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2-15花開花謝人憔悴>

月色高懸，高年級的學姊佇立在魔藥園外，看著一位又一位原本意氣風發的同學，像喪家之犬那樣排隊退出，心中泛起同情。

雖然沒有親自下場體驗，只是單純的旁觀，她都能感覺到出題者那濃濃的惡意，可惜提前說出來也沒多少人願意相信。

「真可憐，下次再來吧。」她向每一位退出者說道，明明是發自內心的鼓勵，卻弄巧成拙，收穫無數白眼，到最後氣呼呼地閉口不言。

不聽我說話，哼，瞪死你。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最為深入的幾位也放棄離開了。

「是不是還少一個？」

因為對矮小的學弟記憶深刻，她正考慮要不要進去找人時，就發現了正舉步向外的人：「啊，看到了。」

迎面而來的正是海德里歐，看起來也失敗了呢。

「別難過，這次考驗真的太難了。」

學姊的安慰，讓海德里歐受寵若驚，連忙說道：「我沒有難過，我還會再來的。」

他的表情跟其他人一樣的疲憊難受，學姊卻看見了其中燃燒不息的旺盛鬥志，自顧自地被這勵志的橋段感動到不行。

「我看好你啊！」望向碰碰碰大力拍著他的背的學姊，海德里歐一臉莫名其妙，畢竟收穫大歸大，但累也是真的累啊。

之後的日子，他的生活變得十分規律。

上課、用餐、然後等眼睛一恢復，就重新進入魔藥園。

一開始，他還會等待導師試煉開放的時間點，從大門進入，到後面他乾脆就摸索出一條最適合翻牆潛入的路線了。

這樣也不會因為頻繁的到訪，引起別人懷疑，反正不是在做什麼壞事，海德里歐這樣安慰自己，讓戴維對小孩學壞的速度慨嘆不已。

不進入戰鬥的情況下，光之瞳的特別狀態，能斷斷續續維持不超過三小時，期間強化到極致的洞察力，能讓他看透外層防護，細細揣摩生命之花的神奇之處，涅呂雅絲的深不可測，從這朵花中只能略窺一二。

每當瞳術難以為繼，他會掏出書本印證，寫寫畫畫著記下自己的心得與疑問。

紙頁上凌亂描繪著模型與公式，又被打上一個又一個大大的叉，明知道生命之花所剩的時間不多，海德里歐仍然強迫自己平復心情，用最嚴謹的態度面對這個課題，甚至不能為此落下其他學科的進度。

拋棄無用的焦躁。

拋棄無謂的驕傲。

用自己的理解和感受，付出虔誠的去學習，就如同他的啟蒙老師所說的。

「放下成見，敲碎外在的殼，才能知曉你究竟把握了些什麼。」他緩緩想著萊特叔叔的話，又一次埋頭進書本。

不如此又怎麼以煉金術師，而不是其他什麼的身分，跟上導師呢？他就像忘了拜師這回事一樣，只是更加專注地鞭策自己。

「都這個時間了嗎？」

今日也待在花圃前的海德里歐，看了看天色與懷錶上的時間略顯苦惱，他不小心讓凡妮亞學姊久等了。

見四下無人，他展開身形往宿舍的方向疾馳。

獨棟洋房外的草坪修剪平整，雖然他的僕人老是被戴維花式折騰，以至於無法每晚留宿校內，但青草展現的蒼翠生機，依然能看出照料者的用心。

斑鳩接過他手裡的書包時，海德里歐已經從廚房和餐桌的方向，聞到了濃郁的香氣。

耶，今天又能嚐到安鐸的手藝了。

這麼想的同時，他不忘向起身迎接的學姊致上歉意，挽留她共進晚餐。

學院為他們這些貴族子弟配置的住所，就算豪華，空間也有限的很，不可能跟在家的時候一樣，二樓作為主臥與僕人房，樓下的起居室則一眼就能望見靠後的廚房。

安鐸端出一大鍋的濃湯，凡妮亞與海德里歐一同整理起餐桌，對方毫無貴族架子的舉止，讓她心裡感到訝異。

「博洛瓦小姐，餐點的味道還合您胃口嗎？」

「當然，這是我吃過最美味的晚餐了。」

「承蒙誇獎，今日累您久候了。」

用餐時，安鐸全程侍立在後，能貼身照顧侯爵之子的黑髮少年，身分也比平民高得多，但態度卻像他的主人一樣溫和。

凡妮亞並不在意下午的等待，更別說還接受了對方招待的晚餐，海德里歐本人比想像中要來得好相處，並不會讓她感覺不自在。

只是多久沒有像這樣，與其他人同桌吃飯呢？恍惚間，她好像從澄黃燈光渲染的氣氛中，看見了自己的父母與哥哥同坐桌旁。

「斑鳩，接下來就麻煩你了。」移步客廳後，海德里歐對精靈吩咐著，轉向有些心不在焉的凡妮亞。

「學姊，時間上還可以嗎？」

「啊，沒問題的。」在學校裡，就算晚歸也沒什麼危險，她點點頭，打起精神翻開書本。

進入課程後的凡妮亞，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異常認真，倒是今天的海德里歐不時恍神，只是斑鳩假裝沒看到。

