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篇物語． - 《回歸之日》

《回歸之日》

Oct 16,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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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老舊的日式旅館裡，我坐在奶奶的正對面、而她也帶著同樣嚴肅的表情、雙眼的縫隙間透著一絲冷冽的氣息，如此充滿魄力的奶奶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明明都已經上了年紀、到底是如何釋放出這股威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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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夾在我們兩人之間的，是一個褐色的牛皮紙袋，裡面裝著一份大學簡章，其中包含了校舍介紹、社團活動等等，還有最為重要的──錄取通知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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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我想要回都市就學。」

　　我毫不畏懼地開口，躲在一旁偷看的旅館員工們全都倒吸了一口氣，大概是沒想到我會直接地切入正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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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應該還記得七年前，妳和家人來到這裡的原因吧？」

　　奶奶拿起了身旁的茶杯，優雅地喝了一口，明明已經上了年紀、但她的每一個動作都依然俐落，不愧是率領家族長達半個世紀的女強人、同時也是我最為尊敬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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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記得。」

　　我平靜地回答，過去父親遭人陷害、被迫欠下千萬債款，在討債人心軟之下，我們好不容易才有機會逃離那座城市，而這一逃、便是七年的歲月。

　　而這也是父親極力反對我回去都市的原因，面對不知底細的敵人，誰知道他們經過這麼多年、會不會依然為了那筆龐大的金錢找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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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緩緩放下茶杯，隨後露出了慈祥的微笑，那是我這幾年裡看過無數次，她只在「家人」面前表現的、最溫柔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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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實說，那件事早就處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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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

　　我歪著頭、不可置信地發出驚呼，一旁拉門後也傳來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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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就解決了，我和討債集團的首領達成了一筆交易，」

　　奶奶揮了揮手、長長的和服衣袖在空中飛舞，突然有人從另一側現身、手上還拿了一張寫滿文字的紙張：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WTPorLy0

　　「這是妳父親被陷害的借據、還有被偽造的印章，早在妳們逃到這裡的時候，一個月內處理完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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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借據及印章，借據最下方還印著黑狼的圖樣、以及大大的「作廢」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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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說這七年來、我根本沒有待在這裡的理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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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後悔吧？早知道就不要浪費時間在這裡了。」

　　奶奶瞇著眼、調皮地笑了，話語間還帶著一絲自嘲，而我只能像個犯錯的孩子低著頭，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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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們呢？」

　　最後我脫口而出的，竟是無限接近責備的質問，我瞬間看見她臉上閃過無比寂寞的神情，隨即又像劃過夜空的流星一樣消逝、最終回歸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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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很多、很多原因呢，」

　　奶奶慢慢站起身、並向外指了指，那個方向是她仔細照料的庭院，院內有一個大小適中的池塘，每到白天的時候經常會有一隻烏龜在石頭上曬太陽；旁邊還有一個竹製的水流裝置、叫做「驚鹿」，以前是用來驅趕鹿跟野鳥的機關，現在則成了庭院的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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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切，通通是這七年來奶奶告訴我的，在那座庭園旁的長廊或是小石階上，她總是輕撫著我的頭、告訴我許多事情。

　　還有奶奶對於晝夜的獨特見解、以及和爺爺的愛情故事等等，在這七年中，實在有太多珍貴的回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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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要去外面坐坐？」

　　奶奶笑著牽起了我的手，就像記憶中的每一幕、每當她想和我聊天的時候，總是會將我帶到庭院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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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輕輕回握住奶奶，這一切都與曾經的場景相同，唯一改變的，就只有她明顯不敵歲月、日漸消瘦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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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生奶奶的氣吧？」

　　我們一起看著庭院裡的池塘，不出所料地、烏龜今天也慵懶地曬著太陽，一動也不動。

　　看見我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她像是要刺激我一樣、又補了一句：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paRlUPpf

　　「明知道妳在城市裡有在意的人，我卻隱瞞了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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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起了那位小我幾歲的兒時玩伴，他正是我一直想要回到都市的最大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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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個充滿星空的秘密基地，我們手牽手仰望著秋季四邊形、看著高掛在天際的皇族星座，那是我人生中最無可取代、最珍貴的時光，即便過去了這麼久的時間，他在我心中的地位仍無可動搖。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xGRtf0Z3

　　雖然我不明白這種近乎偏執的感情為何，或許是愛情、又或許不是；但至少我很確定──對我而言，他的存在比誰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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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謝謝妳這段日子的照顧、但我還是想要去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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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咚！

　　遠處的驚鹿發出清脆的落水聲、剛剛還在曬太陽的烏龜也不知去向，奶奶慢慢鬆開了手、淡淡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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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吧孩子。」

　　短短四個字，蘊含了滿滿的愛與不舍，聽見她有些沙啞的嗓音，讓我的眼眶也忍不住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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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確實有點生氣奶奶隱瞞這件事，」

　　我紅著臉、有些害羞地開口：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5EjOfimi

　　「但是我一點也不後悔，我很慶幸這七年能陪在奶奶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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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著簡單的行李、我獨自回到了都市，聽說以前的舊家早就被拍賣，現在已經被改建成一間有點奇怪的咖啡廳，之後找個時間去看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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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深入山林中，摸索著記憶裡走過無數次的草叢、撥開尖銳無比的樹枝──滿載回憶的秘密基地緩緩出現在眼前，如同七年前一樣、殘破不堪，同時也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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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來了，」

　　輕輕閉上雙眼，回憶裡的少年立刻出現在黑暗之中，我試著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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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你現在……在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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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涼的山野間，周圍除了雜草與風聲之外、沒有任何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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