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華被雲欽的殺氣凜然不語：「......」
老總管低聲問道：「海嫂，這傢伙似乎是瘋了，該怎麼處置？」
「海娘子。」雲欽幽幽開口道：「有件事讓我有些疑惑。」
湘華很快從警惕中回神過來，「什麼？」
雲欽道：「如果說從交易碧綠粉蝶花的事情來看，不管是誰接手這筆交易，理應獲得莫大的好處才是，可是暗鴉羽怎麼突然起意，搞窩裡鬨呢？」
湘華道：「是啊，這真是個難以想像的事呢。」
雲欽道：「還有又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蟠龍與您成婚不久後就被殺了，莫非是有人想要早早坐上幫主的位置，所以才急著想要殺人滅口...？」他頓時陰森森地笑了起來，抬眼看向湘華旁邊的老總管，「啊...您隔壁的這位似乎有這樣的野心呢~也唯有像他這般看似忠誠的總管，其實心裡面最是怨你們的，為了想要早日繼承幫主之位，想要獲得巨大的利益，於是買通暗鴉羽，要他們臨時倒戈......」
老總管霎時嚇白了老臉，急道：「喂！你真是瘋了，我一向對黑魚幫忠心耿耿，日月可鑑，豈是你這耗子挑撥離間咱們？」
湘華霍然起身，拔出海無樂懸在腰間的長劍，一口氣朝著老總管刺去，俐落地刺向他的心口。
「海嫂！...嗚呃！」老總管的鮮血濺灑在地上，頓時綻放緋花，倒了下去。1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3gzR6eoV
海無樂不禁瞪圓雙眼，道：「娘，您這是做什麼？！」
湘華覷起美目，沉沉瞪著地上快速冰冷的老總管，長劍上的鮮血火辣辣的滴在，冷峻如冰道：「我都不知道老總管竟有如此歹毒的野心...」
雲欽悄然勾起笑容，道：「至少我們已經幫妳剷奸除惡了，再也沒有什麼好煩惱的了。」
湘華仍目不轉睛地瞪著台下的雲欽，沉沉問道：「你是怎麼知道我們在運送的是碧綠粉蝶花的？」
雲欽小心翼翼地看著子夜，見子夜一副悠悠微笑的表情，讓雲欽頓時有些不好意思。「直覺。」
湘華心道：這傢伙......肯定有幾把刷子！
雲欽的金瞳閃爍著一抹泰然從容的自信，「趁妳死之前，還是趕緊吐出你們究竟是跟誰交易那些毒品比較好喔。」
湘華怵惕心道：怎麼回事？這莫名的氣場......！1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QOBWCtaQU
明明只是一個油嘴滑舌的滑頭小子，然而，卻居然有種說不上來的壓迫感......！
那種感覺是什麼？旁邊的也不是等閒之輩啊！他們兩個究竟何方神聖？
可是他們莫名而來的信心到底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是什麼有名的幫派新進的成員嗎？還是非富即貴的世家公子？他們應該是有什麼事情才來到這裡吧？
湘華心裡一陣怵惕後，有點沒耐心繼續耗下去，便徑直道：「你說這些究竟想做什麼？」
「在下拿不出好東西祭拜海幫主他們，但唯一的優點就是錢多~」子夜微笑道：「你們互相比試，最後獲勝的那個人，我就給他們萬金的銀票，那可是來自帝都的稀有好物啊~」說完還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
只要一聽到錢，這群見錢眼開的河賊紛紛都沸騰了起來，海無樂立刻察覺不對勁，便大聲喝止道：「娘！娘！快叫這些人住手！這是陷阱！」
「你說什麼？什麼陷阱...？」湘華尚未反應過來，一大群河賊拔刀拔劍，抑制不住的興奮波濤洶湧，帶頭的幾個人猶如厲鬼的呼喊，霎時吞沒了他們的理智。
「殺──！」
頃刻間，整個大廳滿是血濺如飛、劍刃還有尖銳的咆嘯。無數的劍刃斧頭劈在每一個河賊身上，起起落落，斷胳膊的斷胳膊、斬腳的斬腳、砍首的砍首，還可以見到好幾顆新鮮的頭顱骨碌碌地滾來滾去，有的可憐的還被其他打殺的河賊踐踏一番，淌在殷紅的地面血肉模糊，一隻又一隻河賊紛紛倒了下去。
