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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麼事情了？」黃秉憲加足馬力，這麼問了我。
苡月、黃清文和我都瞧見紅髮魔女從窗戶跳進醫院裡，阿油試圖關上窗戶，電光火石間，歐巴桑活屍一溜煙就闖進去了。
只看見窗簾順著地心引力垂了下來，如同舞臺落幕。
原本期待有人能趁隙從其他窗子，甚至從急診室堡壘中爬出，可是並沒有。許先生手上的步槍被我們奪走後，剩下的槍都在八樓，被小鬼頭「重兵」保管著，無濟於事，光靠他一個人又怎麼能妥善防衛呢？
待在一樓的傢伙全都會死，醫院所有人類走向絕路也是遲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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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巴桑呢？怎麼不見了？」黃秉憲看了看照後鏡，擔心她是不是將會從什麼地方忽然冒出來，又問了一次。
「她……跳進去醫院裡面了。」
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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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巴桑活屍沒在後頭追著我們，理應要輕鬆許多，可是幾天前的伙伴，不管你喜不喜歡他，知道他們大概凶多吉少，那種情緒是很難形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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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程車開過一座矮橋，黃秉憲卻減慢速度。
「你們看。」黃秉憲指著前頭，竟然也有一台汽車緩緩地從路旁開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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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
難道他們也躲在這兒好幾天了嗎？趁著活屍被黃秉憲引走，這時才收拾家當，準備要逃離竹山嗎？
黃秉憲加足馬力，跟上去，與那車幾乎併排。
裡頭載著一家五口，最引人側目的就是……副駕駛座上的老人，他嘴裡塞了一捆毛巾，被繩子給綁在座椅上，表情無奈地向我們望來。
駕駛把老人一旁的車窗搖了下來，示意要我們快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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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秉憲放慢車速，與那台車的距離也逐漸拉開。
「你們看到了嗎？」
「那個老人……被當成了疑似感染者……」苡月在後頭喃喃自語，我倒是第一次聽到疑似感染者這詞，難道這是官方說法嗎？
「什麼是疑似感染者？跟活屍有什麼差別嗎？」我忍不住問。雖然面對活屍已經好些日子，不過稍早我待在林內，又與奉俊他們度過了一段混亂時光，根本沒接收到政府資訊，只在林內的軍人口裡得知透過接觸感染也能讓沒被咬的人也化身成為嗜血惡魔。
這些待在醫院的人，曾透過醫院的地利之便接收過什麼訊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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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人在臨走前曾跟我們解釋，人類並不是非得被咬才會變成活屍，光是與活屍進行接觸都有可能變成活屍，但因為老人、小孩還有病人先天抵抗能力較差，比較容易受到感染，算是變成活屍的潛在族群。雖然不知道老人有沒有被咬，但老人確實有如不定時炸彈。」苡月看我還不太能明白，再解釋一次。
「我的意思是……老人或是那些本來就感冒生病的人，只要碰過活屍，或摸過活屍碰觸過的地方，就有可能會變異成活屍。老人搞不好根本沒事，只是家人擔心，先把他綁起來。」
苡月似乎也不是很確定，畢竟我們從沒接收過政府第一手的資訊，所以對於變成活屍的其他成因，似乎也只是醫療人員的推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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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更好奇的是，如果那個老人已經變成活屍，家人還會把他放在身邊嗎？為了避免他變成活屍，進而攻擊剩下來的家人，竟然要在老人的嘴裡塞上毛巾，甚至還要把他綁著。難道他們沒有顧慮過老人的心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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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頭又出現了一台黑色休旅車，因為開的太急，差點還跟五口之家撞上。附近雖然有活屍肆虐，但卻還是有不少人依然堅毅地活著。
休旅車雖然開在前頭，準備在前頭的「Y」字型路口右轉，但不曉得為什麼忽然朝左閃去，差點撞上中間的路島。駕駛若不是心不在焉，不然就是開車技巧太差，竟然接連兩次都粗心地差點撞到東西。
不過等到休旅車和五口之家分別往右轉去，我們才發現岔路口右側竟然有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女孩摔倒在地，後頭的背包灑了一地，男孩正彎腰替她撿起。
「我們要跟那兩台車走嗎？」黃清文在後頭問，多數的車都往右側而行，我們在醫院僵持時，或許也陸續有人將車子往那條路開去，才會有這麼多人效法。
「那條路通往哪裡？」我問了黃秉憲。
他沒有回答我，反倒將車速放慢。我以為他不熟路況，想仔細看清楚路標，但想了一想，他大概是當地人，應該熟悉才是，沒必要特意減速看路標。
「把那兩個人載走，你們不反對吧？」黃秉憲這麼說，沒有人應答。我不清楚後頭那兩個人怎麼想，但我沒有意見，能救一個是一個。再說這一對年輕男女大概沒有交通工具，不然早就開車或者騎著機車在路上奔馳。
「你們都不說話，是甚麼意思？」黃秉憲再問了一次。
我不曉得他到底僅僅只是告知我們他的決定，又還是真心地在徵詢我們的意見，我跟他還不怎麼熟悉，只知道他或許還有點討厭我。
「我只是還在想醫院的事情。」轉過頭去望了苡月，才發現她默默地掉了眼淚。黃清文大概也是這時候才注意到一旁的伙伴語帶哽咽，匆忙地想在褲袋裡找尋衛生紙。
