委國的大力援助以不干涉內政、不附加政治條件為原則。中國的對外援助做法與西方的體制背道而馳，「不利於改善全球治理水平」。[15]中國透過外交鞏固中國的國際地位，意圖孤立台灣。中國以委內瑞拉為橋頭堡，進入近一半正式承認台灣的拉丁美洲國家，透過政治經濟影響力，把台灣拒之門外。[16]委內瑞拉斷絕跟台灣的外交關係，中華民國的駐委內瑞拉代表處於2009年撤除，爾後沒有推動任何雙邊經貿合作活動。[17]在2016年，委內瑞拉更公開表示支持「一個中國」原則。[18]中國與委內瑞拉、古巴等南南國家建交，有意劃分合作盟友版圖，塑造新勢力抗衡歐美霸權的政治秩序。[19]中國政制是國家主權大於人權，始終支持馬杜羅政府維護國家主權的正當努力。[20]中國對馬杜羅政府不離不棄，跟歐美等國唱對台戲，可見中國藉著援助維護專制政權的合法性，對西方政治秩序作出挑戰。3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fkiRNs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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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委關係的挑戰
然而，從中國和委內瑞拉的經貿關係可見，中國強調共贏互利的和平發展外交政策遭到前所未有的挑戰，甚至可能達到雙輸的局面。中國在委國的經貿長期處於貿易逆差。截至2017年，中委雙邊貿易額89.2億美元，中國出口17.5億美元，進口71.7億美元。[21]中國在委國投資巨大，利益卻甚微。截至2015，中國在委累計簽訂對外承包工程合同額462億美元，完成營業額319億美元，仍未回本獲利。中國在委非金融類直接投資額33億美元，委在華投資項目累計119個，實際投資3416萬美元。[22]中國在委內瑞拉的對外投資困難重重，主要來自兩方面的阻撓。一方面是馬杜羅延續查韋斯的社會主義政策，稱為21世紀社會主義，實行計劃經濟和國有化，國家過度干預市場，缺乏協調性和透明度。[23]中資即使進入委內瑞拉，也難以生利。委內瑞拉實施嚴格的外匯管制，當地公會勢力龐大，傾向保護勞工。二是委內瑞拉因政治和經濟的亂局而招致治安環境差，欠款風險，貪污嚴重等問題令投資風險急劇上升。種種投資限制和委內瑞拉的投資環境，導致中國在對委內瑞拉的出口貿易出現逆差。此外，委內瑞拉自2016年起開始無力償還中國的債務，中國為此放寬委國每日石油進口量，以便委國調整資源改善國內經濟。然而，委內瑞拉經濟危機不斷加劇，大規模石油債務負擔會讓委國的經濟危機無力回天，進一步加深委國的社會問題和人道危機。[24]由此可見，在中國與委國的經貿關係上，中國和委國到目前為止仍未達致雙贏的局面。
中國支持的馬杜羅政府危機處處。總統馬杜羅上任後，言論及新聞自由、司法獨立全部倒退，人民權利不能受保障。[25]國內民眾怨聲載道，頻頻爆發衝突示威活動。在2018年5月20日即將舉行委內瑞拉總統大選，屆時選舉結果是未知之數。假如反對派上台，中國將會重蹈利比亞的覆轍，成為不受歡迎的投資者，不但未能收回貸款，更可能拒絕進入市場或難以參與到利潤豐厚的基礎設施和開發項目。[26]中國持續不斷地貸款給馬杜羅政府，延續馬杜羅政府的統治，令委內瑞拉的經濟困境難以解決，毫無起色。國際不斷呼籲中國改變委內瑞拉的處理方式。中國對委內瑞拉有較大的經濟影響，應當承擔比其他拉美國家更大的責任，必須以更負責任的態度處理與委內瑞拉的關係。[27]可見，中國的國際地位提升，在國際事務上更有話語權。即使中國無意干涉他國內政，國際仍然指望中國能盡責插手委內瑞拉的政治事務。
中國在委內瑞拉進退兩難的情況，令中國的和平外交原則遭到考驗。假如中國仿效西方政治秩序，利用貸款附加條件間接干涉委內瑞拉內政，拯救委內瑞拉脫離經濟困境，便與中國一貫的不干涉他國內政相抵觸。假如委內瑞拉既無力償還中國的貸款，又無法穩定供給中國石油，中國大可選擇放棄與委內瑞拉的外交關係，但這樣一來便與中國一直團結發展中國家的外交政策互相矛盾。改革開放前中國的對外援助通常是有利於受援國，中國自身則承受巨大的經濟代價；21世紀後中國的對外援助更強調雙贏關係，既有利於受援國，也有利於中國自身的能源需求和對外經貿投資。[28]在達不到雙贏的局面下，中國始終沒有改變對委國的處理方式。即使中國在委內瑞拉的投資損失慘重，無法收回貸款，甚至可能在新政權上台後斷絕外交，中國不改變原有的外交原則，不主動干涉他國內政。中國仍然堅持和委國保持緊密關係，深化各個領域的合作，並相信委國能穩定解決國內問題，無意干涉委國內政。[29]中國對委內瑞拉消極的處理手法，無助於改善委國的經濟困境。從中委關係可見，中國在堅持的和平發展外交原則，處理發展中國家國內政治的問題十分棘手，體現了中國在全球領導力和全球治理上的參與和貢獻存在潛在局限性。[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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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總結
