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問題的,已經演練過好幾遍了,這種場景。當遇到本人,當真的見到本人的時候,該怎麼面對。』
『為此做足了很多準備,好好調查過了,所以才能好好訊問。』
『甚至,以防萬一,還多去訓練,連水無公館都去了,就是避免被反咬一口,所以好好讓自己變強了,還因此學會了新的招式,花的這些時間就是為了這一刻。』
『這一刻,當是面對即便是「曾經」,卻依然無法讓人掉以輕心,甚至因此而信服真是「無能力者」的這個消息,那站過頂點而立足於巔峰的……最高能力者。』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3bvAcW3BG
『想不到吧,連自己都無法想像,這陣子的日子是怎麼過來的,好像抱著強烈的仇恨,有這個動力才能支撐過來的,為的就是這一刻,不論等一下得到的答案會是什麼,就是這麼走到現在……』
想過一遍,不再有任何多餘的遲疑,也沒有任何畏懼,果斷地踏出了那一步。這麼的離開陰暗處,不再躲藏於貨箱堆放處。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FD960I5U5
銀髮的那人聽到身後的呼喊聲,轉頭向後查看──深棕髮的少年正朝這裡看過來,兩人相視彼此,亦相識彼此。
那是在這座港口裡第一次相見的人,一模一樣的面孔,不會錯的,是因為執行剿滅懲惡十會成員的任務時,途中插入的那位深棕髮少年。
因為拿到研究資料的關係,原本要消除的領域術士名單也包含這傢伙,但是後來收到的指示對這傢伙額外取消,結果執行暗殺最後一位成員也剛好是懲惡十會的原社長──尾崎太郎時,這傢伙又突然跳了出來從中干擾。
就在這座港口裡,這次也突然在這裡相遇。
不會忘的,因為就是這傢伙讓自己被上層唾棄,被自己一直嚮往的人所放棄。
因為這傢伙,讓自己受了許多皮肉傷,讓自己受苦。
「森谷傲陽……」單量抹曲將手機收起,轉過身,面向那位看來怒氣沖沖的深棕髮少年,而自己看來也不惶多讓,兩人的眼神說明彼此的情緒是如此氣憤高漲。『湊巧……?還是……敵人?是那些人的同伴?不,上次那個什麼會的,是站在跟上層對立的立場,剛剛那些人則是上層派下來的,沒道理現在會同樣為上層效命吧。』
如此心想過後,看著那帶著似乎是些許的惡意眼神盯著自己的對方,他再問。「……什麼事?本大爺沒時間搭理你,若你是跟那些人有關,要找上層的話,也應該是要去找他們才是。」
「我是來找你的。」一句簡明扼要的回答,令他皺了下眉,自己也接下去說:「那些人……現在我不管,有更重要的事,就是找你,找你問個明白。」
「找我?呵,我已聽說你多次對抗上層的事蹟了,如果要向我打聽上層的情報,那可惜你白費力氣浪費時間了。」一道冷峻的目光注視對面,「我是不可能向你透露任何一丁點的資訊,就你這傢伙,就算我現在淪落到這種下場,就算能對全世界坦露,就只有你,唯有你,我是什麼都不會跟你說的。」
「其他事我管不著,應該說沒有我現在想要知道的事來得急迫,我就問一件事,都跟你我有關的事。」
這一句話,當下的第一反應,僅出口一聲。「……哈?」
「我問你。」傲陽向前邁步,走到離對方約五米的距離。「你參與的編號零實驗……實驗的執行人,是不是叫星野九郎與星野美珍?」
聽到這人的問話,銀髮的他停頓一會兒,沒有馬上給予答案。
「回答我啊!」傲陽大聲喊話,這時天空亦跟著響起了陣陣雷聲,看似隨時都會下起雨來。
「……我為什麼要回答你?又憑什麼要我告訴你任何事情?就如我剛才所說的,對你我無話可說。」單量抹曲反問,表情跟方才看見傲陽時一樣凝重。
「執行人的星野夫婦,是不是就是你的親生父母!」
這一喊話更是大聲,傲陽態度強硬的質問那人,然面對那絲毫沒有動搖的對方,傲陽看來極度衝動。
見對方沒有要回答的意思,傲陽再度咄咄逼人的發問。「就是你的父母,讓你接受了編號零的輻射線實驗對吧!」
