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1-16初心者>

海德里歐枯坐床邊，回想起父親下午說的話，即使晚上有自己愛吃的香甜布丁凍，也無法驅散內心的沉重。

「諾茵她…雖說拋棄了成為負擔的力量，也接受了我所能找到的最好治療方案，仍無法根除嚴重的後遺症，這些年的體弱多病也是當初遺留的病根。」

長期浸淫練靈祕法對生命本源的危害，遠超激發保命卷軸的程度，後者的生命力透支，還能藉由靜養或魔藥輔助自然恢復，前者卻是不可逆的傷害。

找遍王國，沒有人敢說有能力應對這樣的傷勢，除非奇蹟發生，能取得蘊含強大生命力的奇物，或傳說中的萬靈藥這類可遇不可求的機緣，否則不但恢復健康是癡心妄想，連再多活十幾年都是過分樂觀的估計。

「我曾請求法比歐的主教出手救治，但他也只能一定程度延緩諾茵的衰弱。」

當主教遺憾地表示無能為力時，侯爵甚至想過豁出去帶妻子前往教國求助，即使路途遙遠到，需要穿過小半個王國與大半個敵國，闖過重重危險，也無法肯定能見到教皇冕下，然而這件事卻在計畫階段，就被諾茵一力勸阻下來。

對諾茵來說，經歷了滅國滅族的禍亂與骯髒黑暗的地下生活，還能得到這樣美滿平靜的家庭，是難以想像的滿足。

她不願奧斯汀頂著貴族圈與王族的巨大壓力擅自離境，也不願對方再為了她去冒險，付出不可知的價碼，只想好好在等待殘燭燃盡的餘生中，細心呵護這好不容易，才攢緊於掌心的可貴幸福。

對於這樣的選擇，侯爵雖然痛心，也只能理解並尊重，只是每年還是借助各種渠道，尋找對病情有幫助的對策。

知道真相的此刻，海德里歐終於切身體會到父親面臨的困境。

食不知味的晚餐後，海德里歐就關在房間裡，強迫自己開動大腦思考，到最後卻只是任由凌亂的想法，和無能為力的挫敗感吞沒自身。

海德里歐將頭埋在膝間嘆道：「我還真是沒用。」

戴維安慰道：「你也別太鑽牛角尖了，連你爸都沒有太好的辦法，再怎麼譴責自己又有什麼用。」

「雖然是這樣，但還是感覺難受，母親到底是抱著怎樣的心情，能像這樣表現的毫不在意的？」

「我想，諾茵媽媽的話，一定不會擔心著還剩多少年可以活這種小事，而是願意花更多的心思，享受剩下來的每一天才對。」

「…你說的沒錯。」諾茵鮮明灑脫的性格，反而讓兩人能大致猜測到母親的想法，卻只是更顯局面難解。

「她不會想看到你跟爸爸整天愁眉苦臉的，今天就算了，如果之後見到她，你還是這副表情，她鐵定會比你還難受吧。」

海德里歐點點頭，同意戴維的說法，沉默片刻，卻不願就此放棄，努力斟酌醞釀著接下來的一字一句。

「兄長大人，我有一個想法。」

「嗯？」

「我…想要學煉金術。」海德里歐頓了一下，語速則隨著思緒的明朗，越來越流暢。

「比起求而不得的神恩或珍稀奇物，我認為煉金術魔藥分支裡的學識，更有可能幫助到母親。」

「你是指萬靈藥？那不是一種失傳已久的技術嗎？而且書裡描述的各種誇張功效，也不曉得準不準確。」

「但總歸是希望，萬靈藥只是一個方向，就算是採取其他治療手段，我相信相關的知識也是必須的。」

「嗯，先進一步鑽研魔藥學，最起碼如果有生命系的稀有材料在眼前，也不會因為無知而錯過。」

「雖然現在才開始已經晚了太多太多，甚至沒有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學好這麼艱深的一門知識，但是……」

「但是有些事如果不去試試看，那就連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海德，別想這麼遠，你就做好力所能及的事吧。」感受到戴維的鼓勵，海德里歐重重的點了點頭。

「恩，我明天就去找萊特叔叔，聽說他很擅長煉金術。」

「萊特先生應該會是個不錯的選擇，不過靈力方面的訓練也不能荒廢，畢竟這個世界還是靠實力說話的。」

「我知道。」

「那就好，既然如此，煉金術也讓我來出一份力吧。」

對戴維難得的積極感到意外之喜的同時，海德里歐終於能以坦然的心情，規劃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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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特叔叔，請您指導我煉金術吧。」

海德里歐誠懇的，對著面前耳帶鬢霜的中老年人，彎腰請求。

萊特是隸屬於希瑞爾家的客卿，也是深受侯爵信賴的心腹，長年管理家中的秘庫與藏書，工作很是清閒，據傳在軍中就與侯爵是同生共死過的上下級。

雖然被稱作叔叔，但他瘦瘦小小的身材，就像路旁隨處可見的小老頭，總是套著剪裁得宜，樣式單調的法師袍，兩頰深刻的法令紋讓他的臉顯得更小。

萊特的腿上正放著閱讀到一半的厚重大部頭，沉迷其間的視線在聽到海德里歐的話語後，從攤開的書頁上移開。

「海德少爺，對這方面感興趣？」

「我希望能學習煉金術，尤其是魔藥學相關方面的知識，拜託您幫幫我。」

萊特盯著鞠躬的海德里歐看了半晌，隨後啊一聲，拍了下膝蓋，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溫吞吞地回話。

