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市基本上是沒有冬天的，即便是臨近農曆新年也只需薄長袖就能度過，因此在K市生活了整整18年的林萱明智地將所有大衣、厚外套都留在學校宿舍，然而一年僅幾次的寒流十分不巧地，在和好友約好出門逛街的那天來襲。
她在老家房間裡翻箱倒櫃，這冷死人的天氣不穿件防風外套出門肯定被凍成10塊錢一根的冰棒。好不容易從舊衣櫃裡翻出一件看來最暖和的褐色燈芯絨鋪棉外套，可她的表情看來不甚滿意。
這跟黑色條紋上衣搭嗎？
她抬頭望向天花板想像了一下，又把外套塞回衣櫃裡，往下個抽屜翻去，直到在一疊短袖條紋T恤中扯出一件薄款牛仔外套才停下手。換上長袖黑色條紋上衣與黑色長褲，套上剛才臨時熨的牛仔外套，站在落地鏡前為自己忙活了半小時的穿搭打了90分，其中80分來自上衣。
背上灰綠色皮質斜背包，林萱推開家門，攝氏10度的冷風立刻毫不猶豫地迎面衝來，要不是手握著門把，差點就以為打開的是冰箱。她打了哆嗦立刻闔上家門，轉身跑回房間挖出剛才嫌棄的褐色外套直接穿上，說服自己這將是今年最流行的疊穿，然後吸了吸鼻子，嘴裡低咕著。「還是命要緊。」
瞟了一眼手機顯示的時間，林萱把腳鑽進離門邊最近的白色Nike球鞋，快步跑向附近的公車站，正好趕上剛停下的100號公車，找好座位便收到好友的訊息。
千穗：「我到啦，妳慢慢來～」
T市與K市南北緊鄰，兩市據市中心的位置以普通交通方式需約30分鐘，李千穗搭上10:23北上的火車，沿途行經了幾個小站。她曾經為了轉移交通時間的厭惡感，把兩市間行經的8個站名倒背如流，甚至掐算每一站抵達、停留至發車的時間，把30分鐘以十秒為單位切成好幾塊，好讓心理時間過快一點。
她塞上黑色藍芽耳機，不鏽鋼弦撥弄出的輕快節奏流淌出來，主唱的歌聲辨識度很高，是帶了點鼻音、聽起來悶悶的腔調。一首結束後，她沒有動作，任由演算法安排曲目，一路沈浸在歌詞與旋律裡，時間免於被切割地度過了30分鐘。
一輛貼著深藍色廣告的公車停下，林萱第一個從車上連跑帶跳地下了車，毫不猶豫地奔向眼前的商場，她和李千穗約好11點整在地下一樓的娃娃機台見面，可她忘了她好友習慣提早10分鐘赴約。看到熟悉的身影時，她正盯著機台裡的白熊。
「等、等很久了嗎？」
感覺到身邊的動靜，好友摘下耳機。「妳來啦？」
「妳幾點到的啊？」
白皙的指尖將音樂按停，把耳機收進口袋裡。「10分鐘前而已。我們先去餐廳嗎？」
「妳聽的是…日文歌？」沒有回答千穗的問題，反倒湊近了她的手機螢幕。
「是啊。」看了一眼歌名，正好又播到了這首。「朋友推薦的樂團，還挺好聽。」
「薯條小偷推薦的嗎？」
她心頭一驚，這孩子怎麼知道的？
「妳怎麼知道？」
「只要妳說「朋友」，基本上就是他呀。」
李千穗這才意識到，自己已在不經意間向周遭的人提及多少的他，她略顯尷尬地想著該如何接下這話，可她好友卻沒讓她煩惱這事兒。
「那我也要推薦我們家賢賢的新歌。」手指像是預演過無數次般行雲流水，將網址貼給身旁的李千穗。「一天要聽20次呀，如果有空的話再開個帳號聽，然後…」
耳邊開始響起直銷機構般流利的推銷台詞，李千穗趕緊將人帶往餐廳方向。「餐廳是這個方向是嗎？走走走。」
「很好聽的，賢賢又帥…」直到抵達位於7樓的火鍋店，拉上滔滔不絕的小粉絲才停下她的友情推薦。「一定要聽啊，一起把賢賢送上千萬點閱！」
「好的好的，看看菜單吧親愛的。」
