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以上，戀人未滿 - 第九十九章

瀟凡銳拉開椅子坐下了，托腮看著花發呆，突然後面傳來一聲清亮的：「小銳？」是他所熟悉的惦掛的聲音。

瀟凡銳心頭巨震，眼浮水光，立馬轉頭一看，果然看到唐弈雪站在自己身後一段距離外。

對方身上穿著棺木裏穿的家居服，臉容恢復了生病前的俊雅，頭上秀髮茂密，臉上笑意溫柔，笑咪咪的看著他。

陽光灑在唐弈雪的臉上，為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就連睫毛也泛著金光，整個人閃閃發亮，就像是從天而降的天使一樣。

瀟凡銳沒想到自己還能見到唐弈雪，這麼活生生的唐弈雪。

他透過淚花遙遙的看著唐弈雪，目光蘊含無限眷戀與不捨。

雖然已經熟知這裏的規矩，還是情不自禁的朝他踏出一步。

果然，瀟凡銳每踏前一步，唐弈雪就往後退一步。

雖然唐弈雪還是面對著他，腳下卻好像裝了齒輪一樣，不斷的向後滑動，兩人之間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瀟凡銳頓時停下了腳步，隔著一段距離看著唐弈雪，淚水在眼框裡打轉，聲音破碎的問：「為什麼會這樣的？為什麼你不能回來我身邊？」

唐弈雪依舊帶著笑，笑容裏卻摻入了一絲哀傷，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靜靜的看著他道：「花開花落終有時，相逢相聚本無意。」

瀟凡銳現在不但能理解這句話的字面意思，還能深刻體會這句話的真實含義。

他既悲憤欲絕，又震撼得無以復加......

原來唐弈雪在這麼久之前就已經在夢裏給了他這麼多提示，只是他太笨了，竟然沒有細想，也沒有參透。

瀟凡銳撕心裂肺的道：「不是這樣的！」

唐弈雪垂下了眼眸，看向身旁俏麗的豆蔻花，伸手撫摸著乳白的花瓣，淡淡的道：「傻孩子，我不是告訴過你，豆蔻花的花語嗎？」

瀟凡銳只覺得這四個字好像一把刀一樣，狠狠刺進了自己的心，痛得他無以復加：「離別，惜別......」

瀟凡銳神色絕望，聲音破碎，近乎哀求般道：「唐哥，你能回來我身邊嗎？我求求你了，別離開我好不好......」

唐弈雪沒有回答他，只是默默的擺弄著小花，神情哀傷。

瀟凡銳又心疼又心急，眼看著唐弈雪不打算給他回答，咬了咬牙，突然朝他跑去，撒腿狂奔，簡直是拼了老命了。

可是無論他跑得多快，他和唐弈雪的距離也沒有減少分毫，唐弈雪反倒越退越快，兩人之間的距離逐漸拉開。

瀟凡銳看著唐弈雪離他越來越遠，傷心委屈極了，卯著一口氣往前衝，再加快了速度，跑得肺部灼熱燒痛，幾乎喘不過氣來，邊跑邊大喊：「唐......哥！別走！別......別離開我！」

唐弈雪的身子飛快的往後移，快得臉孔都被模糊了，但那憂傷的眼眸和無奈的笑容卻無比清晰的躍入瀟凡銳的眼簾。

唐弈雪一直看著他，眸中的哀傷加重了幾分，輕輕的朝他搖了搖頭。

瀟凡銳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頰通紅，喘息粗重。

他全速奔跑了這麼久，快要沒氣了，漸漸乏力，腳步不得已的慢了下來。

瀟凡銳的腳步雖然慢了，但唐弈雪退後的速度卻沒有放緩，反倒越來越快。

以這個趨勢繼續下去，唐弈雪很快就要從他的視野中消失，永遠從他身邊離開了！

唐弈雪在現實中已經永遠消逝，為什麼就連在虛幻的夢中，唐弈雪也要離他而去，而他竟也毫無挽救之力？！

瀟凡銳不捨又不甘，胸口裏燃燒著哀痛，焦灼，委屈，朝著快要消失不見的唐弈雪伸出了手，雙眼通紅，心臟狂跳，嘶聲裂肺的喊道：「唐哥......別...別走......不是說好了要陪我一起變老的嗎！！！」

在他喊出這句話的瞬間，眼前所有東西突然像是碎片般破裂，優雅的花園在他眼前分崩瓦解，被混沌的黑暗吞噬，他所熟知的一切都在消失。

瀟凡銳立刻停下了腳步，看著四周的一切跌入黑暗，連忙看向唐弈雪站立的地方，心痛不已的看到他的身體也在逐漸變淡......

唐弈雪也在低頭的看著自己的腳慢慢變得透明，然後化為虛空，臉上卻無驚訝，也無恐懼，只有安然和釋然......