總括而言，中國是經濟自由主義下的得益者，但意圖在自由主義下改變一些不合符中國要求的政治秩序。中國有意與發展中國家的專制政權站在同一陣線上，挑戰美國為首的全球秩序，令威權體制在國際上更加有影響力。然而，中國如意算盤打不響。委內瑞拉的經濟面臨崩毀，國際要求中國干預委內瑞拉的內政，但中國到目前為止依然無動於衷，相信馬杜羅政府能處理國內事務。而中國的處理方式無助委內瑞拉發展經濟，改善社會民生。可見，中國有意挑戰歐美霸權建立的政治秩序，但在全球治理上，中國模式存在局限性，頻頻受制於自身訂立的和平外交五項原則，無法動搖現有的全球秩序。
註釋
[1] 作者不詳：〈中國同委內瑞拉的關係〉，《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網址：http://www.fmprc.gov.cn/web/gjhdq_676201/gj_676203/nmz_680924/1206_681168/sbgx_681172/，瀏覽日期：2018年5月8日。
[2] 作者不詳：〈委內瑞拉國家概況〉，《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網址：http://www.fmprc.gov.cn/web/gjhdq_676201/gj_676203/nmz_680924/1206_681168/1206x0_681170/，瀏覽日期：2018年5月8日。
[3] 作者不詳：〈中國同委內瑞拉的關係〉。
[4] 許豐：〈民主化以來委內瑞拉政黨制度的變遷〉，載《當代世界與社會主義》(2017年第6期)，頁140。
[5] 作者不詳：〈習近平主席致電祝賀馬杜羅當選委內瑞拉總統〉，《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網址：http://www.fmprc.gov.cn/web/gjhdq_676201/gj_676203/nmz_680924/1206_681168/xgxw_681174/t1031545.shtml，瀏覽日期：2018年5月8日。
[6] 作者不詳：〈中國同委內瑞拉的關係〉。
[7] 羅鈞禧：〈委內瑞拉要崩潰了嗎？〉，《端傳媒》，網址：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160901-opinion-michaellaw-venezuela/，瀏覽日期：2018年5月9日。
[8] ANN WONG：〈委內瑞拉的前途問題，關中國甚麼事？〉，《*CUP 網》，網址：http://www.cup.com.hk/2017/07/21/china-could-have-a-say-on-venezuela-s-future/，瀏覽日期：2018年5月8日。
[9] 作者不詳：〈對外投資合作國別（地區）指南——委內瑞拉〉，《中華人民共和國駐委內瑞拉玻利瓦爾共和國大使館經濟商務參贊處官方網站》，網址：http://fec.mofcom.gov.cn/article/gbdqzn/upload/weineiruila.pdf，瀏覽日期：2018年5月8日。
[10] 陳奕謙：〈舞弊指控愈來愈多 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面不改容 周五開修憲會議〉，《香港01》，網址：https://www.hk01.com/即時國際/109162/舞弊指控愈來愈多-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面不改容-周五開修憲會議，瀏覽日期：2018年5月8日。
[11] 在制憲大會後不久，中國大使跟新外長會面，表示中國和馬杜羅政府保持雙邊友好關係。作者不詳：〈駐委內瑞拉大使趙本堂拜會委新任外長阿雷亞薩〉，《中華人民共和國駐委內瑞拉玻利瓦爾共和國大使館官方網站》，網址：http://ve.china-embassy.org/chn/sgxx/t1490738.htm，瀏覽日期：2018年5月9日。
[12] 楊建民：〈當前拉美政治格局的“左退右進”——從南共市和美洲國家組織對委內瑞拉的政策變化談起〉，載《當代世界》（2017年05期），頁55。
[13] 作者不詳：〈美國煽動政變 委內瑞拉反擊將倒向中國〉，《多維新聞網》，網址：http://news.dwnews.com/global/big5/news/2018-02-10/60040283.html，瀏覽日期：2018年5月9日。
[14] 作者不詳：〈金援委內瑞拉獨裁 美國批中國：害人不淺〉，《蘋果日報》，網址：https://tw.appledaily.com/new/realtime/20180204/1291691/，瀏覽日期：2018年5月8日。
[15] 翟東升：《中國為什麼有前途：對外經濟的戰略潛能》(北京：機械工業出版社，2010年)，頁231。
[16] ANN WONG：〈委內瑞拉的前途問題，關中國甚麼事？〉。
[17] 作者不詳：〈委內瑞拉(Venezuela)國家檔〉，《經濟部國際貿易局》，網址：https://www.trade.gov.tw/App_Ashx/File.ashx?FilePath=../Files/PageFile/224a3dcd-bb88-4eed-b2b6-384610c98aeb.pdf，瀏覽日期：2018年5月8日。
[18] 作者不詳：〈委內瑞拉外交部發表新聞通報支持“一個中國”原則〉，《中華人民共和國駐委內瑞拉玻利瓦爾共和國大使館官方網站》，網址：http://ve.china-embassy.org/chn/zwgx/t1426701.htm，瀏覽日期：2018年5月8日。
