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篇物語． - 《黑色油墨》

《黑色油墨》

May 14,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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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嗎？我根本就不在乎。」

　　暖風迎面吹拂，春天的陽光灑滿整座山丘，微風輕撫著小草與樹木，含苞待放的花朵也跟著搖擺起來，仔細一看，不遠處的樹上還有幾隻小鳥在休憩。

　　少女坐在美術教室側邊的窗戶旁，手上拿著油畫刀，在她前方的是一個有些年紀的原木畫架，上面放著一張淺褐色的畫布。

　　「沒有人可以衡量它們的價值。」

　　「我也完全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待我的畫。」

　　少年站在教室門口，靜靜地聽她說下去。

　　「也完全不想去國外發展。」

　　「喂，那可是英國皇家藝術學院喔，是全世界最有名的藝術學院喔？」

　　「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去。」

　　「妳知道那是多少藝術家一輩子的夢想嗎？」

　　「我不想知道，而且也不關我的事。」

　　少女放下了畫筆，細長的手指輕輕掠過畫布，指尖上傳來亞麻的特殊觸感。

　　「這是為我而訂製的雨露麻畫布，無論韌度、厚度、紋理、經線、緯線，全部都是根據我的要求製作的，好好保存的話，放上百年都不是問題。」

　　但是那又如何？女孩說道。

　　她猛地站起身。

　　忽然間，她像是失了線的木偶般向右側倒去，而在她倒下的方向，放著各式各樣的油畫刀。

　　「危險！」

　　少年不顧一切地飛奔向前，他伸長了手臂，但還是無法碰觸到她。

　　給我趕上啊──！

　　他往前飛撲，弄倒了好幾罐油彩、各種顏色的壓克力顏料在空中飛舞、老舊的原木畫架被撞倒在地，靜靜放在一旁的碳筆也遭受波及。

　　美術教室瞬間一片狼藉，還染上了各式各樣的顏色與顏料。

　　然後，他終於抱住了自己最珍惜的女孩。

　　「笨蛋，妳在幹什麼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點都不好笑，妳這個白癡！」

　　「這裡就是我畫畫的地方。」

　　少女靜靜地躺在他的胸膛上，平時高傲的她臉上竟帶著害羞的表情。

　　「要我在沒有你的地方作畫，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這樣太任性了。」

　　「我本來就是任性的大小姐喔。」

　　「那我是你的僕人嗎？」

　　她搖了搖頭。

　　「你和繪畫就是我的全部，少了其中一個都不行。」

　　「哈哈哈哈白癡，所以你就被她反說服了？」

　　「……是啊。」

　　「真是沒用啊。」

　　「輪不到店長來說吧。」

　　在一家平價的咖啡店裡，少年穿著店裡的制服，拿著玻璃杯仔細擦拭。

　　「不是挺好的嗎。」

　　「我根本不值得她這麼做。」

　　店長放下了手中的檸檬，隨即用銳利的水果刀尖對準了他。

　　「這也輪不到你來說喔。」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麼優點。」

　　「……是店裡的開心果喔。」

　　「不用勉強稱讚我啦。」

　　「哈哈我只是想幫你打氣而已。」

　　「不必了不必了。」

　　他把眼前的九個玻璃杯擺好，這樣今天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了。

　　「我覺得你思考的地方根本就錯了。」

　　店長繼續切著檸檬。

　　「什麼意思？」

　　「是說你只想著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呢？」

　　「我哪有只想著自己？」

　　少年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幸好此刻店裡並沒有其他客人。

　　「那你為什麼希望她出國？」

　　「那不是廢話嗎！因為她是天才……。」

　　「因為在她身邊，你顯得很渺小，很自卑不是嗎？」

　　他腦袋像是受到了重擊，雖然想反駁，但是卻說不出任何一個字。

　　「她在世界跟你之間選擇了你，」

　　店長那比水果刀還要銳利的眼神，直直地貫穿了他。

　　「而你卻只想著讓你自己好受，到現在都還在找藉口。」

　　或許是吧，店長說的很對。

　　不然我到底該怎麼做呢？

　　她到底希望這麼沒用的我在她身邊做什麼呢？

　　即便想破頭還是得不出答案，意識就這樣被緩緩吞入深沉的黑暗之中。

　　──沒用的傢伙。

　　──我真是看錯你了。

　　──廢物，太讓人失望了。

　　腦中不斷傳來對自己的謾罵，但是那些都已經無所謂了。

　　就這樣繼續任由那些黑暗的想法在自己心中膨脹吧！

　　放棄吧！

　　嘶吼吧！

　　逃跑吧！

　　然後，絕望吧！

　　這世上多的是像我這樣平凡無奇的人，在過於耀眼的事物面前，才更能突顯自己的微不足道。

　　最後一絲意識看見的是：

　　獨自坐在美術教室深處，手上拿著油畫刀靜靜作畫的女孩。

　　那個畫面自始自終，都沒有出現我的身影。

　　對不起，我真的好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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