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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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容在對余仁海這突如其來的斜線走位有點始料不及，不是因為這種走位有多新奇，而是在此前的觀察、包括很多場的比賽片段來看，都不曾看過他有這樣的意識，防線另一側的球員也似乎有所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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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企實！我跟！」相比之下，烏特普爾則顯得相當冷靜，他指揮著反應不過來的宋容在，同時自己緊緊地跟著切入中路的余仁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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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石徹也馬上將球撞到鄭奎凡腳下，並往光州公民的防線深處走去，可即使尹仁壽已急速插上，鄭奎凡也沒找到撕破防線的空間，因為對手在烏特普爾的帶領下還是穩住了隊形，沒有露出什麼可用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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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樣的嘗試是對的，只要有一次讓對手動搖，那再有類似的舉動時，負責防守你的球員便會開始猶豫：到底是跟你入中路？還是留守在原地？通過這種走位讓防守球員出現一瞬間的溝通誤差，便正是讓防線出現漏洞的法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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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首爾鐵塔又頻繁地從余仁海那邊進攻，全秉眞站起來走向技術區，一臉凝重地朝那個區域看去，似乎是在想要不要作出什麼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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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說……將防線再退後一點以限制余仁海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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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唔好慌！我會搞得掂佢！」皮球出界後，烏特普爾走到看起來有點慌張的宋容在身旁，頗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部。「記唔記得賽前教練嘅球探報告？余仁海係死左腳，佢咁樣打斜插入中間都唔會有咩射門角度，同埋我會跟實佢，你做好右路防守就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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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宋容在點了點頭，確實當自己負責防守的球員如果切入中路，那責任便不在自己身上了，而且在這種狹窄的空間裡，要過掉烏特普爾再起腳得分，恐怕不是這名十六歲小將能做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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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諗緊咩？」盧丙碩也留意到余仁海行動模式的異常，看著旁邊那隱藏不住笑意的姜仲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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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諗緊……」姜仲昊雙手插袋看著遠方，那雙瞳孔像是在閃閃發光一般。「已經幾耐無見過呢種令人心情興奮嘅球員？上一個係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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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持球拉邊，中間與右路的球員都伺機插上，將左方的防守壓力，這時左中場亦Underlap從中間支援，讓這名香港左翼在左路爭取更大發揮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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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奎凡徘徊在三閘線稍前的位置，沒有急於插上，他仍在觀察對方的防守動向，目前來說光州公民整體雖然表現得有點混亂，但在烏特普爾的帶領下仍算穩定，要說的話，首爾鐵塔尚缺乏一次能真正地讓對手觸目驚心的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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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已然在左路打出優勢，兩種不同的走位模式也為對方帶來一定的迷惑性－所以要怎樣利用這個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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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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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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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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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巴掌打倒在地上的鄭奎凡，用手腕擦了擦流血的嘴角，眼前幾名比他稍為年長的前輩則是一臉不屑與厭惡地俯視著他，口裡說著一連串難聽得不堪入耳的說話，大意基本上都是讓他別再自以為是，不要覺得自己是什麼絕世天才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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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球隊以1-1與對方打成平手，但在鄭奎凡眼中，忠南FC的實力比對方更強，所以這場不應該打和，所以對隊友有些怨言，加上前鋒數次未能把握機會，讓他很是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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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隊的U-15中，只有一名隊友沒有加入欺負他的行列，他曾因此被其他人揶揄過，但卻依然對這種欺凌行為沒有任何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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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是這支球隊的王牌中堅，根本不需要搞這種小動作，也沒有人敢欺凌他，不出意外的話，那個人再過幾個月便會轉會到K1的青年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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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緩緩坐起，鄭奎凡將流進嘴裡的血吐在草地上，卻仍有點納悶地遲遲沒有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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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崔石圭剛好路過，他看了鄭奎凡一眼，似乎是發現其嘴角流血而稍微放緩腳步，但也沒說什麼便直接離開。這事情他當然一直都知道，鄭奎凡知道這老頭根本不會在意，這些年球會內各梯隊的欺凌事件從來沒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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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什麼垃圾球會跟垃圾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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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更衣室，那些人早已離去，理所當然地自己的行李、衣物被扔得一地都是，其實在球場上罵隊友時他便能預見到此刻眼前的這副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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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奎凡。」這時那個唯一沒有欺負過他的中堅剛好換完衣服準備離去，便跟他打了聲招呼，並看向地上亂七八糟的衣物，有些還被踩得滿是腳印。「……使唔使幫你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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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使啦，我自己嚟，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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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你明知佢哋會咁做，點解唔忍一忍把口？」他看著彎腰收拾東西的鄭奎凡，有點好奇地問道。「你話唔話佢哋，對場比賽都無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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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相信，踢得職業球隊青年軍，特別係已經踢到我哋U-15呢個階段嘅人，已經唔再係玩玩下，對自己會有一定要求，但無諗過佢哋心態仲係成班細路仔咁。」鄭奎凡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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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係無答到我問題，」那前輩笑道。「你話唔話佢哋，對場比賽都無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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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奎凡停下手，回頭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想他這句說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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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教練講嘅嘢、教我哋嘅嘢固然係有啲極端，但亦唔係無可取之處，」他續說道。「上到球場，大部分人都係為自己而戰，你既然知道班人聽唔入耳，咁你嗰啲說話就唔係提醒隊友、激勵隊友，而只係單純發洩自己嘅情緒，同埋為自己帶嚟而家呢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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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我應該點做？唔出聲？」鄭奎凡苦笑一聲。「我想贏波都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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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搵到個同你一樣都想贏波嘅隊友，先將你呢啲情緒帶上場，你喺場上踢波同視野都咁通透，無理由喺呢方面會睇得咁狹窄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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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那前輩便緩緩往更衣室門外走去。鄭奎凡不急不忙把地上亂七八糟的東西收拾好，擦乾淨後放回背囊裡。坐在更衣室的長椅上，他想起了幾年前跟朋友們、同學們一起踢足球的快樂，也想起每當自己送出致命助攻時的快樂與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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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找到那麼一個人，才能在這什麼所謂的職業足球中找到快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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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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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做咗個要爆落底嘅假動作，但宋容在個位企得有啲後，佢無格硬去，而係傳返去中路嘅鄭奎凡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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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理嗰啲放棄自己嘅垃圾，當有可以信任、可以利用嘅隊友時，就盡情利用佢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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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一次看到鄭奎凡的異樣笑容後，盧丙碩一直都特別留意他，他跟余仁海都是崔石圭教出來的人，但那種極端的思想與概念，似乎在鄭奎凡身上種得更為根深蒂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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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可以直線送余仁海落底……但鄭奎凡無傳到，而係殺入中間，似乎想起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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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烏特普爾，注意力稍微從余仁海移開了不到一秒，因為其他中場都被拉走，他於腦海中回想著報告之中，這個鄭奎凡在這個位置起腳會不會有什麼威脅－正是這半秒多一點的時間，讓他驚覺余仁海的身影已不在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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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丙碩這次看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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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笑容又再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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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像是連環殺人犯般瘋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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