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競方程式 - 122

　　就在夏宇軒和賽訓總監槓上時，他口中所說的「適合的人」上完廁所後就在外頭四處遊蕩，最後躲到了場館舞臺後方，偷聽敗方選手準備接受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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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採訪主持人從聲音上能聽得出是江思涵，而不是選手們較熟悉的許明遠，但程千載私心喜歡江思涵的採訪風格，問題簡單且通常與比賽息息相關，也不會刻意套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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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舞臺通往休息室的轉角處，這個位置攝影機既拍不到，也沒有燈光，不會有人在一片黑暗之下發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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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他算著採訪時間即將到來時，場館內不知為何忽然躁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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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千載感到稍微好奇，凝神想聽清觀眾們都在喊些什麼，其中卻有一名顯然是男性的嗓音劃破了眾人的呼喊聲，直達場內各個角落：「夏宇軒好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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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不如不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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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千載有點無語，開始為自己來到此處的突發奇想而後悔，盤算著要不回去算了，口袋裡的手機卻忽地震動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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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時會主動聯絡他的人不多，數來數去也就那幾個。他猜測是段昱欽或葉雨晞在喊他回去，點開來看卻發現是方祐年傳來的訊息，內容相當簡短，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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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千載滿頭霧水，思索自己最近是否做錯了什麼，到了需要讓人質疑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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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並不覺得自己有錯的程千載選擇回傳問號，將問題反拋給方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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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已讀近乎同時浮現的是方祐年傳來的第三個問號。就算程千載自知不常跟人用訊息溝通，也知道這種對話實在詭異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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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祐年很快又發了句「等等」，接著間隔幾秒，才接上下一句，「你不在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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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在。」程千載老實答道，猜想方祐年八成是知道了休息室的狀況才會這麼問，但他不可能在現場，因此只剩下另一種可能性－－「你在看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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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啊。」方祐年承認得很快，「還以為你在休息室裡，感覺裡面氣氛不太對勁，就想問你夏宇軒說了什麼，結果你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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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宇軒？程千載不知狀況，不明白怎麼就提起夏宇軒了。他的位置看不見場館的螢幕，自然也無法知曉休息室被人拍到了什麼樣的畫面，但他大概能猜到方才那陣騷動是因此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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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千載站在原地想了想，打算要走回休息室確認看看，轉過身卻見兩人從遠處迎面走來，是話題的當事人夏宇軒，以及跟在後面一段距離的葉雨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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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料到程千載會在這裡，葉雨晞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語氣略顯生硬地道：「啊，伊恩，你在這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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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千載沒回答他，而是伸手攔下了就要擦肩而過的夏宇軒，望向他問道：「休息室怎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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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他攔住了去路，夏宇軒也無法前進，只好停下來正視著程千載，回覆：「你室友找你了，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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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起來就是不願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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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千載蹙眉，饒是他也聽出了夏宇軒話裡的避重就輕，但他沒有質問人的興致，放下手後就走回了休息室，連葉雨晞投來擔憂的目光也裝作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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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覺得這一幕在哪見過。程千載腦中隱隱約約掠過這個念頭。他自認脾氣挺差，隨便一點小事都會惹得心頭煩悶，卻也不會因為這樣就無緣無故對人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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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千載只走出不到五步就後悔了。他不想重蹈覆轍，轉頭就要跟葉雨晞道歉，卻見他們兩人已經消失在走道盡頭，走出後臺去接受採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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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千載佇立在原地，說不清也道不明心裡那股煩悶是何故而起，只是覺得後臺這塊不算大的空間，彷彿比他剛到來時空曠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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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袋裡的手機又不合時宜震動了兩下，程千載煩躁地拿出來，想看看是誰非得要在這個時候傳訊息給他，拿起來見是方祐年後卻冷靜許多，至少那股無處宣洩的煩悶消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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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祐年在剛剛那段沒頭沒尾的對話之後，拋來了一句：「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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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就這句話來看，像是猜測程千載回到了休息室，正在向他詢問現場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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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實際上，剛發送這則訊息的方祐年懊悔地縮起身子，將整個人埋進椅子裡痛苦哀嚎，懷疑自己八成是瘋了，才會想跟程千載詢問他的近況，說出口的話卻含糊地令人摸不著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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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死了，好尷尬，讓他逃去波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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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祐年手抖著想收回這則訊息－－就算程千載早就看到了也無所謂－－他那總是能精準點擊遊戲技能的手此時卻不聽使喚，按了幾下都沒能點到收回訊息，反而一直按到無用的功能而不斷反覆同一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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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命，我要死了，讓我死掉吧……」方祐年痛苦地喃喃自語，最後自暴自棄將手機往桌上一扔，徹底眼不見為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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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才剛脫手，程千載的回覆便傳了過來，在桌上震了一下。方祐年抬頭仰天，認命地伸手去將手機搆回來，點開來看訊息：「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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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對，對面那人可是程千載，他實在沒必要糾結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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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祐年整理了亂哄哄的腦子，假裝沒事似地就要回一句「那就好」來帶過，程千載卻接著繼續說：「臺下燈光很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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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搞清楚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新一則訊息又跳了出來，接著道：「可以的話，我比較想在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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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他的話，鬼使神差之下，方祐年動手打字，回應道：「會的。」發出去後，為免訊息太短看起來像是敷衍了事，他又接上一句：「下次臺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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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千載在後臺，看著訊息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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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對，自怨自艾沒有意義，要就得張狂點才符合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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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千載點下訊息輸入欄，也回道：「臺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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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室內的人所剩不多，只有一些俱樂部工作人員在收拾物品，選手們走得精光，領隊和蘇呈倒是還留在門外等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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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見到程千載慢步歸來，蘇呈拿起水瓶朝他招手，道：「走吧，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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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千載微微點頭，跟在領隊身後和蘇呈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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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轉會期之後，他的宿舍室友就從葉雨晞換成了蘇呈。程千載起初並不理解換室友的用意，後來才知道這是賽訓組的安排，為了不讓同位置的選手之間心生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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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此並無意見，對蘇呈本人更是沒有不滿，除了對方偶爾會盯著他的臉傻笑以外，他這名新室友都算是很好相處的人，比起葉雨晞安靜了不只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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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譬如現在，他們從場館往外頭走去，一路上不發一語，誰也沒有要主動挑起話題。有些人或許會刻意聊幾句難以溝通的話題，好緩和氣氛中的僵硬，或是像葉雨晞那樣沒話找話聊，但蘇呈只會安靜走路，就連腳步聲也靜得好似要消失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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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什麼存在感，既不突兀也不出眾，甚至容易遭人忽視，和程千載相比簡直是南轅北轍的兩種人，毫無相似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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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或者說，沒人替得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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