看到這傢伙不得到答覆不罷休的態度,單量抹曲只冷靜答道。「……是又怎樣?滿意了嗎?」
「你這傢伙!」聽到那似是毫不在乎的回應,傲陽氣得向前揍了一拳,直接將銀髮少年揍倒在地。
他往後撲倒,傲陽跟著站在他的身體兩側,蹲了下來抓住他的衣領,激動地問:「就是你父母把我爸媽殺死的吧!」
聽聞此句,單量抹曲先是微微睜大了自己的暗紅色眼眸,面對上方怒視著自己的森谷傲陽。
傲陽緊抓住領子,見沒有得到答覆,那似是默認,再開口問道。「這件事你知道嗎!在你因為執行回收研究資料的任務,因緣際會下遇到我,你那時看到我時在想什麼!在我六歲的時候,我的家人為了阻止讓你進行編號零的實驗,被你爸媽殺掉的時候,這件事情你知道嗎!你看到我之後,那樣滿不在乎的態度,也是覺得我父母被你爸媽殺掉也是活該對吧!你是不是甚至在心裡嘲笑我家人的愚蠢,居然擔憂這個殺人如麻的你有什麼安危,覺得他們死有餘辜,在這裡相遇的時候你才如此狂妄!」
幾滴水落到他的臉上,打雷聲此起彼落,隨著這傢伙的喊話結束,這裡也開始下起雨來。
他睜大的眼眸注視著那泛著淚的深棕髮少年,隨後眨了下眼,面色冷淡地開口說道:「是啊,我早就知道了,你爸媽真是活該死好,這就是叫人不要多管閒事的最佳例子,不然人人都會落得跟你爸媽一樣的下場。」
「你這傢伙……!」
就是這個人,這個人是殺害自己父母的那一家人,是自己一直都想去追尋,卻反而諷刺得告訴自己──真相離自己多麼得近,還是本來就能更早知道,而不會拖了這麼多年,傻傻追尋這麼多年!
傲陽氣得向他連揍幾拳,憤恨地在他身上不斷發洩,而躺在地上的他沒有絲毫反抗,只是單單讓跪在地上的傲陽一直猛揍他的臉頰。
等到不知揮過幾拳,傲陽停了下來,而他向一邊吐出鮮血,將頭轉向正面注視對方。
那是一臉憤怒,臉上多是和雨水混雜的淚珠,眉毛向上挑著,憤恨的神情卻帶有些許愁苦,像是本來的悲苦所帶來的震怒,抑或是氣到不能自己,接連帶出的悲恨。
「你不繼續了嗎。」躺在地上的他臉上也不斷被雨水打濕,嘴角泛著瘀青的他只冷冷地問,用那雙冰冷的眼神注視著對方。
聽到他這般問著,深棕色的瀏海蓋住了雙眼,使他看不清前方這人的表情。
「你知道我在氣什麼嗎……」傲陽沒有正面回答,只喃喃說著:「我氣的是,我的父母,被你那冷血的父母殺死,而他們只是為了想要阻止編號零實驗的進行,是想要救你……他們卻這樣被你的父母殺死……但是現在我更氣的,就是你明明就不知道這一切真相,聽到我說了之後,你還要裝得你一副全然知情而且還無所謂的樣子!」
說完,再次抓住單量抹曲的領子,將他的背部帶離地面,傲陽繼續氣憤地說:「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你剛剛的眼神!你想一肩攬下,因為是你父母做的事,知道後你自己也對我有愧疚感,所以乾脆假裝自己知道一切,然後把自己塑造成冷酷無情的樣子,讓我把氣出在你身上嗎!」
甩下手,傲陽站了起來,不再繼續對他揮拳相向。
單量抹曲坐起了身,抬起右手擦去嘴邊流出的鮮血,看向傲陽的背影。
「我沒那麼不明事理,就算這件事跟你有關,是你父母將我的家人殺死,但我也知道你是無辜的。」傲陽側著身看向仍是一臉冷靜的他,說:「所以你總是這樣,把自己說得有多惡劣,明明真正為惡的是別人,你卻還是要說自己是個惡人,因為這樣不必合乎別人對你任何的期待,不必滿足任何人,這樣對你來說比較輕鬆,是吧。」
「……你好像自以為能看透一切,一副很自以為是嘛。」坐在地上的單量抹曲只惡狠狠地說:「你又以為你有多瞭解我?你不過就是個在普通家庭的環境下長大的普通人罷了,就算你父母後來死了又如何,這又能代表什麼?你以為你這樣就能自以為是的評斷一切嗎?」
聽到銀髮少年的反問,傲陽只轉過身,再次面向他說:「你不知道吧,我們後來有見面,就在薰衣草森林的時候。」
「什麼……」他站了起來,看著似乎已經冷靜下來的傲陽。
「那天跟你一直通電話的人是我,靜青是我的朋友,你請求顧好你同伴的人就是我。」傲陽接著說道:「你覺得諷刺嗎?我現在想起來就覺得很不可思議,這簡直就像是命中注定……當時我沒有馬上認出來,是把你送醫急救時才發現的。」