「奧奈康德大人他告訴你了，諾茵夫人的過去？」

「是的。」

萊特了然的點著頭，渾濁的眼裡卻流露出為難：「您能有這份心很好，但我可不是專職的煉金術師啊。」

「萊特叔叔，父親盛讚過您在魔法與煉金術上的造詣，而且母親的身體一直以來也依靠著您的診治與調養，我認為您就是我現在能找到的，最好的老師。」

別看萊特一副其貌不揚的樣子，在這個不算繁華的廣袤封地裡，他堪稱是一流的魔法高手，輔修的煉金學領域上，也遠比其他不知根底的陌生人更值得信賴。

「少爺這麼說，真讓老朽慚愧。」

「諾茵夫人現在的身體狀況，我能給予的幫助實在有限的很。」

「不過……」

萊特也算是從小看著海德里歐長大，自然能感覺到海德里歐不容小覷的決意，看著那夾雜失落與希望的矛盾模樣，他暗自嘆息，忍不住鬆了口。

「與其去坊間找那些學藝不精的人，確實還不如讓我來帶領少爺入門來的好。」

「太棒了！」得到正面回覆的海德里歐顯得十分興奮。

「唉，你也別高興得太早，我從沒教導過別人，只能對你照本宣科的講一些基礎。」

「我確實對諾茵夫人的情形比較了解。」

「但單靠我傳授的知識，想要得出穩妥的治療方案，是遠遠不可能的。」

海德里歐道：「我了解的，萊特叔叔，但不管怎麼說，總是要先從學習開始。」

「不錯，總是要從學習開始，不過煉金術要有所成就，之後還是得有更系統性的指導和專業的老師才行。」

萊特暗想，即使是王國裡最精通魔藥學的學院講師們，也拿夫人的病束手無策，如果煉金術的學習能讓海德少爺心裡好過點，自己教教他又何妨，即使到頭來只是一場空，也比什麼都不做，乾著急來得好。

「那，萊特老師，我們可以開始上課了嗎？」

「現、現在？」

「現在不方便嗎？」

經驗全無的萊特顯然從未面臨學習欲望高漲的學生，一時間對如何開展課程毫無頭緒，更不曉得該如何回答這樣的反問，但他本能地不想讓海德里歐感到失望。

他試探著建議道：「不如…你先看一會書，有遇到什麼問題再來問我吧？」

「好。」

萊特於是闔上手中的書本遞給海德里歐，慢悠悠地起身，雙眼瞪大湊近書架，挑選起適合少爺自習的書籍。

「這本，嗯，這本也不錯……」

《初級六芒星陣的等效變化形》

《療傷藥製作的正反鏈式效應》

《千種基礎素材特性與取代物優劣分析》

《卡爾多反饋機制的能源應用》

《虺蛇類魔獸解剖要點》

……

戴維與海德里歐看著一本本晦澀艱深的書名，和越堆越高聳的書山，表情從最初的迫切期待，逐漸演變成難以理解。

「大概先看這些培養基礎吧。」萊特利用無形之手，將最後一本取下的書整齊排好，他擦了擦不存在的虛汗，後知後覺的望向眼角抽搐的海德里歐。

「有什麼問題嗎？」

海德里歐看著整整空了三分之一的書架，語氣微微發抖：「啊，嗯，沒事，就交給我吧。」

總覺得，好像還是有點小看這門學問了，海德里歐在等待書籍搬運的期間默默思索，直到安鐸打斷他的沉思。

「少爺，一共六十一本書，都運到您的房間了。」

「辛苦了。」

「哪裡，這是我應該做的。」

「你去忙吧。」

海德里歐說完，卻發現仍留在原地的安鐸，不由得有點疑惑。

只見男僕走上前，毛遂自薦：「少爺，不如我也來陪讀吧。」

「這個……」

看向躍躍欲試的安鐸，海德里歐感到猶豫不決，卻被戴維趁虛而入：「這就不需要了。」

戴維一臉嚴肅：「如果有空閒時間的話，我建議你找間隔音好的房間，好好學點音樂。」

「？」

「音樂擁有偉大的、飛揚的、振奮人心的美，不但能提升人的氣質，也能舒緩精神，你不認為這正是一個合格僕從，不可或缺的素養嗎？」

借題發揮的戴維，只是想起酒館的演奏，胡謅一通想把安鐸支開，倒沒想過能得到對方極其認真的回應。

「我知道了！感謝少爺您的指點，我這就去學。」

「嗯，很好，那就快去吧。」

望著安鐸一騎絕塵遠去的身影，海德里歐搖了搖頭，也不管總是變著方法整自己貼身僕從的戴維，聚精會神地翻閱起書本，正式踏入多彩的煉金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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