雲欽就趁著空檔，用毒液溶解了子夜跟船夫束縛著的繩索。
「好了！解開了...」雲欽話音未落，子夜及時揚張著精美的扇子，「嘩」地一響，為雲欽盡數遮住了濺起的血花，那血「啪！啪！啪！」地打在那面扇子上，清脆繞樑，不絕於耳。雲欽始終愣住，還聞到了連綿濃烈的血腥味，似乎是不知該如何親眼面對這場屠殺，所以只好怔怔盯著眼前的扇子，聆聽傳來的廝殺聲，還有狂風暴雨的哀號。
船夫早已躲了起來，失聲叫喊道：「我的媽呀媽呀媽呀！啊啊啊啊啊啊~」
海無樂厲聲叫道：「各位！快停手！住手！住手！快住手！這是個陷阱！」
湘華瞋目的望著一片廝殺呆滯，她的喃喃顫抖得劇烈：「啊......啊......」
四方的嘶吼聲漸漸停息，唯有人心的貪婪恐懼未停。子夜全程貪婪的目視著璀璨鮮紅的屍海血泊，無情的咧嘴微笑。
人間的紅色花海，說不定就是這副模樣吧。雲欽心想。
湘華怔在一旁望而生畏，海無樂也同樣完全不敢置信，眼睜睜地望著那片血海呆愣，悲痛說道：「天啊...竟然...！」
「按照約定，喏~」子夜悠悠地拋出一張薄紙，捻在手上的銀票旋即悠悠飄走，輕蔑的笑道：「屆時你去這個銀莊拿錢即可。」
湘華自詡手段過人，但沒想到竟然是被算計了！而且還被這麼愚蠢的使銀子手段讓一夕間黑魚幫只剩下她和她的次子二人！她氣憤的顫抖著，猙獰怒吼道：「你害我沒了手下兄弟！！！」
「會發生這種事，不就是你們太貪心了嗎？」子夜慢悠悠撿起飄了不遠處的銀票，還輕柔的將銀票上的灰塵拂去，「唉~真可惜啊，好好的『萬金』被弄髒成這樣了...」
子夜大方秀出那張銀票，那銀票上頭寫著的竟然是十兩！原來他鼓舌搖唇把十兩說成萬金！
此刻誰還管什麼千金還是萬金，湘華瞪圓雙目，「你這麼做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她猙獰嘶吼道：「我們也才第一次見面，海哥也不是你們殺的，究竟有什麼仇...」
子夜沉沉微笑道：「嗯？先威脅我們的是妳啊。」
湘華突然發現不對勁，斥問道：「等等！是誰給他們解開的？！」
雲欽金瞳迅速泛著緋紫色，微笑道：「妳到現在才發現，會不會太遲了？」
海無樂直愣愣望著雲欽的緋紫眼珠怵惕許久，他不曉得雲欽究竟是使出了什麼功夫，當雲欽和子夜被擒來這裡的時候，他一察覺便知子夜只不過是個普通人，而且還是一個病殃殃但又囂張的普通人。
而雲欽就不同了。
他感受得出雲欽是有些功夫在身的，但是竟渾然不見雲欽的半點內力或是修為，海無樂略略猜測要嘛只是一介尋常的武夫，要嘛就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既然你都看得出咱們已經敗了，自然是想要咱們給你們點什麼吧。」海無樂道：「我瞅著你們二位潔身自好，或許對錢和女人都不感興趣，不過不管你想要什麼，都可以盡管開口便是。」
湘華撇頭喝道：「老二，誰許你做老娘的主了！」
海無樂似乎就是向母親最後且唯一的請求，他語重心長地說道：「娘，事到如今，您也該停手了...莫要再摻和這些事了！」
湘華似乎沒聽見海無樂的這番話，逕自怒叫道：「你...你們以為殺了我，暗鴉羽會放過你們嗎？！」
子夜輕輕抬眉，「噢？暗鴉羽？」
「沒錯。」湘華似乎是嗅到了求生機會，於是機敏答道：「我不僅是掌管黑魚幫的首領，還是負責與暗鴉羽聯繫的人，如果你們放過我，我就不把這件事情告訴暗主大人，如何？」
於此同時，湘華心道：很好，就這樣說服他們...1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YPh38ULQ
雲欽道：「既然妳說妳是烏鴉的聯繫人，那為什麼還要派人去殺害海羅剎？妳與他並不是第一次見面，究竟有什麼仇讓妳如此痛下殺手呢？」