依依不捨地暫放下手機，邊看著菜單，手指不時觸碰手機螢幕好讓自家偶像的畫面維持亮著，林萱拿著筆在麻辣鍋和牛奶鍋的選項間猶豫，最後在麻辣鍋旁畫上一橫，將菜單轉向好友。好友接過筆，毫不猶豫地點了牛奶鍋後起身將菜單拿到櫃檯結帳。
餐點不久便送上桌，小菜和火鍋料份量意外的多，佔去桌面不少空間，兩人啟動電磁爐加熱湯底，高湯香氣四溢，香辣裡帶著濃郁的奶香。
「妳點牛奶鍋啊？」
用紙巾擦過桌邊自助的餐具，遞了一組給對面的女孩。「妳不是想吃嗎？」
「嘿嘿，就妳懂。」她一臉驕傲地接過餐具，一次能吃到兩個口味可真滿足這貪吃的小吃貨。
鍋子不大，食材一下子也都熟了，兩人互相交換煮熟的菜料，林萱夾起一塊麻辣牛肉，鼓起腮幫子意思意思吹了兩下便送進口中。
「妳和那個薯條小偷什麼時候在一起啊？」
這問題把人問的被正嚥下去的梅花豬肉噎著，咳了好幾聲，眼角泛了點淚，她好慶幸上一口吃的不是芋頭，要不她此刻肯定需要急救。
接過林萱遞來的紙巾，她捂嘴緩緩，腦袋高速運轉思考著怎麼回答才好。
「什麼、什麼在一起…」
林萱夾起一塊不愛吃的生黃瓜往她的菜盤裡放去。「都一個學期了，薯條小偷動作好慢啊。」
正開口打算為自己狡辯，可又突然想起什麼，失落感一下子湧了上來，她沈吟了一會兒，盯著眼前的火鍋滾得冒泡。
看好友提到某個人就患得患失的樣子，跟電視劇劇情有八成像，林萱雖然沒談過戀愛，但用膝蓋就能斷定她的好友的情況。
見她呆呆的沒有回答，便又接著說下去。「小穗到底喜歡他哪啊？」
「啊？」
「他也沒我們家賢賢帥啊。」
「妳真的、是忠實粉絲耶。」她本想說腦粉的，可她覺得這一整天大概都會被洗腦便立刻改口。
「那當然。」小麥色的下巴自豪地翹起，在吹捧自家偶像的同時還不忘把不愛吃的凍豆腐夾給好友。李千穗不挑食，除了太過奇異的食材和吃不了的牛肉外，她什麼都願意嘗試。
「妳別逃避問題啊，我怕妳沒想清楚就被追走了。」
好朋友找到好歸宿是好，雖然意味著她們一起玩耍的時間會減少，甚至可能像小安一樣直接住在男友家不回來了。所以既然要談，就肯定要好好審視一下對象，要不然就浪費自己的寂寞了。
此刻李千穗的腦海裡有些混亂，她知道眼前的事實，也有辦法改變，卻又不捨得放下得來不易的機會。她喝了口柳橙汁，冰涼的液體流過食道，她咳了兩聲清清嗓子。
「就是覺得，他是我喜歡的人吧。」她在腦海裡挑選適合的用詞，可沒想到最後只說出這樣一句話。
林萱涮了片牛肉等著她接著說下去，對方卻沒有再開口。「啊？沒了？就這樣？」
「還有聰明吧，妳看大家學不好的程式語言他玩的明明白白的。」
不知怎麼的竟詞窮了起來，她手還拿著筷子就陷入思考，回想他們從認識到相處的過程，畫面如同幻燈片般在腦海中浮現，極精瘦高挑的身材、白得發光的皮膚、沈靜如深潭的眼神，與那次意外在他懷裡聞到的淡淡香味。
或許還有一些直率和溫柔。人們喜歡自己沒有的，也喜歡和自己相似的。
「妳笑什麼…小心筷子！」
沒想到能如此入神，她沒有注意到自己揚起的嘴角，甚至讓手中的筷子差點就滾落到地上，好在即時反應還算快，在筷子逃出桌緣時立刻接了起來。
「我的老天，我家小穗談戀愛就傻了，吃飯都能掉筷子。」
「這不是接住了嘛。」
「不過，他好像會抽菸啊？我晚上去校門口領錢的時候遇過他一次，看起來有點生人勿近。」
李千穗從沒看過那個人抽菸，她在腦海裡想像了一下他修長的手指夾著紙菸，在暮色與白煙下駐足的樣子，倒也不反感。抽菸對自身和旁人的健康固然不好，可那身體是自己的，抽火箭別人都管不了，只要找對地方做這件事，旁人要是在意則也不會靠近了。
