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2-18戰神之手>

唰！

明賽特無預警從樹上倒吊出現的當下，海德里歐其實很想拔腿就跑。

不是被對方嚇到，只是從第一次見面至今，這個本應為人師表的傢伙，在一次次的遭遇中原形畢露，不斷刷新海德對他的心理預期。

只見他一個漂亮的倒翻，隨手拍去身上沾黏的樹葉跟塵土，好好一件衣服上滿是骯髒土色，至於歪斜的領口跟袖摺，有很大的可能在剛穿上時，就已經無可挽回。

「喲，海德里歐同學。」對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硬要製造巧遇感到絕望，海德里歐不得不抬手按著頭，才好不容易忍住不吐出難聽的話。

突然有些羨慕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的戴維了。

「老師好，老師再見，我趕著上課呢。」用極快的語速道了別，就打算繞開的海德里歐，不出意外地地被一隻強壯的手臂給抓住，為了保護上衣的完整性，只好停下腳步。

「等等，先等等，我們聊聊嘛。」就衝這股一般貴族都做不出來的無賴勁，想必對方的家族裡，也很不待見這麼一位『優秀後輩』。

「有什麼事嗎？」海德里歐無奈地問道。

「唉阿，你不會這麼健忘吧，我們不是說好要去見見社團裡的學長姐嗎？」明賽特露出了一副你忘性真大的表情。

並沒有。

「我記得上次已經『明確』拒絕過您了。」海德里歐和顏悅色地說道，在明確兩字上，特地加了重音，但他還是小看了某些人堪比城牆的臉皮。

「所以我這不是又來了嗎？」搔著後腦的明賽特一臉憨厚，看得海德里歐血管一跳，火氣險些壓不下來。

只要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這位戰士學系客座教授，同時在校內也是名聞遐邇的戰鬥狂，連同校的老師，都曾被對方像個跟蹤狂一樣騷擾過。

聽說前幾年，他被校長約談時，單是校長室的圓桌上，就壘起了滿山滿谷的投訴信，蔚為壯觀。

從那之後，明賽特只能改變目標。

你不讓我找同事約戰，那我自己組社團玩總可以吧，我好歹也是老師，教書育人天經地義。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拉起了一個學生團體，可想而知，物以類聚之下，裡面都是些熱愛找人單挑的問題學生，時常搞得校方雞飛狗跳。

依海德里歐的心性，對這種團體一向敬謝不敏，卻奈何不了不知道哪根筋不對，老是想傳銷他的明賽特。

「我是真的有事。」

「沒事，歌舒曼的野獸學對吧，我跟他很熟，等等跟他說一聲就好。」是魔獸生態學，不是野獸學，歌舒曼老師會哭喔。

海德里歐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剛剛才『沒事』了德拉福科一波，馬上就迎來現世報，而且這條小徑上，前後瞄不到半個人影，連喊救命都沒用。

「話說我們的汀吉爾同學真是吃了豹子膽，怎麼會想惹你呢？」

「...你知道得還真快。」本來想酸這個大人有夠八卦的，但說出口的時候又變成這麼正常的發言，他實在學不來陰陽怪氣的說話方式。

「學院這麼小，兩三下就傳開啦。」

他大力地拍著海德里歐的背：「這種事，我們早就見多了，別擔心，夢魘會好好招待那個孩子的。」

別拍了，別拍了，腰要斷了！海德里歐掙扎失敗。

「我沒在擔心。」他沒好氣地回著話，還不如說都想幫汀吉爾點個蠟了，明賽特口中的夢魘，不是地獄裡伴生的魔物，而是某位擅長造夢術的老師的綽號。

這種能力能引導他人作夢，跟戴維一比一建模的精神世界比起來，完全是兩回事，只是沒想到這麼小的衝突，也要驚動學校。

「嘿，這可不是小題大作，而是讓新來的人，切身體會學院的權威跟規矩。」在這種時候，明賽特反而又能看穿他心思了，這人果然是個混蛋。

教學樓裡開始傳來念書的聲音，但他就像是沒看見海德里歐越來越差的臉色，自來熟地跟他聊起天來。

「對了，這給你。」半強迫地架著學生走在路上，明賽特翻了翻口袋，掏出了一個面具給他，純白色的面具是用樹脂類的材質加工，敲上去發出梆梆梆的聲響，除了拿在手上很輕外，沒有表情的臉譜毫無美感。

