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篇物語． - 《夕顏》

《夕顏》

Sep 27,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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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市的生活舒適到令人害怕，雖然奶奶家的老字號日式旅館已經是整個鄉村最先進的地方了，但只要享受過都市的便利商店、計程車或是開到半夜的宵夜之後，我想無論是誰都一定會徹底淪陷。

　　再加上現在正處於即將入秋的夏末，悶熱程度可不是開玩笑的，在這種情況下只要隨手拿起遙控器、按下按鈕，高掛在牆邊的冷氣機便會立刻將室內溫度降到二十二度左右，如此優秀的性能、老舊旅館的電風扇可是完全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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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讓人徹底墮落呢，這過度便利、又充滿了各種誘惑的都市。2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A0fQJjzj0

　　我跪坐在電扇前，腦袋裡不禁回想起了過去、剛成為奶奶養子時的各種魔鬼訓練，明明只是為了在日式旅館裡工作、究竟為什麼要每天上山砍柴挑水呢？

　　有一次我終於忍不住向奶奶問了這個問題，得到的答案卻意外地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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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是想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順便磨練你的心性、但是持續了幾個月之後，則是為了訓練你判別是非、獨立思考的能力。2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8LRTkl04

　　──是很無聊、又很沒道理的訓練吧？你早點意識到的話就不用吃這麼多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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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結束以後，我對奶奶生了整整一個禮拜的悶氣，奶奶則是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反而笑得比平常還要開心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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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回想起來，也勉強算是美好的回憶吧？2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1wzimw1I

　　距離我遠離鄉村，已經過去將近一個月了，不知道奶奶現在是否一樣健康、一樣充滿魄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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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今天也不去學校嗎？」

　　我仰躺在雙人床上看著高處正賣力工作的冷氣，同時緩緩將視線投向蜷縮在我身旁的女孩，她慵懶地裹著棉被、雙眼瞇成一條線，絲毫沒有要起床的意思。

　　看見她這副賴床的模樣、以及毫無戒備的睡姿，我也只能微微嘆了口氣，徹底打消了叫醒她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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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嗚……下午才、要去學校…呼、呼……呣…」

　　她稍稍翻了個身，然後緊緊抱住了我的手臂，便再次陷入了深層的睡眠之中，略微敞開的衣襟立馬奪去了我的視線，在那短短一瞬間、思緒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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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去過她家拜訪過父母以後，她就經常來我這裡過夜，這間死氣沉沉的公寓也拜此所賜、增添了一層濃厚的少女氣息，光是無時無刻充斥著淡淡花香這點，就已經和我剛搬來的時候截然不同了。

　　還有門口處的粉紅色熊熊踩腳墊、浴室的成雙成對的情侶牙刷、還有掛在客廳牆壁上的各式掛畫、以及杯架上相同款式的馬克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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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被改造得最誇張的，無疑是那個陰森森的陽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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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記得剛搬來這裡的時候，陽台上積滿了灰塵，且密不通風、藍天白雲也徹底被天棚遮蔽，要不是從角落透入一絲極其微弱的陽光，我大概永遠也猜不到這個空間的真面目、居然會是陽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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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其說是陽台，現在看起來更像是一個陰暗的室內儲藏室──或許上一任屋主就是如此利用這個空間的吧？2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VrspWxnE

　　起初我並不怎麼在意，然而當她第一次來我房間的時候，她靜靜站在陽台邊、抬頭看著從天棚中微微透入的光線，露出了非常傷心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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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全沒有陽光呢，這樣花會枯萎的。

　　僅僅這一句話，便已經充分地表達出了她的不滿。2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8iA8Dd0B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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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對我們來說，那片記憶中乘載著回憶的向日葵花田，無時無刻都應該閃耀著金黃色的陽光。

　　而這間公寓是我們跨越十年約定的第一步、同樣也必須閃閃發亮才行。2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3G4vKLdGY

　　隔天我們馬上找房東討論陽台的相關事項，沒想到房東二話不說答應了我們的要求，先是拆除了塑膠天棚、還請人做了長達一個多小時的修繕保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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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所有工人都離開以後，她獨自站在正午的陽台中央、享受著傾瀉而下的陽光，耀眼的光芒映照在她的臉龐，是我這輩子最為心動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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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漂亮吧？」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她已經睜開了雙眼，與我一同躺在床上、看著不遠處的、灑著微弱朝陽的陽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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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隨著太陽升起、有種充滿希望的感覺。」

　　我如實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換作是平常、這種感性的話一定會被她狠狠嘲笑一番，但此時她只是溫順地依偎在我懷裡，臉上盡是幸福的笑容。

　　於是我緩緩撫摸著她柔順的長髮、熟悉的淡淡梔子花香立刻撲鼻而來，這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2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NX7jRtyg

　　「我以為整修好陽台之後，妳一定會先把梔子花帶來呢、那不是妳最喜歡的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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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梔子花是奶奶託付給我的、重要的花朵，」

　　她溫柔地環抱著我的腰、並將臉埋在我的胸口、繼續小聲地回答：

　　「……梔子花象徵著永恆之愛，也代表了永恆的守候與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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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已經都實現了喔。

　　她慢慢抬起頭、紅著臉露出害羞的微笑，聽見她如此直接的告白、我不禁也跟著害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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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在這個夏末，妳又從園藝社裡帶來了甚麼樣的花呢？」

　　我看著陽台上的盆栽，上面盛開著數朵紫色的花，對此沒有甚麼研究的我，無法解讀背後所蘊含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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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月光花喔，一種只在晚上七點後盛開的花朵，」

　　她輕輕用雙手勾住了我的後頸、同時將臉往我的方向湊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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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名是『夕顏』，象徵著──生命中永不丟失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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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愛你。

　　她在我耳邊用細微的聲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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