「我覺得還行吧。」她本身就對抽菸沒有行為以外的想法，甚至覺得這件事放在程以默身上是合適的，好像抽菸這個行為是他這個人的一部分似的。
林萱擠眉弄眼地用表情思考，眼珠子轉啊轉的。「這麼說起來賢賢好像不抽菸，他怕弄壞他的好嗓子。」又馬上補充道，「不過要是抽了也挺帥的。」說著還露出腦粉專用猥瑣表情。
「但是，」李千穗將筷子平放在碗上，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好友。
「萱哥，我要去留學了。」
「什麼？！妳申請通過啦？什麼時候去？」
「二年級開始，最短一年，最長到畢業。」
「那很好啊！恭喜妳啊小穗！夢想成真…等等，那…？！」
「嗯。」
所以她決定就別耽誤人家大好時光了。
「但是…」
「況且，也可能是我一廂情願呀。」他們或許只是比較契合的朋友。
「你們、他、他三天兩頭找妳聊天吃飯的，不是喜歡那是陪伴啊？他怎麼不去陪警衛大哥？」這話給林萱聽得舌頭打結，筷子一鬆讓魚丸掉回碗裡，幸好沒有濺起太多湯水。
從某一刻起逐漸加重的愧疚感將她的頭壓得低低的，看似輕盈卻沉重地搖了搖頭。這解釋把自己說的都刺痛，長長的針刺向毫無防備的心房，然而握著針頭的人是自己。她不知從何時開始告訴自己，或許他對自己只是朋友關係，他每次把她逗得開心的話也僅僅是同學之間的開玩笑。
可是她想給自己一次機會，不想錯過已穩穩躺在掌心的留學夢想。她努力了三年學習日文，雖是自己喜歡的東西，但過程也相當辛苦，包含下週即將到來的考試，是她留學前最後一場檢定，要是沒有合格，日本大學那邊大可在辦理入學前刷掉她。
她承認對他的喜歡，但卻已不敢得到他的情感。
也怕他對自己真的只是朋友，不如在關係變質前止步，她去追求夢想，他去尋找真正的愛情，不要在誤會之間徘徊，這樣是錯誤的。
更怕他們就算交往了，也可能因為留學遠距離而沖淡感情，還耽誤他大好青春留下不愉快的回憶，這也是錯誤的。她不願在他的記憶裡，僅有的她的片段中參雜快樂以外的畫面。
不管怎麼樣都是錯誤的，那就不能讓這發生。她重複地告訴自己。
「那、妳告訴他了嗎？」林萱小心翼翼地問著。
她還是低著頭，淺淺地左右搖晃腦袋。「沒有。」
「需要、幫妳告訴他嗎？」
「不用了，他不用在意的。」如果他在意的話，也恰好作為一個止損點。
「妳真的決定了？」
「嗯。」
「不可惜嗎？」
「讓我可惜就好啦。」別浪費他的感情，那很珍貴的，無論那屬不屬於她。
當事人都決定了，就算身為好友也不好多說什麼，林萱雖心疼她，但會無條件支持她的選擇。要是她受傷難過了，林萱不會管傷害她的是什麼，只會想盡辦法讓她再次開心起來，打起精神後又是一條好漢。
兩人吃飽喝足後，還挖了幾大球冰淇淋作為一頓大餐的收尾，他們搭上手扶梯來到頂樓的電影院，打算看一部結局大反轉的日本電影，可到場才發現那部電影因收視不如預期提早下檔了。本想逛逛街買點衣服遞補電影的時間，可商場的價格對一般大學生來說還是挺高的，猶豫之下，售票櫃檯後的電子看板正輪播著院線片的預告片，兩人互看一眼，確認過眼神，便指著螢幕畫面買了最近開場的票。
雖說是現正上映的電影，但走進影廳發現沒有多少人。開場前10分鐘，200多席的影廳只有零星十幾人進場，直至電影開始播放後，才又有幾人摸黑進來，讓兩人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腦波弱，看著預告片精彩就買單了。
