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看到了？」我承認我是惱羞成怒，但絕對不是我的問題，是海因茲明明醒著，卻不肯出聲的問題，我氣急敗壞地衝到海因茲身邊，蹲在他身前，用力扳起他的頭，迫使他正視我的臉。
希望我努力做出的不悅表情，有順利傳達出我對他的不滿，只見他雙眼溜溜轉，欲言又止的模樣，我就明白他肯定看得一清二楚，要是不做點什麼事，我這份惱火無處安放，會燒壞我自己。
在我舉高右手，準備給他一記響亮的耳光時，發覺苗頭不對的海因茲，立刻叫住了我：「等等！我沒有看見任何畫面，妳不要擔心！」謊言。雖然知道是謊言，我還是停下動作，冷眼俯視海因茲。
海因茲依舊保持著趴著的蠢姿勢，他是不是起不來，才會一動也不動？
「需要我扶你一把嗎？」
「如果可以，就太感激了。」果然是動彈不得呢。我雙手拉住海因茲的手臂，用盡力氣拉起他，卻紋絲不動，他體型龐大，我這般矮小又沒鍛練過的身體，實在沒辦法移動他。
「當我沒說過好了。」反正海因茲也不是非得要起身，等他有力氣再靠自己吧？
「至少幫我翻身好嗎？我覺得我的臉貼著地板好不舒服。」或許是真的太不舒服，海因茲急忙阻止我放棄，焦急的懇求我協助，推他應該比拉起來簡單多，我點點頭答應他的請求。
推人絕對沒有比拉起身簡單多少，我兩腳不停蹬著，兩手使勁推動海因茲，肩膀都頂上他的身軀，一起貢獻一份力，他也只是稍微歪了一點點，不加把勁就會前功盡棄的微小幅度，讓我萌生想要再度放棄的念頭，可一想到我平白費了這麼大勁，沒有做到實在太可惜，我還是繼續這沒用的幫忙。
在最後關頭，我不自覺憋起氣推過海因茲，他終於變成了正躺，我也能好好的喘一口氣，他似乎沒想到我會如此辛苦，臉上寫滿了歉意，我沒好氣的瞪向這高大的男人，看看我跟他的體型差距，怎麼會拜託我幫忙啊！
「我很抱歉，我沒想到妳會……。」
「任何事都有代價，你該怎麼報答我？」我不想多聽他的辯解，趕緊打斷了海因茲的話。
他愕然吞下想說的語句，皺起眉頭思考如何回應我，過了一陣子，他終於開口：「我會給妳情報，不對，即使妳不索求，我也會告訴妳。」
他的意思是他會無條件告訴所知嗎？我倒是沒想過海因茲會做不利於他的事，保持資訊的不對等，對他們是好事，能夠利於他們佔上風去與他人談判，所以我一直認為海因茲不可能全盤托出，他告訴我的資訊，全是斟酌過的情報，我想就算他不說，我也遲早會知道，不過是誰告訴我，或是由我發現而已。
願意主動告知，是不是能看作他很重視我們的同盟？他相信我能夠存活到最後，相信總是無能為力、身為眷屬的我？可憐的海因茲，他賭錯人。我絕不是能活下去的人，更不能保護他，我是依靠祂而倖存，而祂，對旁人可沒有多餘的慈悲。
「我不確定妳有沒有一樣的感覺，妳不覺得……」海因茲斜眼望向不遠處的祂，盯著一會發現祂沒有反應，才繼續說下去：「妳不覺得無盡之主的表現與之前有落差嗎？」
落差？如此說來，祂確實有點不太一樣。祂對我的佔有慾似乎更重，也變得很黏人，可因為不是很明確的改變，我便沒有放在心上，畢竟祂本就喜怒無常，我無從得知祂下一秒會做什麼事。
真的要說最大的轉變，應該是祂的殺意。祂對人類殺伐果決，沒有任何一絲猶豫，只要不順祂心意，或是興致所致，都可能招致祂的殺戮，祂與海因茲相見時，不高興海因茲跟我親暱的祂，大可直接殺掉海因茲，祂卻沒有做，這實屬弔詭，祂沒有理由留下海因茲。
「看妳表情應該是有察覺。妳希望祂變回原樣嗎？」我默然不語，海因茲只好觀察我臉色判斷，他語氣淡然，彷彿在說晚餐吃什麼一樣，說出口的話語卻令人詫異。
祂能變回從前的模樣嗎？變成一視同仁的看輕人類，對生命完全不在乎的原貌嗎？我轉頭望著祂，祂依然靜靜靠在牆邊，靜到讓我心緊緊揪起，我不認識如此陌生的祂，我認識的無盡之主，是個惡趣味、藐視一切，自負甚高的神。
我不希望祂改變。
最好祂永遠都不要愛我，永遠都當我是個玩物，我不會逃離那樣的祂，祂的溫柔，只要保持在不殺我的程度就好，其他的我不需要，也不想看見。
「……妳如此依賴祂，應該不希望吧？」
「怎麼做祂才會變回原樣？」
我與海因茲同時開口說道，他露出第二次錯愕的神情，不可思議地打量我的臉，想確認我是否認真，海因茲看過我與祂親近，也難怪會驚訝，畢竟誰不想要一個越來越在乎自己的神呢？祂能做到許多事情，還只會保護自己，換作他人必定會欣然接受吧？
我也不懂為什麼我無法接受，祂喜愛我的所有，想要了解我的一切，這明明是我曾經很渴望的愛，為何我擁有後，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妳……比我所想還奇特。」他說的委婉，我卻品出諷刺意味。「我在一片白茫茫中，聽見了關於無盡之主的事，也不算聽見，我不確定妳能不能懂，就像是有人直接展示某種語句在腦中？」我點頭表示明白，祂隱身在我影子內，對我說話時的感覺就像這樣。
「有人告訴我，無盡之主正在與眷屬進行交融，導致祂與眷屬一同改變，雖然我不知道妳哪裡有變，但無盡之主很明確的變了很多，祂似乎……沒那麼嗜血了？」海因茲的感覺是對的，祂確實不再如以往果斷，想到近距離見識佩雷斯死亡的畫面，我不禁打了冷顫，當時的祂只要不順心，便會不假思索的捻死人類。
「交融的部分應該是指我與他做愛吧？祂說過我的體內有祂的一部份，而且如果越來越多祂的一部份，就可以做到主動出擊……等等，你說祂是跟我一同改變？」海因茲眨了兩下眼睛，取代他做不到的點頭。
如果擁有更多祂的一部份能做到主動打破意識之海，不就代表我越來越像祂，才會擁有對抗無盡之地的能力？反之，祂則變得越來越像我？祂擁有太多人類的一部份，性格才會有所改變？
我以為單向的輸出，其實是雙向的融合嗎？
ns 15.158.61.55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