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有人建了關住一億人的冷凍庫 - #24 Regain-勸説

#24 Regain-勸説

Apr 25,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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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東人要求的祈禱室要建在K區裡面，威廉在那天之後已經寫好了定案，決定在騰空的四間房間裡面進行改裝。

本來這些裝潢、改裝的事情不用威廉親自出馬，但工程的頭一兩天，他總要去看看設計圖和徵詢一下中東人的意見。

他本來打算叫上茉雪來負責翻譯工作，但想了想，他今天也只是來核對圖則，看看當初冷凍庫建造時候寫的那份圖則有沒有紕漏，或者已經遭到改動的地方。

冷凍庫只開了一個禮拜還不夠，圖則他在基地完工前也核對過一次，基本上不會有什麼大錯漏。不過，他做事向來喜歡穩妥，十分堅持一板一眼地走流程，絕對不能有任何瑕疵，讓人鑽了空子。於是，今天他才有了這個大概只有十多分鐘的行程。

他預計只會在這邊短暫停留，但怎料正打算離開房間的時候，一陣雜沓如麻的腳步聲傳來。

「大工程師，我來拜訪你了！」一身低調裝束的中東人，像是要壓低自己最近的存在感，但一聲打招呼就差不多要叫醒方圓十里的人似乎是欲蓋彌彰。

威廉雖然聽不懂他的語言，但大概也可以猜到這是一句打招呼、表達善意的話。

但他看到的場面可不怎麼有善意。

那個中東人後面還有一個戴著威尼斯面具的男人，躲在黑壓壓的人群後，面具遮住了神秘的臉龐，只露出曜黑的眼眸。

黑面具上刻滿了金色的花瓣浮雕，就如月下拈的花，清泉上的浮光。左眼下有幾顆紅色的寶石，像從眼眶裡掉下來的血淚。黑面具的最上方還接了高雅的海藍色和碧綠色羽毛。面具上沒有過多的浮誇，婉雅又略略帶些奢華。那個面具好像會把人的神緒吸走，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面具還有那個神秘莫測的人身上。

那個男人跟威廉眼神交接了只是一剎那，便意識到自己的身分可能暴露，連忙轉身走到房間的柱子後。

「威廉先生，我是殿下招來的翻譯。」牆後的男人故意把聲音壓低了幾個音，好像是刻意把自己真正的聲線隱藏。

「是嗎？找我有事？」威廉只是看了半秒鐘，便覺得那個人他這幾天裡一定見過，說不定還是老教授身邊的人。

「殿下想要找你商量一下。」那個男人平淡地說。

也許是出於好奇心，威廉漸漸走近牆邊，想要一探柱後人的廬山真面目。

那個中東人見狀，也打算伸手去阻止。

怎料，已經太遲。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左手，打算把柱子後面的男人拉出。那手像是帶著高山峻嶺上的呼嘯而來，不留一點餘力。

待他被拉出陰影外，他右手便順勢取下他虛偽的面具。

但，那手在離那男人二十釐米之處便停了下來。

那個男人的動作比他更快。

他原來早有警覺。

絲質的布料狠狠拍在威廉的西裝上，發出悶啞的一聲碰撞。他始終未能如願，摘下那在他腦海裡翻雲覆雨的面具。

就連手套都戴上了，掩飾得真是不錯，一點破綻都找不到，只能之後靠他的身形慢慢推測。

那個男人正笑意頓起，卻又很快整理好情緒，回復那把沒有任何高低語調的聲線後道：「先生，你的手錶反光了。不用這麼心急，你早晚會知道的。」

威廉心裡雖是有點不忿，但無奈門口已經被中東人帶來的手下堵住。

老教授要求的少跟他們接觸，他還是沒能做到，結果還掉進他們的陷阱了，走進了他們狩獵的藩籬了。

「好吧，你們想做什麼？」威廉收起了剛才的殺氣，有點無奈地說。

面具男接著翻譯中東王子說的話，「那天在溫室裡面本來就已經要跟先生會面吧！沒親自上陣有點不好意思呢。」接著那個中東人示意讓戴著面具的那個人繼續說下去。

「喔？」

「先生肯定知道這冷凍庫基地存在很多建構性的問題吧，不是指你的設計有問題，而是......很多事情都把人想得太美好了。」

威廉有點不耐煩地聽著，「所以呢？」

「從最簡單地說起，老教授幻想我們五百人裡面肯定會有你的接班人，能夠看懂冷凍庫所有複雜的結構，也會有像茉雪一般的語言天才。但這些人才，都是百萬份之一產生出來的。先生應該很明白吧？」面具男拍了拍身上剛沾上的塵埃，接著繼續平淡地說著。