「妳哭了？」黃秉憲問了苡月，她連忙否認。但我們可沒聾，雖然那並不是失去家人的痛楚，但只要想起前幾天還生活在一起的夥伴凶多吉少，總會有一些難過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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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們並沒有真的討論，但黃秉憲還是把車子停了下來。岔路的男孩原本還忙著替女孩撿拾物品，看見我們願意停下車，狐疑地拉著女孩。
「把槍準備好。」黃秉憲冷不防地指揮我，「以防他們攻擊我們。」
男孩半信半疑地望向我們的車輛，這時女孩已經站了起來，躲在他的後頭，看起來有些害怕。
他燙了一頭的捲髮，髮色則是略為亞麻，看起來大概二十五歲左右，長的十分英俊，配上略為黝黑的皮膚，應該頗受同年齡女生的歡迎。我們已經下了車，還抄了傢伙防衛，他看見了我們的刀槍，往後頭跑去。
「糖糖快逃啊！這群人更狠！」女孩聽了男孩的叫聲，隨手把東西收進包包，不管男子還沒跟了上去，拔腿狂奔。她沒拉上背包拉鍊，還可以看見內衣垂在外頭，可真是個滑稽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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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會不會以為我們是要搶他們啊？」我說。
「他們好像誤會了，怎麼辦？」苡月提出疑問，她話一說完，黃清文立刻答腔：「那……算了好了，我們走吧，反正食物也不太夠。」
黃秉憲往那對男女跑去，手上卻還拿著那把開山刀，一邊還喊著「別跑啊！你們幹麻跑？」。不跑還好，這一跑過去，捲髮男轉頭過來，差點沒給嚇死。這時剛好被女孩背包裡掉出的雜物絆倒，在地上翻滾了幾圈，不曉得從哪裡變來一把菜刀，胡亂揮舞。菜刀沾滿血液，看起來乾涸甚久，如同油漆。
女孩打定不管男孩死活，即使男孩摔跤，也是甩頭就是一陣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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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我已經跑了上去，朝黃秉憲吼著：「大哥，你把刀子放下啊，你嚇到他了！」黃秉憲才意識到手上握著開山刀，趕緊將刀子藏在身後，對男孩說著，「抱歉！抱歉！」
但男子還是不罷手，好像還懷疑似的。
「少騙人了……你們想幹麻？以為我們第一次被騙嗎？值錢的東西都被你們搶光了……糖糖，糖糖快逃啊！」男孩以為女孩還在後頭，轉頭過去才發現女孩早跑遠，垂頭喪地轉了回來。
我以為他會跟上女子的步伐，但他卻是揮舞菜刀，打定主要想要跟我們一決死戰。
「來啊！來啊！」我差點沒笑出來，要是我跑過來時把步槍帶在身邊，他還敢這麼對我們叫囂嗎？
「同學，我們真的沒有惡意。」黃秉憲這麼對他說，甚至把開山刀給放在地上，想證明我們真的並不是想掠奪還是傷害他什麼的。
黃秉憲那傢伙魁梧，理著一頭俐落的短髮，短褲所無法覆蓋的小腿，還能看見有幾道飛龍盤旋，看起來有點像是道上的兄弟，當然難使那傢伙信服。
「我不會上當的。」男子依然拿刀在我們面前揮舞著，黃秉憲示意要我去追女孩回來，男孩更加憤怒：「你們……想對我的女朋友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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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我們還能做什麼？告訴她我們並沒有要傷害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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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糖！好！繼續跑！不要讓這兩個變態追上你！」男孩朝女孩喊了幾聲，但女孩早就跑到聽不見他聲音的距離。
照著黃秉憲的囑咐往前追去，但男孩檔住了我的去路，用刀子朝我揮來，我後退幾步，不曉得他是真要砍我還是只是虛張聲勢，但剛才實在驚險，只好再將頭往黃秉憲那撇去，擺出一副不曉得該怎麼辦的表情。
「光是我過去，那女的大概也還是會以為我們想幹麻吧？」我這麼告訴黃秉憲，男孩雖然聽見了我們的交談，但臉依然脹個通紅，不相信我們。要怎麼做才能讓他相信呢？
我們只是出自於好心，想要載這兩個人一程，他們不領情，那我們幹麻又要一廂情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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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們真的只是好意想載你們，如果不相信我們，我們就要走了。」朝他這麼喊著，但他卻依然拿那把菜刀，說我不過僅僅是在胡說罷了。
趁著他還在謾罵，黃秉憲一個箭步衝了上去。男孩見他突如其來的舉動，便朝黃秉憲揮了一刀。
黃秉憲完全不畏懼，用左手檔住了男子的攻擊，手臂正好跟男子握著菜刀的手腕撞上，菜刀往我這飛來，我只得趕緊閃躲。黃秉憲一個轉身，一溜煙用著像是柔道的手法把男子摔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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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地目瞪口呆，還是我們真的要掠奪他呢？怎麼忽然朝他攻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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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真的想攻擊你們，隨隨便便就能像這樣把你弄死。去給我叫你女朋友回來，如果還要命就跟我們離開。後面有一個妖魔活屍，你們再不離開這裡。不出三十分鐘就會變成活屍。」他想了一下，隨即改口：「不，你的頭會被女妖魔先給拔斷。」
「拔……拔斷？」男孩被摔到地上，抬頭望了才剛鬆手的柔道高手，看來他對黃秉憲所說的「拔斷頭顱」感到害怕。
「還不快去！」黃秉憲吼著，那傢伙見狀立刻往女孩的方向奔了過去，跑得太急，鞋尖勾了幾件衣服，只差沒再跌跤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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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車上等你們，十分鐘。」
黃秉憲這麼宣佈，然後吆喝我上車等那一對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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