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來一次的足球人生 - 三十二、

三十二、

Dec 30,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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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足球二十年以內都唔會有任何突破。」

這是陳召禧最後一次見方功庭時，對方所留下的話語。

彼時足總剛從學界開始著手大改革，引來其他球類總會爭相倣效，加上各大球會得到一定撥款後也出力幫助青訓發展，可以看見那幾年香港的整體足球風氣和水準都有正面影響，但港隊在國際賽的成績依然未見有任何進展。

箇中原因很多，但其中最主要一點是深入骨髓的官僚主義。

「習慣係會害死人，球場內係，球場外亦係。」明明比自己年輕五六歲，但方功庭說話時總是毫不客氣，也帶著很強烈的哲理色彩。

七年前，香港在亞洲盃外圍賽接連慘敗出局，足總主席大發雷霆，質問為什麼花了這麼多金錢和人力物力，交出來的成績卻如此糟糕。

真的有很多嗎？

每一次隨隊面對日本和韓國時，他倆都總會感嘆這兩個國家對於足球的支持和推動，每個國家都會有官僚主義，但有很多事情是肉眼可見的。

比如熱情、信任和耐性。

「急功近利嘅主席同一班跟尾狗，輸一場要寫一份幾十版嘅報告，於是由梯隊開始就個個學返點打保守足球。」方功庭點燃口中咬著的香煙，搖頭笑道。「打日本龜縮、打印度龜縮，廿幾三十年前我哋打關島仲炒緊人十幾廿粒，廿年前已經開始俾人逼和，十年前開始輸多過贏，而家我哋連打關島都係龜縮。人哋成個國家加埋得十零萬人，同我哋一個區隊無乜分別架咋。」

「睇個勢，鬼佬都係俾人炒架啦，」陳召禧把話題一轉，看了他一眼。「……其實我想試下爭。」

「一隊個位？」方功庭的語氣和表情都似乎不太覺得意外。「火盤嚟架喎，當然我知道好多人都猴住呢個位。」

「你無興趣？」

方功庭笑著吐了口煙，很果斷地搖搖頭。

「助教就應該要做返助教嘅嘢。」

……

球證吹響上半場結束的哨聲，半場苦無方法攻破不丹大門的一眾港隊球員看起來都有點倦怠，特別是擔任組織核心的蕭智堯。

「不丹嘅防守意識大家都見到啦，但整體實力我哋明顯好過佢哋唔少，下半場我希望繼續猛攻，唔好因為太在意對方嘅反擊而綁手綁腳，踢返平時我哋訓練時做嘅嘢。」陳召禧說道。

眾人像機械人一般應著，狀態看起來不太理想。

因為沒有觸球機會而感到煩躁的兩名前鋒只是其一，最核心問題還是在於這陣容的關鍵人物。

「智堯，過一過嚟。」

在隊友的注視中，蕭智堯被叫到了稍遠的一旁去，因為陳召禧要確保他們的說話不會被其他隊員聽到。

「你有無察覺到你目前出現咗咩問題？」短暫的沉默後，這名教練開門見山地直接問道。

「……踢得太保守。」蕭智堯想了半秒。

「具體啲。」陳召禧搖頭道。

「可以自己……扭多啲？」

「簡單咁一句講晒：你怕拎波。」

吓？

被這麼一說，蕭智堯怔住完全反應不過來。

「你回想一下，喺呢個上半場入邊，你拎波嘅情境，有幾多球係你現返出嚟安全嘅位度拎波轉身？」陳召禧蹲了下來，朝不丹上半場重兵防守的三閘線附近指去。

「……都唔少。」

「你都知道，攻擊中場呢個位置之所以難踢，就係因為佢要喺對面防守最密集嘅狹窄空間入邊，設法完成撕破對方防線嘅任務。」陳召禧續說道。「你現位拎波嘅位置邊忽密集？你走返出嚟俊緯前面拎波轉身，咁對面防守球員會點諗？你前面兩隻前鋒會點諗？你咁樣做有無幫到佢兩個製造空間？你作為攻擊中場走去做俊緯做嘅嘢？」

問題已經很清晰了：余仁海跟梁博豪的急躁和啞火，很大程度是來自於自己的懦弱。

「傳球成功率同失誤率，喺我眼中係攻擊中場最唔需要理會嘅嘢。」

蕭智堯無言以對，只能點頭稱是，這刻他才明白為什麼上半場港隊的進攻如此拖泥帶水。

「攻擊球員走位得兩種目的：現位同拉扯。你現位係為咩，拉扯係為咩，呢啲要喺走之前就有晒設想喺個腦度－呢幾句我平時都成日講。」陳召禧伸出雙手比劃著。「你喺兩個防守中場同對面後衛之間搵到空位，俊緯傳畀你，你有幾多球係簡單地快速彈去兩邊或暫回傳就算？你咁樣做就等於係同對面講，你驚喺核心地帶拎波俾人圍，你係一個無威脅力嘅攻擊中場。」