電影在約莫下午4點結束，幸好整部電影看下來不狗血，劇情節奏合理，選角配樂也甚是滿意。才走出電影院口林萱就接到林爸電話喊她回家路上買盒K市特產回來，好送遠道來訪的朋友。不巧這特產店只開到下午5點，林萱必須立刻出發才來得及，看她一臉猶豫，好友一眼就知道這孩子躊躇什麼。
「百貨旁邊6分鐘後會有一台105號公車，應該來得及。」李千穗指著手機螢幕中的K市公車動態，紅色跑馬燈顯示著各站預計抵達時間。
想起放假前自己放了好友鴿子，雖不是故意的，但林萱還是因此感到抱歉，而這次作為地主卻要中途離開，又不好意思讓好友陪她跑一趟，她便更加愧疚了。
「我們又不是不見面了，快去幫妳爸吧。」白皙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將人推到電梯口，替她按下電梯按鈕。「好吃的話下次帶給我一點啊。」
滿臉沮喪又帶著歉意的女孩垂著肩膀，「那、我們要再約呀，約好多次！」
那當然了，他們又不是不見面了。
「知道啦。」電梯來的也巧，看著林萱進了電梯，兩人揮揮手，屬於電影院的暈黃光線隨著電梯門闔上而消失。
誰也沒想到林萱會突然被叫去跑腿，眼看時間還早，李千穗站上手扶梯往書店的方向走去。
書店裡依書籍功能與性質分類，同類別的擺在相同區域，大概是為營造閱讀的氛圍感，書店內的燈光稍嫌昏暗，雖有數盞軌道燈打下，可仍稱不上燈光充足。她一進門，依著分類逕自走到日文檢定的書櫃，在下週就要應考的節骨眼上，她沒有心思看別的書。
為了考試，她早已將各出版社、各類型的參考書與題本摸了透，哪個出版社擅長試題編排、哪個作者擅長文法解說，她一眼就能辨別出來，熟悉程度堪比書店店員。手指一一點過並列的參考書，可能是因為K市的書較齊全，竟有她在T市沒看過的單字書，她立刻挑了起來蹲在原地翻看。
手上這本單字書搜集了檢定N5到N1的單字範圍，因此厚度跟辭海字典一樣，讀音、例句與對應光碟章節都有標示，還附有暗記卡輔助記憶，就功能面和閱讀舒適度來看都是合格的。她曾經在網路書店看過這本，後來考慮在通勤時閱讀，需要方便攜帶，才選擇了單一檢定等級的小型單字書。
近期APP應用程式與電子書大幅盛行，既不佔空間又便宜，但李千穗依舊喜歡紙本書籍，指紋在紙面摩擦的觸感讓她感到莫名的安心，眼睛也不易被手機藍光累的慌。
她縮在書櫃前像個石墩似的一動也不動，看得入神，絲毫沒有注意到身旁有人走近，不料下一刻就被人撞個正著，力道不大，她沒有被撞倒，連忙站了起來和對方道歉，下意識地看向對方的臉，可沒想到這人個子特別高，將屈指可數的燈光擋了住。高個子發現撞到人，也連忙道歉。
「不好意思，有沒有怎麼樣？」語氣十分客氣，這明朗的聲音似曾相識。
「沒有沒有。」語畢便側過身讓道，高個子用視線左右掃過書籍分類，看似正在找書可未果，很快的又繞到外語學習的書櫃。
李千穗望向那道高大的背影，心想這人好像比他還高？
意識到自己又無意間想起某個人，她怔了怔，將自己埋進單字書繼續讀著，卻早已不可控制地心不在焉。她認識的人裡，就屬程以默身材最為高挑，一時想起他也不是因為其他原因，但卻又在她的腦海裡掀起漣漪。自從確定留學後，她對與他有關的一切都感到刺痛，焦慮感與擅自決定的罪惡感化作牢籠將她的心臟緊緊囚禁，每當心海稍有蕩漾，牢籠裡的荊棘便一陣一陣扎在她最柔軟的心頭上。
闔上不知讀到哪的單字書，她將其放回原位後轉身離開。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高大的男人看了看錶，闔上手中的《大亨小傳》，將其放回原文書櫃後離開書店。他沒有選擇搭乘電梯，而是站上緩慢的手扶梯一層一層地往下走，待他推開商場大門時，外頭天色已暗，遠處亮著燈牌的77號公車漸近，他邁開腿正好趕上回家的公車。
