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余仁海做唔到呢次亞洲足球節嘅神射手嘅話,我會同佢一齊退出U-13。」
球證吹響哨子示意可以開球,蕭智堯如夢初醒地朝余仁海看去,心裡卻已亂成一團。
賽前的狀況是倉野尾一志領先兩球,理論上余仁海只要這場比賽能入兩球就能與他成為雙冠軍。
“今場對面個日本仔入咗一球,即係老魚一定要帽子戲法先追到……”但蕭智堯當然記得,余仁海目前的入球成績是兩球。
時間進入最後階段,雙方的戰術與氣勢依舊不變,日本三線退守,香港傾巢而出,即使沒有太多的空位,兩閘或是司徒俊緯仍不斷將皮球往高拔的方向斬去,務求能換到門前短暫的混亂。
“但既然你玩到咁大,呢兩球三球,我搏老命都會入畀你睇。”
“聽日我會證明畀班蘿蔔頭同個禿頭佬睇,我余仁海ー”
“除咗入波之外咩都唔識。”
蕭智堯的傳球選擇永遠都是以余仁海優先的,這一點同為雙箭頭的梁博豪最為清楚不過。假設他倆跑出來的空位差不多,蕭智堯會更傾向於以他為誘餌,然後把皮球傳給左邊的余仁海-同樣的發展和畫面他已經歷過不少遍。
這樣換來的結果是余仁海入球數字一路步步高升,而自己由於機會相對較少,在成績上自然稍有落後。
一直以來都身為球隊王牌的他當然頗有微言,但畢竟一隊在這次足球節中戰績顯赫,余仁海的成績表亦具有足夠的說服力,自己當然便不能說些什麼。
“屌但係……我先係香港U-13嘅神射手!”
梁博豪在右路接到傳球後,正面面對過來防守的兩名日本球員,還沒等右閘莊拿芬積遜拉出空位分散注意力,便選擇了獨自盤扭進去。
「喂唔好!傳返個波出嚟!」蕭智堯見狀不禁吃了一驚。
“係囉……我係球隊王牌,但我成場落嚟究竟做過啲乜啊……”
馴熟的假身與插花後,梁博豪輕巧地從兩人中間穿過,由於起步的節奏掌握得十分好,這讓對手有點始料不及,但他甫抬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已身處四人的包圍網之中。
「修平走啊!」岡部彰圍了過來,他已認定這球肯定會搶到,而且會是一次非常清晰的反擊機會。
「嘖。」被四人夾擊的梁博豪無法找到適合的傳球路線,猶豫之下草草傳出的皮球,也便很輕鬆地便被截了下來。
岡部彰抬頭看了一眼,由於莊拿芬積遜早已前插,小栗修平在左前方完全是一大片空位。
“大鑊……”梁博豪也很清楚,這球只要傳了過去,便會是一次極具威脅的反擊,眼下香港正落後一球,在這個時間段再被日本拉開一球,便可說是永不超生了。
「啊!」正欲拉弓長傳的岡部彰突然慘叫一聲,眾人定睛一看,原來是夏逸之從側後方的一次強硬攔截,硬是將其踢跌了在地上。
他喘著氣,高舉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也很快伸出手將岡部彰拉了起來-雖然理所當然地吃了黃牌,但的確是一次非常精彩的戰術犯規。
「黑仔……」仍呆站在原地的梁博豪看著他,心裡面既放下了心卻又突然感到有些愧疚。
「阿豪!醒啦!」他突然走近,雙手猛地拍在梁博豪臉頰上並大聲吼道。「場波仲未完架!你係球隊嘅王牌啊知唔知啊!」
梁博豪只覺臉上一陣灼痛,眼前一白,像是幾乎要昏倒過去的感覺。
「咩事咩事!」球證當然聽不懂發生了什麼,還以為隊友爭執準備要打架,馬上跑近了解事情。「你哋發生咩事?」
“你覺得係屬於自己嘅嘢,就憑你自己嘅實力,光明正大咁去搶返嚟。”爺爺的身影突然從腦海中冒了出來,梁博豪嘆了口氣,輕拍黑仔讓他先行離開,用英語向球證表示只是隊友間的溝通,一場鬧劇。“你覺得自己係球隊嘅王牌,就去做返王牌應該做嘅嘢。”
黑仔從一開始便認定了自己的工兵角色,絲毫沒有猶豫,即使長期坐在後備席上也沒有怨言。
“但我自命係球隊嘅王牌,喺球隊面對危機、應當企出嚟嘅時候無做到,反而因為唔冷靜而爭啲令球隊陷入絕境,仲要隊友嚟幫我執屎……”梁博豪低頭調整著呼吸,也嘗試思考了一下在這短暫的最後階段裡,到底應該要怎麼踢。