「如果你要逃避嘅話，你就無資格踢呢個位。」

半場休息是最考驗領隊臨場能力的分水嶺，也是影響一場球賽的關鍵所在，這兩名同門師兄弟對此再清楚不過。

下半場不過剛開始一兩分鐘，他倆便各自察覺了對手有所改變。

蕭智堯在蛾眉月附近遊走的次數頻繁了許多，似乎不再為了讓自己有足夠的空間而特意撤回去要球；另一方面，不丹專門安排了一名防中去貼身盯防他。

這名攻擊中場的背身持球能力很差－這是顯而易見的－不丹的領隊也看在眼內，在半場委派了特別任務。

但事實上蕭智堯的技術和經驗、心理質素在同年齡層中是壓倒性的。

頻繁的小動作推搡和拉扯，在一定程度上有想讓他煩燥的目的，但最重要的是，這名防守中場卻不具備能搶下其腳下球或是獨自阻擋他的能耐。

緊身盯防的任務讓其他隊友不自覺地減低了區域聯防的意識，但十三四歲球員的單對單逼搶，對他來說就完全不是同一回事了。

彎腰座低重心，背身護好皮球，作勢要向左邊傳時忽然用腳外側朝右後方加速，想要出腳攔截的防守中場一瞬間便被騙開。

「遮返中間遮返中間！」在後方負責補位的隊長立刻喊道，這時港隊的兩名前鋒都蠢蠢欲動地牽扯著不丹的後防線，司徒俊緯也從後方前插支援。

「……」左邊準備落底的徐展強、正前方隨時轉身的余仁海、遠柱的梁博豪、右邊基本無人盯防的司徒俊緯。四個傳球選擇一瞬間鑽入蕭智堯的腦海中高速運轉，這四個人選都是合理的，但成功率和後續的發展全不一樣。

側身準備起跑的余仁海彷彿隱約看到了那條獨到的傳球路線，正想加速之際，卻感到蕭智堯的眼神並不對勁－他沒有與自己連成一線。

皮球分到在中間接應的司徒俊緯腳下，他走這個位置的用意其實更多是迷惑對方的後衛，但由於對方似乎有點偏向封鎖左邊，右閘的位置相對地空了出來，因此他跑前的時候也有想過後續要怎麼做。

只是他本以為這球蕭智堯肯定會傳給余仁海。

插上的莊拿芬積遜得到一大片的空間，可以選擇傳中或是持球推進，司徒俊緯揮手示意梁博豪現位迎球，這時右中場的孫敬學便有空位可以插進去Half Space。

不丹的後衛跟得很緊，這樣發展下去的後果是……

右閘疊瓦落底。

「！！！」不對勁的氣味徑直地竄入鼻中，陳召禧忽然瞪大雙眼，走前一步想要阻止，但莊拿芬積遜已經成功推進到角球旗處起腳傳中。

“陷阱！”這時連蕭智堯也感受到不對勁了，他甚至都沒想去搶Second Ball，便往右方跑去，他的第一想法是先攔下對方的隊長。

也就是上半場發動過數次反擊，在陳召禧眼中看來最有利團影子的組織核心。

不擅長高空爭頂的余仁海無法壓倒對面的中堅，皮球被輕鬆地頂到禁區邊緣的隊友附近，力度控制得恰到好處，明顯是頻繁練習的成果，沒費多大功夫便傳到了隊長腳下。

扭頭確認空間，輕觸One Touch轉身，三角形站位創造空間，迅速拉闊的由守轉攻意識……

“原來你注入嘅基因係喺呢度……”陳召禧已猜到之後幾秒的發展會是如何了。

雖然蕭智堯先一步撲了上去，但缺乏針對盯防的港隊隊員沒能封鎖不丹隊長周邊的傳球選擇，兩下簡單的三角短傳，輕鬆地便突破了中場防線，在沒太大的壓力下朝左前鋒交出直線。

不丹的左前鋒比費爾要快上不少，把球控定後還有極大的空間可以往中間推進，同時負責拉扯和策應的右前鋒亦早早跟上，左中堅麥家行也無法直接衝過去補位。

這是一次二打一的反擊。

“果然係有意針住費爾嚟打……”陳召禧早就嗅到了這不對勁的氣味，對方雖然一直挨打但整體氣息相當沉穩，顯然一直等待著機會來臨，卻沒想到會是故意賣破綻引走為費爾填補短處的右閘。“無見咁多年，一嚟就送啲咁好嘅重逢禮物畀我啊……”

“龜縮嘅重點唔在於龜縮，而在於反撲嗰下……”

目睹弟子踢出了早早制定的戰術，盤起雙手的方功庭不禁露出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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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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