看著眼前的那人似是震驚,傲陽捏緊拳頭,繼續開口說話。「……你父母殺了我爸媽,而我則是救了你,你的家人殺了我的至親,但我卻保護你重要的同伴……不,那應該才是你的家人吧。我現在想不透你的親生父母根本就不是真正家人該有的樣子,而你卻好像想為他們脫罪,甚至要替他們承攬一切罪孽,我覺得這根本就不值得,我也不能理解為什麼,彷彿你就像是被他們洗腦一樣,就算現在已經脫離了他們,你已經背叛學區了,兩年了,但你還是下意識地想保護你的親生父母,連點反抗都沒有!」
一字一句傳到他的耳裡,在這時他的理智隨著傲陽的話語結束而斷裂,他咬牙切齒,跟著憤怒地反抓住傲陽的衣領,大聲吼著。
「你以為我願意嗎!你以為我想過這種生活嗎?我打從一開始就是作為實驗體而出生的!跟你這種在充滿愛的環境下出生長大是不一樣的!」單量抹曲向眼前的棕髮少年怒吼道:「你有沒有想過,從四歲開始被逼著學各種醫藥知識,六歲時學數理哲學,七歲時接受幾乎長達一整年的輻射線實驗,八歲時接觸各種槍械武器,之後每天必須接受各種暗殺任務,作為他們的殺人兵器,還要防著自己被別人暗殺,過著提心吊膽的生活?你呢?你四歲時在幹麻,五歲時又在幹麻?就算你父母後來死了,然後呢,你也只是在家繼續過著安心的生活,可以安心睡覺安心上學,可以認識一堆同學朋友,而我呢,直到現在我連一天能不能睡得安穩都還是個未知數!然後你現在跟我說我一點反抗都沒有,少在那自以為是了!你以為我沒試過嗎?事實上就是不可能,這世界不是你想像的童話故事!」
他用力地甩開抓住領子的雙手,傲陽跟著作用力下後退幾步,看著前面的銀髮少年在此刻大喊出來,彷彿是將自己壓抑多年的情緒一次爆發,隨著大雨落下,也已分不清對方的臉上到底是淚珠還是雨水。
「我渴望你父母擁有善良的心腸,甚至可以為別人的小孩擔心而付諸行動,我渴望別人輕而易舉就能得到的親情,我試著滿足他們的期待,但最終也不過就是要我執行各種任務,反抗也只落得吃力不討好的下場,我到頭來什麼都沒有,跟你這種普通人是不一樣的!你想過這種每天都想死,隨時都想自殺的生活嗎!」
一聲怒吼伴隨多年來不斷縈繞心上的話,就算想盡辦法排到腦後,還是會不停地像個永不斷電的音響來回播放。
『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們就會好好愛你的。』
『你是為了實驗而生的,所以你最終也是會為了實驗而死。』
『但你不用擔心,你是我們的最高傑作,相信我們星野的孩子……是不會像小小的麻雀手捏就死,小小的蟲子腳踩就死,那樣脆弱不堪,你的性命可是因為成功的實驗而寶貴。』
『你的命就是扭曲操縱,那就是你的唯一價值。』
『你的能力再經過改造的話,肯定比你現在的狀態還要強上數十倍,反正你也不聽我們的話了,我們不需要叛逆期的小鬼,實驗體要多少就有多少。』
『因為你已經不聽媽媽的話了,所以你已經沒用了,去死吧。』
最後,猶如簾子掀開,一道極為刺眼的光像是要亮瞎他的眼似的,見那亮光之中有兩人遠去,只剩下自己一人還待在一片漆黑的空間當中,無法動彈,只能任憑自己的目光直盯著那越漸越小直到消失的背影。
也許那是還小的自己,被關狹長的空間裡,敲打著冰冷又堅硬的牆壁,看著持續忍受身體上的疼痛,而過去的時間裡依序掉落的髮絲由原本的烏黑漸為灰白,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再是原來的自己,然而記憶已經淡化許多,卻始終那麼一句吶喊深深記得,飽含著深層絕望與無助。
『不要留我一個人,我還可以再繼續念書的,再多給我一點時間,不要那麼早把我丟在這裡……讓我自生自滅啊!』
接著就是看著自己因實驗導致身材過度纖瘦,皮膚過於慘白,整個樣貌大變,銀髮紅瞳,就像是脫胎換骨,好像跟過去的自己完全劃清界線,而自己也不再記得接受實驗前的所有記憶、各種回憶。
