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今天有甚麼計劃？」在吃早餐的期間，這個男人毫無徵兆地發起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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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沒有，沒有甚麼計劃。」我有點被嚇到了，因為腦海裡正好塞滿了如何阻止他康復的計劃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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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今天想去哪裡？」幸好他似乎並未起疑心，只是剛好想確認今天的行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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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去……隔壁商場的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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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今天想去哪裡約會？」他迅速地替剛才的問題補充了細節，但我並不認為這有任何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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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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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正常的約會不應該總是在住所附近打轉，但要是到了別的地方去，觀眾們根本不認識他，再怎麼扮演夫妻都無助抹消同性戀的嫌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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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沒有想趁難得的假日做些甚麼事？」這個男人不厭其煩地一直追問，似乎是要引導我吐出隔壁商場以外的答案，是對那個商場感到厭倦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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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要被帶去甚麼地方演戲我根本沒所謂，正因如此才毫無頭緒，只好順著他的引導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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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之前說我通用語欠佳，也許可以趁今天……」說到這裡，我突然意識可以去隔壁商場的書店買教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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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就去圖書館。」他猛然地蓋過了我的聲音，搶先提出了另一個答案，看來是認真的不想再逛那個商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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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的。」雖然從來沒去過人類的圖書館，但終究是個讀書的地方，大致上就是書和書架、椅子和桌子吧？應該不會出現有甚麼奇怪或危險的東西才對，除了館藏的差異之外，說不定就跟我們的圖書館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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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就這樣決定下來了，清洗完早餐的碗盤之後，我前去打開櫃子拿衣服替換，卻隨即意識到這是一項極為艱鉅的挑戰——如何多拿幾對襪子而被不被那個男人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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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完成了出門前的一切準備，表面看來正在無所事事地上網消遣，但每當回頭總會與他對上視線，明顯是在暗中監視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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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我選擇了藏葉於林的戰略，一口氣抱著大堆的衣物進入廁所假裝要試穿，順利掩蓋了多拿襪子這個可疑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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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廁所的鏡子前，首先戴起殺傷力最高的蕾絲胸罩，隨後測試在一個罩杯裡塞入三隻襪子的效果。正如我所預料的，因為胸罩的尺寸有限，多塞一隻襪子的差異並不明顯，穿起衣服之後就更難看出來了……但還是大一點比較好吧，越大越有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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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裝完畢的我離開廁所，回到了他的監視範圍，罕有地只是遠遠地對峙便已令他臉有難色，果然多塞一隻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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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懷自信地起行，卻才剛走到樓下便開始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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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壓力過大，這個男人的步伐比往常的略快了一點，再加上這是我初次塞入三隻襪子、也是初次在塞襪子的狀態下進行劇烈運動，胸前的壓迫令我呼吸得不太順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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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目的地在哪？還要走多久才能抵達那個圖書館？彷彿是沒有終點的長跑，肉體的苦難與精神的折磨互相增幅，使我深刻痛恨著塞入了三隻襪子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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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距離不算太遠，在我忍不住拔出襪子之前就已經到達了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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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你在這裡稍等一下。」這個男人把我安置在入口處，似乎是打算獨自入內借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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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那個肩包……」我趕緊叫住他，要求他把放著水瓶的肩包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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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時心生猶豫，經過一番考慮之後，才一臉不情願地以異常緩慢的動作把肩包交到我的手中，明顯是不太信任我。即使這個細小又樸素肩包裡根本沒有任何貴重物品，不必擔心我會挾帶私逃，但仍然有著人類滿懷惡意地衝過來把它搶走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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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了向他證明自己擁有看管這麼一個小肩包的能耐，選擇背靠牆壁抹消視野的死角，並在緊抱著肩包的同時迅速補充水分、讓身體盡快恢復行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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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的堅守只維持了幾分鐘，那個男人已經回來了。這點時間根本不足以借書，所以他的手中理所當然沒有拿著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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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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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走？是送行的那個慢走？是要我先行回到住所？但他又拉著我往圖書館的方向前進，自相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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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腦疑惑地跟隨著他的步伐，耳邊卻突然傳來巨響，「驗證錯誤！」，兩塊巨大的板子應聲彈出，差點就打到了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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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驗證錯誤！請留在原位稍候！請留在原位稍候！職員將馬上前來協助！職員將馬上前來協助！」鮮紅的警告燈閃爍不斷，嘈吵的錄音無止境地重覆播放，即使已經以雙手堵住耳朵仍然無法抵擋。陷於混亂的我試圖向身旁的他求助，卻察覺到他的嘴角正在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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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愕使我頓時冷靜下來，我意識到這是類似鐵路閘機的系統。剛才的入口看似暢通無阻，其實暗中設置著這個系統，恐怕就是為了把我們這些次等公民拒諸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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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猛烈得誇張的聲光效果把附近的人類都吸引了過來看戲，進一步羞辱像我這樣企圖進入圖書館的次等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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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警察理所當然地抵達罪案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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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嫂子來圖書館約會？」「嗯。但警報響起來，想必是因為她是精靈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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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虧了這個男人的庇護，誤闖禁區這種程度的罪行似乎可以小事化無……但既然他早就知道精靈無法通過閘門，為甚麼還要硬拉著我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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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精靈？」「苟且偷生的老古董。」尖銳刺耳的語句逐漸開始增加，因為警察看似不會把我拘捕，便進一步激發起人類對精靈的仇恨。「臭名遠播，我經常聽聞她們的惡行。」「一無是處的裝飾品。」「這些舊時代遺下來的廢物。」「真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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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從反抗的我們只能默默承受，直至人類這個國家滅亡、人類這個種族滅絕……突然，燈光和噪音消失了，人類的惡言亦隨之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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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人類穿著制服拿著鑰匙，警報是他解除的嗎？應該是圖書館的職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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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跟你說，精靈族是無法通過人臉辨識的，為甚麼你就是不信邪，偏要賭契？」身旁的這個男人不單沒有向解除警報的職員道謝，反而趾高氣揚地嘲笑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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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辱的職員完全沒有還口，卑躬屈膝地邀請他進入圖書館內，又畢恭畢敬地協助隨行的我辦理入館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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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契，所以這是一場賭博？我剛才受盡委屈，就是因為這兩個男人之間的賭博？人類，果然是不應該存在於世上的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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