回到K市的隔天一早，張旭陽就為自己找了日本料理餐廳外場工讀生的面試。這間餐廳名為Kurita(日語：くりた)，位於K市商場旁的小巷，外觀以原木與深灰色調為極簡設計，不是有意尋來則難以發現的私廚，僅於晚餐時段營業且限接待預約客人。不少公司高管、老闆們常帶著重要客戶來用餐，客人來自世界各地，服務生自然需可對談無阻，因此店內的服務生幾乎都是外文系出身，也包含張旭陽。
他精通中英日德法語，溫柔有禮，身材高挑肌肉結實，外型姣好、乾淨俐落，幾乎讓店長在他作完自我介紹後就決定錄取了。於是他難得給自己放了個假，在面試錄取後看了場電影，但由於是臨時的決定，他沒有事先查好場次，便從院線片裡挑了一個最有興趣的片名。
買好票進場時，正片剛好開始播放。故事主人翁是個懷有夢想的無名插畫家，成天被甲方無上限地改稿，被截稿日壓得喘不過氣，直到某次誤打誤撞被著名畫家相中，而開始了一段有趣且奮發圖強的故事。
他一直待在影廳直到片尾的一長串的工作人員字幕播完，當最後一行名字消失，畫面突然再次出現主角，拐彎地鼓勵剩下的觀眾不要放棄夢想。這把張旭陽看的會心一笑，他看電影的次數不多，因此很是珍惜每次踏進影廳享受的機會，每次都會把片尾字幕看完才心滿意足，同時也感覺是對整部電影所有工作人員的尊敬，畢竟少了任何一個人的付出都不會呈現出這完美的演繹。
而這部電影是外語電影，因此他更加在意提供翻譯的公司。就讀外文系的出路不窄，以他的能力一畢業就能進入外商公司工作，可他偏偏想做薪資普遍偏低的翻譯工作。他在大學期間兼職過一段時間的日本漫畫翻譯，雖然稿費和花費的心血不相當，但翻譯過程中學習到的詞藻，以及轉譯後堆砌起文字帶來的成就感還是讓他堅持了兩年的時間。他不是放棄翻譯，而是有了另外的大膽想法，也是他更加拼命的打工存錢的原因。
推開自家公寓的鐵門，門上水泥色的油漆是近期張爸自己漆上的，表面顏色不均還佈滿小氣泡。屋子空間不算小配有簡易的裝修，三房兩廳家電一樣不落，卻少了生活的氣習，彷彿是為了保留存在的事實而存在一般。
自從小學父母分居後，張旭陽便和張爸住在這裡。他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分開，只知道爸爸從他記事以來幾乎都不在家，經常到了很晚才一身酒氣拖著公事包回來。
他走過玄關，發現客廳的燈竟是亮著的。
「什麼時候回來的？」張爸戴著金絲框眼鏡翹著二郎腿在客廳沙發，瞇著老花眼用iPad看著報表。
「昨晚。」他的聲音依舊明朗，卻添了一些尷尬。
換了個姿勢將腿擺到矮桌上，張爸點開下一個檔案。「做點東西來吃吧。」等待檔案開啟的時間補充了一句，語氣相當不屑。「上學期不是在什麼拉麵店打工嗎？看你能煮出什麼花樣來。」
張旭陽把玩了一會兒手中的鑰匙，深吸了口氣緩和腦海裡想辯解的衝動。「那是大學的事。」
「不會煮就去買，找甚麼藉口。」
這刻薄的激將法沒有對張旭陽起到作用，他面帶無奈地轉身拎上鑰匙走向玄關。
「去哪？」一直未抬頭的中年男人終於轉移視線，難道這年頭還不能說自己兒子幾句了？
停下轉動門把的動作，那雙做過太多工作而略微粗糙的手在金屬門把上傳來有別於一般觸覺的距離感。「買菜。」
ns 15.158.61.5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