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篇物語． - 《生存的意義》

《生存的意義》

Jul 16,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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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間相當狹小的老舊公寓，水泥牆上有著各種五顏六色的塗鴉、一旁排水管的積水經過長時間堆疊，發出一陣又一陣的惡臭，連我經過的時候都忍不住咋舌。

　　公寓周遭的生活品質更是糟糕到不可思議，先撇除那盞二十四小時忽明忽滅的唯一路燈、連最近的便利商店都要步行超過十五分鐘才能抵達、大型超市更是一間也沒有，真想不到現今社會還有如此不便的地方。

　　「以妳的身分，我以為至少會幫我準備個套房之類的。」

　　我在手上飛速旋轉著蝴蝶刀，一邊將視線看往她的方向，她則在我一旁掩著嘴、看起來很開心地笑著。

　　她在不久前將我從父親的制裁中救了出來，與我年紀相仿的她是某個巨大組織的領袖，紋在她背上的黑狼圖樣代表絕對的權力。

　　至今我仍不明白她當初拯救我的意圖、以及她時常稱呼我為「唯一夥伴」的用意，但無論如何，待在她身邊對現在的我來卻是最為理想、最為安全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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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想要的話，就算是別墅也完全沒問題啦，」

　　她口氣高傲地說，接著語氣一轉、用可愛的聲音繼續開口：

　　「只是身為罪犯，住在那種地方不是太顯眼了嗎？」

　　「……是啊，妳說的也沒錯。」

　　抬頭看向這棟有些陰森的住宅，我小聲地嘆了口氣。

　　「歡迎、回來、去、哪裡了呢？」

　　才剛推開房門，一名穿著連身裙的小女孩踩著急促的腳步跑到門口，露出一副相當擔心的表情。

　　「只是去談工作的事情而已。」

　　我試著想要撫摸她的頭頂，正當我的手即將碰觸到她的時候，她立刻逃往櫥櫃後方、露出半邊的臉偷偷窺視著我。

　　當初她還被關在倉庫的時候，似乎也一直都是這樣呢，看著我懸在半空的右手，小女孩滿臉歉意、眼眶中還噙著淚珠。

　　她一邊發抖、一邊努力地朝我踏出一兩步，但最終還是躲回了櫃子後方，看見這副模樣，我的內心瞬間像是有無數把利刃貫穿般難受。

　　如果將來某一天能讓她綻放笑容就好了，就算那個人不是我也無所謂。

　　身為兇手的兒子，這個願望是否會太過奢侈呢？

　　距離那個噩夢的夜晚已經過去了數天，我背叛父親、從倉庫裡放走所有孩子，使他的人口販賣生意瞬間崩盤瓦解，導致他損失了近千萬的利潤。

　　就結果來說相當完美，大部分的孩子成功逃離父親的掌控，雖然我不知道他們現在究竟過著甚麼樣的生活，但至少都比被賣到國外要好上數倍吧？

　　唯有一名女孩，她在那個夜晚獨自留在了倉庫、在黑暗之中等待我歸來。

　　然而當她好不容易盼到我的身影，滿身是傷的我早已失去了回應她的力氣，只能任憑父親將我吊起，接受慘無人道的酷刑與拷問。

　　「我說妳啊，」

　　我躺在有些破舊的沙發上，轉頭看向躲在桌子底下的她繼續開口：

　　「那天晚上為什麼不逃呢？」

　　「就算逃跑、也、沒有地方可以去，」

　　她從桌子底下探出一顆頭，接著用澄澈的目光注視著我，她猶豫了一會，然後說：

　　「可是、你可能會死掉、一想到這裡……我就很擔心！」

　　突然她變得相當激動，眼淚也不斷滴落在地面，我連忙起身想替她擦眼淚，但當我向她伸出手的時候，她又立刻躲回了桌子下方獨自哭泣，接著哽咽地繼續說：

　　「我、不希望你、死掉！」

　　「我是那傢伙的兒子喔，妳應該恨我才對。」

　　受人厭惡、嫌棄、痛恨，讓受害者有發洩的對象，這才是我應有的贖罪方式。

　　然而少女卻猛力地搖了搖頭：

　　「不是你的錯！我、很喜歡、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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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她的話，一股難以發洩的暴躁湧上心頭，讓我幾乎無法自己。

　　擔心我、喜歡我？不希望我死掉？

　　是在開玩笑嗎？在嘲笑我嗎？還是在可憐我？

　　我暴躁地一腳踹開了桌子，在底下的少女瞬間失去了掩體看起來非常慌張，而我卻不斷嘶吼著：

　　「我父親是殺掉妳家人的兇手！妳到底懂不懂啊？」

　　罪惡與自卑同時被點燃，再加上少女真摯的話語，最後竟成了無差別的憤怒以及暴力，而眼前的她卻是我唯一能宣洩的對象，明明我就應該跪著乞求原諒，然而此時我正逐漸變成父親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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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應該恨我、想殺了我才對！」

　　我從口袋裡掏出父親的蝴蝶刀，惡狠狠地插在了她面前的地板：

　　「拿起這把刀刺過來，馬上就可以報仇了啊！」

　　她動也不動地看著我，然而那樣純真的目光對此刻的我來說，只會讓人更加煩躁。

　　我喘著粗氣瞪著她，順手拿起了一旁裝滿水的寶特瓶丟去，正好直接落在她的腳邊，但她依舊不為所動，只是一直用相同的眼神注視著我。

　　「……到底懂不懂啊…」

　　沙啞的聲音從我的口中傳出，我頓時失去了力氣，並原地跪了下來、無助地哭泣。

　　猛烈地燃燒過後，內心只剩下空虛與寂寞。

　　「我懂喔、哥哥是、很善良的。」

　　一雙小手捧起了我的臉頰，接著緊緊將我抱在了她平坦的胸口：

　　「不是你的錯喔。」

　　她的雙手在顫抖、害怕與人接觸的她此刻正擁抱著我，小小的身軀裡充滿著溫暖與堅強。

　　我有被她擁抱的資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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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一輩子保護妳，我保證。」

　　稍微遲疑過後，我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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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那天起，她便是我在這世界上唯一的生存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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