他的腦中不停閃過生命之花的循環生長，看得久了印在腦中，反反覆覆都是花瓣四處飛舞，玄妙又無跡可尋的畫面，搞得他頭昏腦脹。

這樣下去不行，沒辦法專心……

但思考又豈是這麼容易控制的東西？

學姊也看出他精神狀況不佳，卻反過來提出自己身體微恙，想提前結束今晚的課程。

「真是抱歉。」目視凡妮亞踏進夜風時，海德里歐感覺今天的自己並不合格，不但累女士等候，還出了這樣的糗。

「沒什麼好道歉的。」凡妮亞抿嘴回答。

如果有什麼苦惱，也可以跟我商量，這樣的想法只是在她腦中稍微轉了轉，沒有說出口。

她體貼地笑了笑，向海德里歐揮手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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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著茶香卻無法入眠的海德里歐，感覺臥室裡晃動的鐘擺有些吵。

優美卻潦草的字跡寫滿白紙，但錯誤的思考方向不會導出正確的結論，只不過他不像纖細的藝術家那樣，會把手稿揉成一個個紙團狀的垃圾扔地上。

「我這是…失眠了？」

「你研究這些東西，研究得入魔了。」回答他自言自語的，是擁有同樣聲線，但輕挑得多的嗓音，雖然戴維生前並不是一個私生活隨便的人。

「就算告訴自己不要心急，果然還是很難。」海德里歐拉開椅子起身，在並不寬敞的屋內跺著步。

靜下心來想想，他發現自從進入學園，就沒見過戴維主動接管身軀了，不由得心生愧疚。

「陌生地方自然要謹慎。」他的哥哥像是知道海德在想些什麼，很隨意地冒出來，走向衣櫥取出皮箱。

比手提包略大的箱體，表面的黑色皮革由於安鐸時常保養，保持著油光透亮。

「你在專心唸書，我也不好意思整天無所事事地亂晃，要是你考差了，怪我怎麼辦？」

哥哥還是一樣，愛用彆扭的話語表達他的善意，如果海德里歐大喊傲嬌，或許能召喚出一個氣急敗壞的哥哥，可這一點也不萌。

連戴維自己也不曾注意過，雖然他並不排斥他人，內心裡卻存在著厚重的保護殼，只不過大多數的時候，都被他玩世不恭的搞怪性格，掩飾得很好而已。

靜悄悄的環境，睡不著的夜，戴維久違燃起了藝術家的靈魂，取出畫筆與畫具一樣一樣地擺好。

他將船帆一樣的畫布平鋪於畫板，用手指將四邊與角落的皺褶拉平固定，動作隨性但細緻，反正也不會有人跳出來批評他。

「你要畫漫畫嗎？上次那則故事的後續？」假大人的海德里歐事實上挺喜歡看漫畫的，他不懂為什麼人物要畫成這樣，也對分鏡的運用一竅不通，但有趣的故事從來不存在隔閡。

「大半夜畫什麼漫畫，是什麼禿頭爆肝的趕稿漫畫家嗎？」

戴維嘴裡嘟噥著，卻是嘴硬心軟，先畫了個四格黑白漫畫的小品，內容很有戴維的風格。

是一個小男孩看著小草慢慢發芽長大，最後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竟成了油膩中年大叔的故事。

好吧，看看海德里歐鄙視的眼神，就知道這個蘊含哲理的短篇漫畫不受歡迎，真不懂得欣賞。

雖然總是對戴維突破天際的無聊感到鬧心，海德也沒特別說什麼，放鬆心情看著哥哥將顏料擠上調色盤，順帶溫習起明天的課業。

「說起來，我還以為自己已經跟熬夜無緣了。」戴維自嘲道。

他轉念又想，社畜的熬夜跟興趣的熬夜怎能等同？現在的他可是在休以人生為單位的長假啊！

受到海德里歐最近行為的影響，他拿起畫筆前，腦裡閃過的，只有那朵忘也忘不掉的絢爛之花。2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ZTBNW1m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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