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超級英雄的誕生（一）郵差先生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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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片纏綿的灰白雲朵繼續向東北方移動，帶走了延遲的雨水，午後的太陽穿刺出來，重新照亮他的領土，但又變得更暗一些，城墻和護城河像是被鑄入黃金一樣滾燙發亮，隔絕了城内的政治喧囂，護城河的對岸是平坦光禿的草地，只剩河邊稀疏的蘆葦在風中刷刷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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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層油膩晶瑩的泡沫浮在河面上、向外擴散，水花四濺中還有木棍敲打的聲音。四個婦女繫著白色的頭巾，蹲在河岸邊搓洗著木板上的衣服，破舊的棉裙捲在大腿上，濕涼粘膩。她們的身旁是一棵斯帕奇日常見的蘋果樹，光滑剔透的果皮像是經打蠟的地板，在富饒的根莖上微微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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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樹的另一旁、道路和圍欄的後邊是整齊排列的兩行木桶，八個洗衣女工提著裙擺、動作遲鈍地擠壓著木桶中的泡沫，長時間工作導致的腰酸背痛加重了身體的重量，讓脚底的水泡變得更加刺痛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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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侵襲的夜幕送來微涼的晚風，吹動挂在晾衣杆上仍在向下滴水的衣服，又帶著涼氣鑽進坐落在她們身後的一棟兩層樓高的小房子。白色油漆粉刷的泥墻剝落掉色，生鏽的門閂哐當作響，向外翻開的木制窗戶在空中苟延殘喘，幾個金屬製成的字母裝飾著門檐，它們拼寫出「閃亮亮洗衣店」的招牌，勉强給蕭瑟的環境增上幾分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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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馬車停在道路旁，深藍色的車身被主人清理得十分乾净，不知道的人還以爲這輛車剛完成漆色。隔著低矮的圍欄，一隻粗糙的手接過信件，佈滿老繭、腫脹發紅的手指在純白的信封上輕輕摩挲，老婦人的聲音沙啞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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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説：「一直以來都感謝你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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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在飽經滄桑的臉上劃開，露出兩排殘缺發黃的牙齒，凹陷渾濁的眼睛中閃現出久違的光芒，但她的笑容中始終帶著老人獨有的哀傷。一件洗得發白的亞麻布包裹著她的半身和頭部，她動作緩慢地理了理沒被蓋好的白髮，然後將信件收回罩袍底下的口袋，冰涼的右手停留在裏面似乎在尋找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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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貝羅娜夫人，你的兒子已經付過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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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人擡頭看著年輕的快遞員，乾燥發皺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最終她低下頭來微微嘆息，「不用騙我了，孩子。」她坦白了，「我知道他是不會付錢的，他就連給我寫信都不樂意。真是對不起啊，我明明知道的，但我還是利用了你的好意……」淚水從她的眼窩中溢出，愧疚和思念的痛苦將那副佝僂瘦弱的身軀壓得更加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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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差身上鮮艷的紅藍色制服與這悲傷的時刻不太搭調，但那雙專注的深藍色眼睛中總是帶著關切至深的感情。他的左手撫上老婦人的肩膀，希望安慰借由掌心的溫暖一起傳達出去，「別難過，貝羅娜夫人，我知道的。以前我在洗衣店工作的時候，你總是很照顧我，有一次我把客人的衣服洗混色了，是你站出來幫我承擔了過錯，你還記得嗎？我只是想，像你幫助我那樣幫助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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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嗚咽從聲綫中逃了出來，貝羅娜顫抖著點點頭，從袍子底下收回她的手，僵在半空的手輕輕拍了一下年輕人的臂膀，「謝謝你，孩子。願諸神保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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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著老婦人步履蹣跚地走回河邊工作，澤普勒斯默默壓低了頭，抿住嘴角的苦澀，轉身登上馬車，回到他的工作行程中。黑色的繮繩覆蓋在棕色母馬的全身，駕駛席上的郵差輕輕一拉繩子的一端，車輪再次滾動在佈滿青苔的石板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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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公司派發的手機確認行程，下一位客人是他的老客戶了，住在斯帕奇郡瑞諾格街4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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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琪蘿女士。」