這小小的騷動及過程陳召禧也看在眼裡,其實之前在酒店裡思考這場比賽的戰術安排時,他跟助教也討論過梁博豪在這場比賽中的角色。
「可以肯定嘅係,如果照佢平時嘅踢法,上見仁肯定可以將佢Mark到死一死,佢唔會入到波。」那時候助教拿著一份兩紙的球探報告,很斬釘截鐵地說道。
「呢個我都知,日本隊嘅大概實力我都清楚,」坐在椅子上的陳召禧朝窗外看去,若有所思地嘆了口氣。「無論變定唔變,呢場對佢嚟講都係一個信心上嘅大考驗。」
「我諗陳Sir你應該都認同呢場以余仁海為進攻重心會好啲?」
「嗯……仲有高拔。」
「高拔?」助教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始料不及。「陳Sir你想踢高空戰術?」
「你無理由喺人哋擅長嘅領域同人哋明刀明槍,我哋香港人最叻係咩?」陳召禧微笑著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應變、執生。」
「但一嚟就派高拔好似又……」
「咁當然唔會,高拔當係秘密武器咁嚟用啦,」他搖了搖頭,又再次朝窗外的杜夢灣看去。「上半場當係一盤棋咁去捉。」
「棋?」
「嗯……就好似海浪咁,一層一層砌上嚟……」陳召禧應道。「但我覺得梁博豪喺呢個戰術體系入面無立足之地,只係換佢落場又好似會對佢好大打擊咁-我相信佢上半場肯定會受到好大挫折。」
「邊個足球員無受過挫折啊,俾佢同高手對位感受下自己同人嘅差距都係好事嚟嘅。」
但陳召禧想的不只是這樣,雖然強逼梁博豪後退一格擔任不擅長的位置與工作,但他心裡面還是認為這位王牌也應能在這個位置中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間。
「高拔!」
港隊左閘在一次疊瓦攻勢中成功落底,傳中的質素相當不錯,但高拔並沒能把握這次機會,頭鎚的角度不足,剛好被門將撲到,皮球被旁邊的上見仁大腳解圍,剛好落在了左前方小栗修平附近。
「回防回防!」黑仔見狀馬上全速往自己半場跑去。
岡部彰回頭看了一眼以確認敵人位置,莊拿芬積遜應該不用多久就能追至小栗修平旁邊,港隊的其中一名中堅及司徒俊緯都沒有失位,右方的坂口並沒有跟上,表示這次反擊自己是能夠參與的。
「波。」
岡部彰接球轉身往中路推進,揮手示意坂口正宗不要加入這次進攻,還很輕描淡寫地搓球避開了回防的夏逸之。
將皮球推離了身邊少許,就像是一個自己無法控制的距離,這樣的話對方的後衛便會上當。
司徒俊緯本還打算出聲讓麥家行不要撲上去,但後者顯然已認定了那一球他能夠搶到,貿然地便從後退的態勢轉為前進,即使想將其勸住反而更為尷尬。
“仆街……”正跑回防的蕭智堯見狀也立刻意識到麥家行是上當了,心裡暗叫不妙。
岡部彰大大地踏了兩步,剛好比對方早到一步,拉弓拗腰,右腳猛地朝左前方傳了出去-這樣前方便會是一次非常大空間的二打一了。
皮球的去勢急勁非常,早就時刻留意著越位線的小栗修平一直側著身準備接球,在看到岡部彰將球傳出後,他便想也沒想地往前方跑去,因為他深信那肯定是往最完美的位置-也就是前方他加速後會到達且與隊友形成二打一的地方。
“嗯!?”
只是跑動途中,視線右側卻隱約感覺到有道黑影正在飛速逼近,他扭頭看了一眼,竟是本應在中間緊盯著倉野尾一志的司徒俊緯。
「喝啊!」
真正的王牌,就應該在球隊需要他的時候挺身而出……吧。
只見司徒俊緯奮力飛鏟,剛好在皮球於高空正落下的關鍵時機,以橫斷之勢將其截下。
跑在前頭的小栗修平減速不及,只能在後方呆呆地看著滿身泥污的司徒俊緯快速爬起來帶球推進。
「香港……隊長。」
梁博豪口中唸唸有詞,突然朝左右各扭頭確認了一次空間,輕輕攤開手與司徒俊緯交換著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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