自己,都變得不像是自己了,都成為不再是原本的自己了,就好像有新的人把過去的自己徹底吞噬而繼承自己,都快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了。
過去的幾秒間,傲陽只是沉默,沒有回答,也說不上任何話,看著那忍耐許久終至爆發的神情,跟著眉頭深鎖面色愁容,一時間也說不了什麼。
『從四歲開始,過了這麼多年,直到現在,已經是個青少年。』
『這是他活到現在,唯一一次說出的真心話吧。』
『一直以來都假裝著自己沒有任何怨言,事實上卻一直都很痛苦,而這不可能騙得了自己一輩子。』
彼此間的臉色因痛苦而扭曲,傲陽闔上淺褐色的雙眼,此刻水珠從他的眼角邊流下。
「現在呢,你真的什麼都沒得到嗎。」傲陽在這時開口,說:「你現在有真正的家人了吧,上次我看到的成年女性,跟那位小朋友,難道你想說這不算嗎?」
對此,前方的銀髮少年沒有回答,只選擇沉默,而傲陽睜開眼後,繼續追問。
「說話啊!事到如今你還想裝蒜什麼,難不成你現在還要說你的親生父母才是你真正的家人嗎?沒有傻到現在還這麼認為吧?」傲陽看著頭髮也被雨水打濕,身上跟自己一樣濕漉漉的單量抹曲,說:「你有沒有意識到,你早就病了!」
「……我要是這樣想,我還會跟他們生活到現在嗎!」
雷聲轟隆隆的響起,雨滴不斷打在地面與海上,兩人對視彼此,聽到答案的傲陽露出若有似無的微笑。
捏起了拳頭,向前平舉伸出右拳,傲陽的眼神嚴肅起來,說:「跟我戰鬥吧,跟我打這一場。」
「……我為何要跟你戰鬥。」聽到這一要求,單量抹曲只微微挑眉。「有什麼理由要我跟你再打一場?」
「在薰衣草森林裡,我答應了小朋友,說必要的時候我會去救你。」傲陽態度看來絕對認真,仍向前舉著右臂的說:「如果你沒有那個能力跟毅力,你要怎麼活下來保護他們,我想確認你的能耐,這樣我才能放心讓你跟他們生活,而我就不用擔心你的安危了。」
「我可記得當初你分明嚇得腿軟。」單量抹曲只是冷笑回答。
「是啊,可是經過兩年,我也有所成長了,就算那場我贏得很勉強,但事實上就是贏了。」傲陽繼續說道:「現在沒有你那原本強大的扭曲操縱,只擁有一般屬性的領域魔法,這樣的你現在要怎麼跟我打。」
聽到前方深棕髮少年的挑釁,單量抹曲亦跟著不苟言笑。
「直接使出全力吧,拿出看到仇人的精神,事實上……我們也算是仇家吧。」傲陽放下了右手,再次說道:「我不會手下留情的,你也用完全百分之百的實力吧,不要再任由自己被我挨打了。」
話一出口,淺褐色的眼眸對上暗紅色的雙眼,兩人的眼神都看來相當嚴肅,堅定不移。
對方似是看來沒有拒絕的意思,傲陽亦當他已默許這一個要求,一個眼神示意,兩人的情緒都醞釀起來。
『發洩吧,單量抹曲,好好的打一場,你很需要痛快地打一場,把你這幾年壓抑住的所有痛苦都一次發洩出來吧。』深棕髮少年在心裡深深思忖著,『不需要什麼理由,就連這隨便掰出來的屁話都可以,儘管是你父母的錯……但盡情地發洩出來吧。你這麼聰明可能早就發現了,但是你應該還是會以覺得有愧對我的心情上,而接受我掰出來的爛理由吧!』
就在這座港口裡,同樣在這個地點,第一次是因為尾崎太郎的關係而打的第一場架,兩年後在一樣的地方展開第二次的戰鬥。
這次,不是因為其他人,不再受其他人干擾,也沒有任何因素,就是很單純的戰鬥。
『再不好好發洩的話,你會瘋掉的,你肯定會生病的。我已經看到了,剛剛的你,流露真實的你,那已經是在對外求救了啊……』握緊雙拳,盯著前方的銀髮少年。『明明也只是個,不需要背負這麼多的未成年。』
隨著水滴從髮尾落下,心裡的語音也一同結束。
兩人相望彼此,聽著雨聲淅淅,雙方還未有任何動作,但是彼此都知道──只要任何一人有所動作,這一場戰鬥馬上就跟著拉開序幕。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ihyHe4Ir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