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篇物語． - 《被遺留者》

《被遺留者》

Oct 4,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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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育幼院有人去世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大街小巷，有無數人前往哀悼、還有一些媒體前去採訪園長，這無疑是在傷口上撒鹽的行為，然而那些沒有良知的記者根本不在乎，只要能成為報導的其中一頁，哪怕是人的死亡、都只不過是能加以利用的題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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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在她死亡的消息傳開以後、她的父親自私地回來了。

　　之所以會引起這麼大的騷動，是因為她的父親居然是當時已經小有名氣的劇場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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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有聽說嗎？那個女孩的父親，好像現在人在育幼院喔。

　　──這種時候還回來做甚麼，自己的女兒都死了。

　　──當然要做個樣子啊，畢竟他好不容易從演員轉行成導演了，要好好保住自己的面子才行。

　　──我聽說他的老婆也在生小孩的過程中過世了、太可怕了。

　　──居然把妻子拚上生命留下的女兒送入育幼院，真是人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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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訪鄰居的話語如同詛咒，不斷地傳入耳中，讓我只能躲在房間裡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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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

　　他們能夠如此稀鬆平常地討論人的死亡、以及亡者的家屬？

　　有人死掉了喔、不在世界上了喔？2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SSoM1mm2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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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笑聲、搶點心的拳頭、還有偶爾碰觸到的肩膀，以及那天、在回家歸途，彼此緊握的雙手……這些通通、通通都再也見不到了喔？

　　或許你們不知道，但是那位去世的女孩非常單純、還很喜歡吃布丁、最近也越來越有活力了，在那天臨別之際、她還送了我一幅素描當作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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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明明甚麼都不懂、對她根本不了解、憑甚麼這樣肆意談論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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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飯了喔，今天吃你最喜歡的咖哩飯喔！」

　　媽媽溫柔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咖哩的陣陣香氣也勾起了我的食慾，讓我的肚子不爭氣地發出咕嚕聲。2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U7mtzCN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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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這過於平常的一切，對於國小三年級的我來說、全都成了對這個世界的疑問：2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u2kFjOGY

　　其他人也就算了、為什麼連媽媽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妳不是也很喜歡她嗎？

　　不是也常常說「這麼可愛的小女生，如果真的是我的女兒就好了」這樣的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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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那天跟我一起收到素描的時候，妳不是也感動地掉下了眼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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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

　　我在陰暗的房間裡，發出低沉的哭泣聲、早已紅腫的雙眼又再一次冒出了淚水。2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6KlR7kO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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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盤踞在我心底的悲傷肆無忌憚地膨脹，最終徹底佔據了我的理智，火藥似的灰黑色情感早已壓得我喘不過氣，只差一點點契機、就會將四周毫不留情地炸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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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點出來吃飯啦，你爸爸提早回家了喔、好久沒有一家人一起吃晚餐了呢。」

　　媽媽微笑著打開了我的房門，煞時間明亮的光線照亮了整個房間，父親也站在她的身後，用關心的視線注視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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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溫暖的一切，此時卻成了引爆炸藥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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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媽媽妳……可以這麼高興？」

　　我緩慢地抬起頭，用怨恨的目光狠狠咬著自己的母親，看見我這副模樣，她沒有做出任何回答，只是無聲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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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

　　看見媽媽不打算做出回應，我不滿地握住了雙拳，內心無盡的悲傷轉而成了更上一層的憤怒、以及對這個世界深深的厭惡：2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GVeDS6QW4

　　「嗚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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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可宣洩的情緒化作咆嘯，年幼的我已經無法編織出任何話語，於是我用力地推開了擋在房門的父母、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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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似乎傳來了爸爸的叫喚聲、以及媽媽悲慟的哭泣聲，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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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正飄著細雨，我全身濕透地遊走在夜晚的街道，冷冰冰的雨水剛好讓我沸騰的情緒稍微冷靜了下來。2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GDfWpCpT7

　　不知不覺我來到了那間育幼院，一兩天前還有許多記者沒日沒夜地爭相採訪，如今他們像是失去了興趣、或是有了其他更勁爆的新聞，全都不約而同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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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我偷偷往育幼院裡面望去的時候，有兩個人影深深吸引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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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根本，沒資格當她的爸爸──！」

　　發出吶喊的是一名年紀比我大的少年，看起來應該是國中生，伴隨著令人痛心的嘶吼，他重重地打在另一名壯碩男人的肚子、男人則痛苦地跪倒在地，發出細微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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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她……她每天、每天都，都堅強地笑著……」

　　少年又往前走了一兩步，在雨中昏暗的街燈下、我隱約可以看見他臉上燃燒著超越我數十倍的憤怒，任憑雨水也無法澆熄如此誇張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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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瞬間，少年猛烈的拳頭連續砸向跪地的男人，這次直直命中了他的側臉，少年嘶啞地繼續開口：2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5MN6Pb0t

　　「每次有新的人來領養小孩，她都會央求我帶她逃走，這時我們就會一起跑到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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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是終於失去了力氣、少年也跟著跪在滿是泥濘的地面，對著眼前遍體鱗傷的男人吼叫：

　　「她還跟我約好了……說長大之後、無論我們身處何方，都要再一起去看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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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還說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少年哽咽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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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總是深信……深信你一定會來接她……」

　　我並沒有繼續看下去，而是選擇轉身離開了育幼院，只有國小三年級的我並無法理解那個少年究竟承受了多大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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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至少我確信，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和我一樣、將永遠記住那位天賦異稟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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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有替那位少年畫一幅素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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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遺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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