雖然沒見過，海德里歐仍然一眼認出了這東西的來歷：「哥特假面？」

「原來你也知道，你手上這是軍用型的加強版。」明賽特笑道。

哥特假面是市面上流通最廣的量產型魔導具之一，能隱藏面容，抵擋最基礎的偵測法術，一些見不得人的職業者特別需要。

只見明賽特將面具戴到了臉上，一陣朦朧後，海德里歐就驚訝地發現，對方不只臉部，連身材上的細節，都發生了一定程度的變化。

簡易示範完效果，他就像嫌熱一樣脫下了面具，朝自己搧了搧風，又扔還給海德里歐。

「既然希瑞爾家沒打算公布你的現況，你就先拿著吧，這個型號的掩飾能力更強，加持的初級靜心咒和防護靈光，也算聊勝於無。」

你看，我連個人隱私都幫你處理好了，所以來嘛來嘛，大致上是這麼個意思吧。

因為逃不掉，海德里歐認命地將一點特色都沒有的面具給戴上，未發育完全的身高，讓他顯得有點矮，但也不會特別明顯。

略為沉默的談話過程裡，主要是海德里歐不想搭理對方，兩人穿過側門，進到了灰岩鋪就的練武場，長寬不過五百步的場地看似很大，但考慮到使用者是一群活力過剩的學生，又顯得寒酸起來。

校內佔地有限，有些半娛樂性質的社團，比如戲劇社等等，到目前為止，都還得自行張羅活動場地，能擁有一個獨立的訓練空間，已經夠讓人嫉妒了。

戰神之手研習會，如果有得選，海德里歐半分也不想踏進掛著這個名字的地方，可現在也只能想想而已。

此時場上正聚集了三三兩兩的學生，火熱圍觀著一觸即發的模擬戰，要是只聽他們的叫囂聲，還以為是哪裡新開的地下競技賭場。

人還不少嘛，海德里歐心想。

「守住，守住啊，約翰。」名為約翰的男孩，左手握劍，右手持盾，正全力迎戰，他的對手相當擅長快攻，這也是為什麼周圍的人都要他穩紮穩打。

場中的兩人身上湧動著靈氣的光輝，顯然待在這個社團裡的，都是戰士型的覺醒者，大家骨子裡還是年輕人，有著胡鬧與熱血的天性，時常切磋打鬧。

海德里歐看了兩眼，才開口問道：「劍盾流？」

「帝國擅長的流派，在法比歐是有那麼罕見了點。」明賽特發現他略帶疑問的眼神，爽快地回答，兩人的對話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是老大啊。」

「什麼老大，叫我老師。」明賽特暴力地揉著學生的頭，也不管海德里歐，逕自觀察起場內的戰況。

在快節奏的攻防戰中，約翰幾乎從頭被壓制到尾，屈指可數的幾次反擊也沒有取得戰果，只能勉力貫徹格檔到底的戰術，狼狽卻也十分頑強。

直到最後武器跟盾牌被相繼擊飛，他起碼支撐了兩三百招以上。

「約翰進步不少啊。」撐著下頷看完這場比試，明賽特給出意見，隨即歪頭看向海德。

看我幹什麼？海德里歐感到莫名其妙，只能勉為其難地評論道：「還不錯，舉盾的動作切換很順暢。」但是壓制力和速度都不夠，實戰很吃虧，他心想。

「但是？」

「沒有什麼但是。」他才不去接這種坑人的話。

見對方不上鉤，明賽特也無所謂，他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包括還在調勻呼吸的比試者們看過來。

學生們拉拉雜雜地向他問好，看得出來，兩邊的相處模式比起師生，更像同輩朋友。

「大家來認識認識我們新入的社員。」頂著身後刺人的目光，明賽特的表情不為所動，海德里歐卻能感覺到學長們的視線，一瞬間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其中有觀察、有探究、也有評估，這就是學院裡最有前途的一小批人嗎？只是沒等海德里歐說什麼，就有人搶著開口。

「老大，為什麼他戴著面具？」

「這個嘛，有各式各樣的原因。」明賽特顧左右而言他。

「不會是因為害羞吧？」社團內發出了一陣哄笑聲。

那位口無遮攔的學長，很快感覺到一股逼人的氣勢，不甘示弱地回望過去：「他似乎有點看不起我們啊。」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8GCZcXbs

即使學生們惟恐天下不亂地鼓譟著，明賽特也不多加阻止，不管怎樣，戴面具確實理虧，這裡是社團，可不是假面舞會，就你一個人遮遮掩掩是搞哪樣。

但海德里歐知道，不能任由場面這樣失控下去。

「你們這群預備戰神可真夠吵鬧的。」他的第一句話，就讓在場的人自動安靜下來。

「我本來也無所謂戴不戴面具，加不加入這裡，只是被你們的老師拉過來參觀罷了。」

「但戰神之手只是嘴皮子厲害的話，我有什麼留下來的必要呢？」

果不其然，聽見他的發言，對面的學生回敬的言辭，馬上變得激烈起來，甚至能聽到一些不堪入耳的話。

以海德里歐的性格，並不喜歡特意挖苦或得罪別人，但被明賽特強拉來當成標靶，他也知道如果不服軟，今日恐怕難以善了。

那還不如表現得囂張一些，靠實力取得話語權，他可不會慣著前輩們的玻璃心。

「還真是跟平民區的攤販市集一樣吵鬧呢。」海德里歐嘆道。

「說什麼呢，矮子。」然而當站得最近的那位男生，打算進一步開炮時，卻見一個面容方正的人，力排眾議地站了出來。

見到他，所有人自發閉上了嘴，看這架式，八成就是社團的領頭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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