湘華輕嗤一聲，故作淡定的重新坐下。「你這話問得好啊，」她懷恨說道：「老娘自被迫嫁給海羅剎以後，我沒有一日安生過！這些年來家中紅旗不倒，外頭彩旗飄飄，我對於情愛早已是死心，眼下更為重要的是我能夠掌握多少權力！唯有有權統御整片玄河，那才是真實的。為了奪權，我和甲於是策畫謀殺他！唯有海羅剎死了，玄河流域才會真正屬於我的！」
海無樂不敢置信地睜大雙眼，顫聲道：「父親...父親大人真的是妳......」
湘華也不作掩飾，逕自咧嘴笑了起來，陰惻惻的臉讓她的紅唇更加瘆人。「那天蟠龍整日喝得酩酊大醉，甚至是醉得不醒人事，接著沒多久便叫咱們兄弟抬進喜房，是我一把匕首刺下去，他人就立刻死了！哼！真是愚蠢的傢伙，自己癡慕著我就算了，還傻到把他的八千名河賊勢力拱手讓給我，你們說我能不接受嗎？」
「權力確實很迷人，很真實，」雲欽語意淡漠道：「但，有一個人真心愛慕著妳也確實不假。」
湘華惡狠狠地心道：那個叫雲欽的，趁現在找出他的破綻，否則日後說不定就更不好對付了，尤其在甲那個人尚未變心之前...！
「在妳死之前，還是趕緊告訴我你們進行那場交易的來龍去脈吧！」雲欽看著她的眼神，是蝕骨的冰冷。「免得夜長夢多。」
湘華有點怯弱膽寒地站了起來，「你們來這裡不過就是想知道黑魚幫與烏鴉之間的關係......」她腦中篩選再篩選，過濾再過濾，才娓娓而道：「我說的是真的，我只是負責和烏鴉那邊聯繫的，最主要的是負責走私貨品的項目，啊...前不久，有一個地痞流氓幫派，叫三昧真幫，他們的首領大家都一致叫他『炎父』，我們正在走私一批碧綠粉蝶花，打算要運到朝歌碼頭去的，可是卻不曾想被炎父給截胡了。」
雲欽道：「到了朝歌然後呢？你們要交給誰？」
湘華道：「一個叫李逢吉的傢伙，但我並不知道此人究竟是誰......」她赫然抬頭，不經意對視上雲欽森冷如啃嚙心神的神情，便陡然慌張道：「請、請你相信我，若有半句虛言，必定遭天打雷劈！」
雲欽冷笑道：「一個人一生能遭雷劈的次數又有幾回？」
湘華咬牙嘶吼道：「看來你那張嘴臉真叫人忍不住想把它撕爛！」
雲欽幽幽說著：「我長這麼大都還沒被誰撕扯過臉皮呢。」片刻，他狀似恍然的睜亮驟冷的金瞳，「噢！忘了告訴妳了，其實妳大兒子是被我給毒死的，我把毒插在他的心口上，我的同夥還把他的手砍了下來，還刺穿了他的後背，最後他承受不住嚥氣死了。」
湘華倏忽瞠怒了大眼，腦中轟地一聲劇烈，驚駭地道：「沒想到...沒想到我的兒子竟然是這樣死的？！」
雲欽陰陰笑道：「對啊，現在他們父子倆在九泉之下總算不寂寞了，噢，不對，我們還陪葬了不少名河賊，有這麼多人應該也夠了吧。」
湘華不知從哪裡搶來的一把尖厲的匕首，不顧一切地行刺上去。「我要殺了你──！！！」
海無樂疾呼道：「娘！妳這是幹什麼？！！」
子夜手快地扯過雲欽，讓雲欽免於被淩厲的刀尖劃傷。1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yGUgwXCEI
湘華一而再再而三的撲上來，子夜以袖掩著雲欽，向著跌撲下去的湘華笑中帶冷道：「做什麼呢？海娘子？」
只是湘華早已不清黑白，兀自爬了起來嘶吼道：「讓開！都給我讓開！」
她如瘋魔了一般，一刺又一刺的衝上來，子夜死死擋在雲欽面前，一步也不讓她得逞，雲欽見子夜死命擋著也不是辦法，於是換他擋在子夜跟前，狠狠地朝她的眼睛踹下去。
接著便聽見仰天如嘯的漣漣慘叫：「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雲欽漠然道：「抱歉，我一不小心腳踩得重了，害妳的眼睛看不見明路了。」
湘華撲在地上，滿臉鮮紅的猙獰可怖，鮮紅的咧唇嘶聲不斷。1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T7lpEsBHb
「老娘...老娘...號稱不敗的海娘子，豈能敗給你這個混帳羔子！」
雲欽冷笑道：「我人已經夠好了，至今還留著妳一條性命...」
湘華逕自憤怒道：「我為了讓黑魚幫坐擁江湖，一直以來不知道做了多少努力！」