[19] 馬盛：《中國無法避免的危機》(台灣： 財大出版社，2014)，頁411。
[20] 作者不詳：〈王毅會見委內瑞拉外長阿雷亞薩〉，《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網址：http://www.fmprc.gov.cn/web/gjhdq_676201/gj_676203/nmz_680924/1206_681168/xgxw_681174/t1527961.shtml，瀏覽日期：2018年5月9日。
[21] 作者不詳：〈中國同委內瑞拉的關係〉。
[22] 作者不詳：〈中國與委內瑞拉經貿關係簡況〉，《中華人民共和國商务部美州大洋洲司》，網址：http://mds.mofcom.gov.cn/article/Nocategory/200812/20081205968707.shtml，瀏覽日期：2018年5月9日。
[23] 作者不詳：〈對外投資合作國別（地區）指南——委內瑞拉〉。
[24] 全球化監察：〈中國借款與委內瑞拉的危機〉，《獨立媒體》，瀏覽網址：https://www.inmediahk.net/node/1056601，瀏覽日期：2018年5月9日。
[25] 作者不詳：〈委內瑞拉陷入危機 人權狀況慘不忍睹〉，《國際特赦組織香港分會》，網址：https://www.amnesty.org.hk/委內瑞拉陷入危機-人權狀況慘不忍睹/，瀏覽日期：2018年5月9日。
[26] Daniel Lansberg-Rodríguez：〈中國是時候拋棄委內瑞拉了〉，《紐約時報中文網》，瀏覽網址：https://cn.nytimes.com/opinion/20170216/exit-the-dragon-why-china-should-stop-supporting-venezuela/zh-hant/，瀏覽日期：2018年5月9日。
[27] 陳懋修：〈中國能否幫助解決委內瑞拉問題？〉，《清華－卡內基全球政策中心》，網址：https://carnegietsinghua.org/2017/07/26/zh-pub-72658，瀏覽日期：2018年5月9日。
[28] 翟東升：《中國為什麼有前途：對外經濟的戰略潛能》。
[29] 作者不詳：〈王毅會見委內瑞拉外長阿雷亞薩〉。
[30] 陳懋修：〈中國能否幫助解決委內瑞拉問題？〉。
引用書目
專書
- 馬盛：《中國無法避免的危機》。台灣： 財大出版社，2014年。
- 翟東升：《中國為什麼有前途：對外經濟的戰略潛能》。北京：機械工業出版社，2010年。
期刊論文
- 許豐：〈民主化以來委內瑞拉政黨制度的變遷〉，載《當代世界與社會主義》(2017年第6期)，頁140-149。
- 楊建民：〈當前拉美政治格局的“左退右進”——從南共市和美洲國家組織對委內瑞拉的政策變化談起〉，載《當代世界》（2017年05期），頁52-55。
網絡資料
- ANN WONG：〈委內瑞拉的前途問題，關中國甚麼事？〉，《*CUP 網》，網址：http://www.cup.com.hk/2017/07/21/china-could-have-a-say-on-venezuela-s-future/，瀏覽日期：2018年5月8日。
- Daniel Lansberg-Rodríguez：〈中國是時候拋棄委內瑞拉了〉，《紐約時報中文網》，瀏覽網址：https://cn.nytimes.com/opinion/20170216/exit-the-dragon-why-china-should-stop-supporting-venezuela/zh-hant/，瀏覽日期：2018年5月9日。
- 全球化監察：〈中國借款與委內瑞拉的危機〉，《獨立媒體》，瀏覽網址：https://www.inmediahk.net/node/1056601，瀏覽日期：2018年5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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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懋修：〈中國能否幫助解決委內瑞拉問題？〉，《清華－卡內基全球政策中心》，網址：https://carnegietsinghua.org/2017/07/26/zh-pub-72658，瀏覽日期：2018年5月9日。
- 羅鈞禧：〈委內瑞拉要崩潰了嗎？〉，《端傳媒》，網址：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160901-opinion-michaellaw-venezuela/，瀏覽日期：2018年5月9日。
2023年7月6日評：
這是一篇過時的文章，寫於2018年的委內瑞拉總統大選之前。本來選題是中巴關係，覺得不好發揮，就轉了方向寫中委關係。在搜索資料時，發現太多文章探討委內瑞拉石油危機的成因，因而轉向其他方向討論。因要趕在截至日期前完成，用了約兩天完成。
這個課程關於中國地位與國際關係，當時我沒有多少政治意識，又對此很感興趣，因而學習上頗為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