臉上的表情如他死前別無二致，熟悉得讓瀟凡銳的心臟驟然緊縮。

瀟凡銳立馬像發了瘋一樣踏着僅剩的草地，避過黑暗的缺口，撒腿奔向他。

這次，唐弈雪沒有倒退了，只是靜靜的站在原位，笑笑的看著他跑近。

瀟凡銳跑到他身邊的時候，唐弈雪的雙腿已經不見了，僅餘的上半身也在慢慢淡化。

瀟凡銳已經體會過唐弈雪在他懷裡逐漸變得冰涼那種絕望至極的感覺，他不能忍受唐弈雪再次在他眼前消失。

瀟凡銳連忙撲上去抱住他的上身，再次摸到熟悉的身軀，再次聞到熟悉的香味。

瀟凡銳有一瞬感受到失而復得的狂喜，但一想到這只是暫時的，狂喜立刻燒成死灰，幾近崩潰的道：「唐哥！你別走！你快回來！你怎麼樣才能回到我身邊？！」

唐弈雪又以那種瀟凡銳最不想見到的哀傷的神情看著他，伸手回抱了他，如同往常一樣親暱的摸了摸他的頭，安撫的道：「傻孩子別怕，我們將在沒有黑暗的地方相見。」

沒有黑暗？

瀟凡銳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死命的抱著唐弈雪不放，貪戀著這片刻的虛幻的溫存，嘗試以自身微弱之力扭轉必然的悲慘結局。

他看著四周急速的被可怕的黑暗吞噬，心裡殘留的一丁點希望也熄滅了。

沒有了你，我的世界只餘黑暗，哪來的光明？

瀟凡銳再一次感受到懷裡的人的溫暖在慢慢消散，冷卻，再一次嘗到絕望透頂的滋味。

瀟凡銳突然想起來唐弈雪大學時畫的一套作品，三幅畫為一系列，講述人生就是一個由一個人變成很多人最後再變回一個人的過程。

我們生時兩手空空而來，死時亦兩手空空而去，誰也未曾真正擁有過什麼。

誰也只有這一雙手，可是我們什麼也抓不住，什麼也帶不走。

即使我們怎麼用力去擁抱愛人，亦無法真正的擁有誰，留住誰......

瀟凡銳知道他怎麼也留不住唐弈雪了，唐弈雪根本從來不屬於他，亦不屬於任何人......

愛一個人，從來無關佔有，既然從未擁有，那又何來失去？

他沒有失去唐弈雪，只是他一直不肯放手而已，唐弈雪已經很多次提醒過他，為什麼他還是看不開呢？

瀟凡銳已經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麼了，唯有他放開束縛的雙手，唐弈雪才能展開寬闊潔白的翅膀，自由自在的在天上翱翔，可是......

為什麼這個簡單的動作卻這麼困難，這麼費勁呢？

瀟凡銳看著懷裡的唐弈雪，禁不住流下了眼淚.......

唐弈雪溫柔的替他擦去了淚水，靜靜卻篤定的道：「相信我。」

瀟凡銳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看著他，心裡已下了決定，唐弈雪說的話，他怎麼可能不信呢。

瀟凡銳死死的咬著牙關，緩緩鬆開了環著唐弈雪的雙手，看著唐弈雪漫漫飄向空中，上身也漸漸消失，只剩下一張溫柔的笑臉，一如既往的誇道：「我的傻孩子真乖。」

瀟凡銳仰頭看著唐弈雪的下巴漸漸消失，然後慢慢到嘴巴，鼻子......看著唐弈雪越飄越高，幾乎要看不清楚了......

他忍著徹骨的哀痛朝上大聲喊道：「唐哥，我愛你！！！」

我愛你，所以我放你走。

放手，是我最後對你的愛。

唐弈雪飄到很高很高的地方，眼睛，額頭，頭髮也漸漸淡化，然後消失不見，瀟凡銳卻確定對方聽到了自己的話。

瀟凡銳昂高頭盯著黑暗的虛空，終於確認唐弈雪再一次走了。

但除了巨大的傷痛和落寞，他這次還感到心頭莫名一輕。

彷彿放走了唐弈雪，不只對唐弈雪來說是解脫，對他自己而言亦是。

突然，虛空裏傳來一聲歎息，包含著無奈和寵溺，瀟凡銳一聽就認出了那是唐弈雪的聲音。

瀟凡銳已經知道這是虛晃一招，唐弈雪走了，走得徹徹底底，根本就不會再次出現，所以他也沒有嘗試去找，只是繼續失落的站在原位。

站著站著，正如他所料，眼前出現了刺眼的光芒。

瀟凡銳不自禁的閉了閉眼，當他重新張開眼時，剛才的黑暗已經被光明取代，四周亮如白晝，陰暗無所遁形。

瀟凡銳心灰意冷的等待著夢境結束，上空卻再次泛起柔和的白光。

他驚訝的往上一看，只見唐弈雪身姿輕盈的漂浮在空中，渾身散發柔柔光芒，後背處還隱約顯現翅膀的形狀，就如神聖而純潔的天使。

瀟凡銳瞳孔猛縮，心頭巨震，驚得久久回不過神來，只能愣愣的看著裹著白光的唐弈雪慢慢降落在他身前。

落地的瞬間，唐弈雪後背的翅膀虛影隨即消失，身上的光芒卻沒退去，明亮卻不刺眼，溫暖卻不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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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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