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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捺著火氣，伸手推開瘋女人：「老婆，好好說話別動手。你哥有手有腳的，憑什麼要我們養他一家，連他妻子娘家的人都養？」
鄰近單位的住客都被吵醒，紛紛開閘八卦。
「欸我說，胡隊長，你就別再忍了！就你居然還能忍你老婆，現在還加上這一群窮親戚來打秋風，怎麼忍？」
「快點趕走吧！擾人清夢！要不幫你打電話給樓下保安，帶人來趕？」
「直接call 999吧，叫最近的巡警過來，就不信他們不滾蛋！」
那群親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甘心就此放棄，那領頭的大舅子握緊了拳頭，吼得紅光滿面，口沫橫飛，還搶過妻子手裡的雨傘，使勁地戳胡正勳胸口。
「我妹說過，你是以前那個『六億探長』的私生子！真相很明顯，當初娶我妹，只是看上了咱家開洋行跟外國人做生意，想從我們這兒拿錢討好老爸，想認祖歸宗改姓李！洋行周轉不靈破產了，老爸也失勢逃到外國，就翻臉不認人！」
胡正勳一手阻擋著瘋女人連連撲過來，一手垂著攥成了拳頭，雙頰像鐵板一樣冷硬，稍稍垂下眼，看著戳在心口上的雨傘，又抬眸望向男人，眼底像結了一層寒霜。
「說完沒？」
「還沒！你那當總華探長的爹，誰都知道跟道上的新義堂有親戚關係，包庇黑社會，貪了整整六億，我才不信他逃到外國時全帶得走，你肯定有錢！不給錢，我就向廉政專局舉報你和你爸一樣跟新義堂勾結！」
下一刻，那大舅子手裡的雨傘就被夾手奪過去丟在地上了，眼前出現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像厲鬼的眼睛一樣，隔著鐵閘的空隙死死地盯著他。
胡正勳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懷裡掏出了手槍，冷冷地指著他。
「說完了？嫌命長，就繼續說。別的我能忍，這我不能忍。」
大舅子一呆，決定梗著脖子撒潑到底：「你心虛了吧？！你別以為你是警官就能隨便開槍殺人滅口！H城講法治的！」
鄰居群情激憤，紛紛怒罵那男人：「腦子有病！攀咬人前也不先看看是誰？胡隊長大義滅親，在六億探長案裡明查暗訪，是關鍵證人之一！」
「胡隊長，這群人硬闖你家，開槍是合法自衛，大家都會替你作證的！」
一眾窮親戚被唬得愣了，個個看著眼前的槍管冷汗直流，待子彈一上膛，發出「格」的一聲，更是被嚇得面如土色，互相推搡埋怨著，拖家帶口逃之夭夭。
「算……算你狠！咱們走！操，到底是誰他媽的提這餿主意的？姓胡的，你等著瞧，別以為飛黃騰達了就可以隨便打發我們！你一天不我們一定到處唱衰你（說你的壞話）！」
胡正勳在同袍此起彼落的安慰語句裡一一點頭致謝，躲著瘋女人掄起的熱熨斗，用備用鑰匙開了女兒的房門，將正在割腕的女兒提出來，夾手奪走鎅刀，借隔壁家電話，叫救護車送院，順帶將狂咳不止的老母親也送進去。
「胡正勳，我告訴你，你別想著過河拆橋，你今天能有這點出息全靠我！全靠我！我當年可是洋行千金，肯下嫁你只不過因為當年你爸有權有勢！你這孤寒鬼（吝嗇鬼）竟然一直讓我住在這種又破又小的宿舍？我以前住千呎洋房的！……」
瘋女人揮舞著熨斗，歇斯底里地罵了一通，沒癮了，最終從鞋櫃裡翻出一對廉價高跟鞋套上，又把一隻鐵盒裡放的十多張鈔票全倒出來拿走，一陣風似的出門了。
胡正勳往臉頰上貼了塊OK繃，檢視客廳裡損壞的東西，心中計算著要花多少錢重新裝修。
地上全是瘋女人撕碎的東西。結婚照是十多年前流行的款式，根據照片描出洋氣的油畫，用膠帶黏了無數次，卻仍被從中間撕成兩片，新郎的臉塗黑了。
報紙碎紙堆和翻倒的待洗衣服籃子中有一件襯衫，扯得線全飛脫了，衣領上沾著吃飯時蹭到的兩塊蕃茄醬污漬，一上一下，恰巧像個唇膏印子。
櫃子上的熱帶魚缸空了，連同飯桌上的一盤草莓被瘋女人倒落在地上，來回地踩，湯湯水水流了一地，像血一樣。七八條熱帶魚裡，大半都支離破碎得看不出原本模樣，剩下兩條在一片狼藉之中有氣無力地掙扎著，鰓幫子一起一伏。
胡正勳扶正了待洗衣服籃子，隨手將襯衫丟進去，拾起兩半結婚照放到飯桌上，再撈起兩尾看著還完整的魚，放回魚缸裡，加水，魚垂死撲騰了兩下，很快就翻出了慘白的魚肚，一動不動。
至此，宿舍裡死寂一片。與剛才的鬧劇相比，寧靜更具恐怖意味，人站在這個敞開窗子的宿舍單位裡，竟幾乎無法呼吸。
胡正勳不禁想：這樣的日子，他還要忍多久？本來以為忍得差不多了，有足夠人證物證理直氣壯辦離婚了，卻橫地裡殺出這些窮親戚，就算離婚也不一定甩得掉，很可能還會變本加厲借題發揮。
同袍唏噓著，各自回到自己的單位裡，補眠的補眠，睡不回去的乾脆下樓吃早餐。
胡正勳再次對同袍揮了揮手連聲道歉道謝，直至各單位的門都重新關上，走廊上空無一人，這才關上自家家門，轉向電話。
擾攘了一輪，自家電話竟然還在響個不停。
「叮鈴鈴鈴……」
仔細一聽，睡房裡還傳出「嗶嗶」的傳呼機聲音，顯然是什麼緊急公事。
胡正勳拿起話筒，聽了一會，簡單應了一句。
「沒問題，半小時內帶隊到打鑼嶺勝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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