「身邊的人都因為不夠優秀而被淘汰，你就知道這五百人就多麽難能可貴了吧？」他繼續藏在柱子後的陰影處。那條柱子就像是一條連綿的山脈，硬是把威廉從他的幾米範圍裡隔開。

「幻想我們的後裔也能跟我們一模一樣，這不是太美好了嗎？」

「還有，就算我們的後裔都跟我們一樣優秀。你能保證基地裡的生育率嗎，能確保老教授的位子都有後人來繼承嗎——這個冷凍庫基地活不過一百年吧。」面具男的每一句都狠狠地戳中了威廉的內心，老教授和他早就意識到這些問題，只是一直都不願意承認而已。

很大可能，這個所謂的「冷凍庫基地」，在現存的五百人精英都消弭了之後，就會進入衰退、死亡的狀態。

那個中東人雖然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他看威廉的臉色一變，便得意地向面具男舉起了代表勝利的大拇指。

「啊，我聽懂了，所以你們想讓我推倒老教授，然後讓你們的政權接手？」威廉說到有點氣憤，卻始終不敢妄自離開。

「這是不可能的事。」威廉一口拒絕了。「我不會背叛啊老教授。」

在他的意識裡，對老教授的忠誠就像是一座大山，怎麼移也不會動。

「我知道——我們只是想要減輕一下基地的負擔而已......」面具男一邊說著，威廉臉色就越發凝重。

基地的負擔是什麼？

從來都不是某一個人，也不是什麼設施、什麼建設。

而是一種完全無形的力量——背負著一億人性命以及地球未來的責任。

「憑什麼要我們五百人背上這麼重的責任？背著一億人的重量，艱鉅地走在險巇的鋼線上，對我們一點好處都沒有。一千年之後，我們都成灰了，他們卻可以逍遙自在地重新活一回，這是為什麼？」面具男越說越激動，像是在已經開始燃燒的野火上，再加上一潑潑的油，而威廉的心裡就越發忐忑不安。

他最近每晚輾轉難眠，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甚至有時候他也會不經意地想：「如果沒有那一億人躺在地下，成為包袱的話，那該多好。」

起碼他們不用整天想著，五十年之後該由誰來繼承這些技術。

起碼他們不用疲於奔命，在地下九十多層樓的大廈裡面找那個通氣管上面一釐米大小都不夠的破口。

起碼他們不用為一千年以後的事情做假想。

他大可以像以前的那些政客一樣，做完了自己看似風平浪靜的一任，就撒手不管，發生了什麼腌臢孑孓的事情都與他無尤。

那些政客正正就是抱著這種態度，連自己任後十年，二十年，甚至自己有生之年裡面會發生的災難都不管，才會有今天這樣的世界末日吧。

那他又為什麼要去管一千年後發生的事情呢？

他們那一億人再活一回，能保證末日不會再發生嗎？

他們不知悔改的話，不就是把現在的故事重演一次嗎？

到時候，又要找哪五百人來犧牲？

面具男在良久之後繼續說道，「現在我們只要聯手推翻那個固執的老教授就可以了，他倒了之後。那個位子，就是你的。」

「你想做什麼，都可以，包括那一億人，也會在你的掌握之中。我們沒打算奪權，只是打算助你上位。」面具男最後的這一句，徹底打動了他。

他又何嘗沒有想過那至高無上的位置？

「條件？」威廉爽快地問了，他知道，這群如狼似虎的中東人又怎麼會給他免費午餐？

面具男向那個中東人翻譯了，便不疾不徐地回答道。

「只要幫殿下，把最尊敬的父皇從冷凍庫裡面尋出來，還有確保他們國家的人以後能夠得到正常待遇就可以。作為回禮，團隊裡面的人，任君使用。」

威廉深深吸了一口氣，仰著頭看著天花板，道，「你讓我先考慮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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