「娘！您快別說了！」海無樂沉著一張臉，像是多年隱忍而在此刻終於宣洩出來：「您口口聲聲說什麼都是為了咱們幫好，可結果您眼裡就只有大哥一人，我就實在不解，讓他那樣的廢物憑什麼撿便宜地坐上幫主之位！」
湘華惡狠狠的秀臉霎時一片鐵青，「你、你說什麼？！」1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MiaZGtny
海無樂覷起眼眸，冷然道：「您自己也心知肚明大哥根本沒一身本事又滿覆自傲，卻為什麼還偏袒大哥，哼！簡直是愚庸至極！」
湘華當即惱怒道：「我不準你說我兒子愚庸！他娘的雜種！」1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1jnY9wJJ
海無樂腦中如一道閃電炸過他的腦袋，嗡嗡地愣在原地：「娘...您說什麼？我也是您的兒子啊。」
「給我閉嘴！你這個賤人生的賤種！」湘華撿起匕首，揮起一刀又衝了上來，神奇的是她的眼雖瞎了，卻還是能夠狠狠地朝他用力一刺，海無樂旋即慘叫一聲，他的肩頭流下一汩心痛的鮮血。但聽湘華繼續吼道：「你這個不知名的女人生下的賤種竟敢妄想著黑魚幫的幫主之位？」
海無樂的眼睛裡滿是破碎，「您說『不知名的女人生下的』...」他語氣殘破地重複這句話：「不知名的女人生下的...」半晌，他猛然道：「那我是？」
「沒錯！」湘華厭惡地說道：「海羅剎跟我成婚以後，又不知流連到哪處花叢去，結果就帶回了你這個雜種，還要我將你視作是親生兒子撫養！我呸！」1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hf1afZPZ
海無樂臉色煞白，像丟了魂似的，怔怔的開口：「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1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tJVwijqd
湘華憤然道：「我承認你確實比我兒子優秀很多，可那又怎樣？黑魚幫的幫主大位只能讓我的兒子擔任！往後也只能讓我兒子的兒子，還有他們的後代擔任！就你嘛，哼！他娘的別癡心妄想！」1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pfa2b1qKe
「難怪了...難怪了...」海無樂心如刀割的喃喃起來：「我是打從一出生，就被你們厭棄，大哥不管做什麼都是正確的，而我呢，哪怕是我犯了一點錯，您就是狠狠朝死裡的打我，罵我，更巴不得我死了！」
湘華咆嘯道：「你這個孽障，早知道有今天，我就一把打死你！」1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isSeLqLv
子夜看熱鬧般的幽幽嗤笑：「真叫人難以置信啊~」
湘華厲厲地怒瞪子夜，「對了，我無雙的仇還沒報呢...」她的心像是被剜下了一塊一塊，這些心頭血全都滴進咧嘴的嘴中，瞋大的血目中激盪出幾行淚水，她在劇烈難耐的喘息間嘶啞地喊道：「納命來吧──！！！」
吼聲剛落，她便帶著最後一絲勇氣，提起匕首直直衝向子夜，儼然一隻失去幼獸的母獸，目中流血，嘶吼連天：「殺了你們！我要殺了你們──！啊啊啊啊啊啊──」
雲欽霍然驚叫道：「子夜兄──！！！」
湘華發狂的持劍準備刺向子夜時，頓時間，湘華身子一震，劍尖停在子夜的脖子前不及一寸，最後，隨著優雅的暮春旋律放慢動作，那把劍緩慢緩慢的落了下來，落下的剎那剛好劃過也正在飄零的花瓣，花瓣一刀兩半，劍「啪噠」一響掉至地上，各半的花瓣也飄落在子夜的腳邊。
子夜不捨得用腳去踩殘破的花瓣，而是用墨黑的外裳輕輕一扯，那兩半花瓣隨之起舞，飛過了湘華的髮梢，然後飄到遙遠的地方了。
1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FUc4JI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