男人聲音親切地喚道，「你有需要寄出的包裹，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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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穿著牛仔短褲和破洞勾連的白色短袖，那頭標志性的粉色頭髮似乎多日未洗，顯得有些髒亂，她的半邊身子仍然掩在門後。面上，她的眼圈發青，眼白充滿血絲，不像是異能測驗中表現出來的陽光開朗。她似乎很緊張，澤普勒斯猜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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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琪蘿沒有貼上假睫毛顯得有些小的眼睛左右掃視了一下，像是雷達在偵測敵人，確認周圍安全後，她才看向面前藍眼睛的郵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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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的。」她點點頭，「請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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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給澤普勒斯說他不介意的機會，她就自顧自地關上了門。澤普勒斯倒也不介意這種小事，顧客至上嘛。儘管他為她服務過很多次了，但認識似乎是單方面的。澤普勒斯在工作中和很多人打過交道，他不奇怪有些人并不想認識幫他們跑腿的郵差是誰，因此他也從沒主動和安琪蘿套近乎過。過了大概半分鐘，木門再次打開，這次她手上出現了一個長寬大約二十厘米、厚約五厘米的包裹，很軟。澤普勒斯這個月從她手中接過了很多個類似的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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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她沒有立刻遞過來。她咬了一下嘴唇，對面那雙包容的眼睛讓她想起了某個擁有同樣眼神的人，這讓她變得更加猶豫不決。終於，她點頭嘆息，接受了現實，眼神誠懇地祈求道：「拜托你了，請務必按照時間，後天傍晚再將這個包裹送達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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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聽起來很詭異，但盡職的郵差仍然接下了包裹，鄭重地答應：「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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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馬車的席位上，扭著身子將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車廂内。轉回身來，女人仍然躲在門後觀察著他，他微笑著對客戶點頭致意，啓動馬車。如此一來，今天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了，回家路上，澤普勒斯放鬆地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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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開沒多久，又一個人來拜訪了安琪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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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千篇一律但又色彩鮮艷的小別墅，沿著東北方向的圓弧，馬車向城市外部的貧民窟駛去，這裏的建築更多樣、毫無規律，但顔色也更單調無趣。道路凹凸不平，地上的水窪不知積了多久，散發著難聞腥臭的味道，街道上的人也明顯變多起來，到處都散落著垃圾和流浪漢的帳篷，墻壁上則佈滿了彈痕和血跡，小神廟門前獻祭動物的血和腐爛蔬果的味道混在一起，幸好住民早已習慣這種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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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馬車上的駕駛員是一個成年男性，但他看上去卻更青澀，他的心性也更像個少年。就比如現在，下班的快樂淹沒了澤普勒斯，他沉浸在腦海中的背景音樂。最開始只是伴隨著點頭的吉他音，刮弦的力度越來越大，鼓點也加入進來，他開始哼唱起節奏，他的上半身跟著搖擺起來，大腿也抖動起來，終於，高潮的第一聲嘶吼撞擊在城市的鋼筋水泥上，餘音繞梁，他再也剋制不住緊咬的下唇，清澈通透的聲音、五音不全的音調，少年開始唱起獨自一人的搖滾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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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不只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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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欸欸欸欸——！！」耳濡目染的馱馬如今也成了節奏大師，與他的主人一唱一和，馬蹄聲也在地面上為他們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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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反、反叛、槍支、上膛、戰爭、死亡、黑暗、夜晚。搖滾的叛逆精神在他胸膛中跳動，像是要掙脫金屬牢籠的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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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好，澤普勒斯先生！」路邊拎著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掀帽向他致敬，少年也像個搖滾巨星那樣揮舞起他的左手。這位是在斯帕奇日鐵道公司上班的卡麥爾先生，經常私用公司的電腦網上購物，也因此和郵差先生混了個臉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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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澤普勒斯！」道路右邊是一間狹小的快餐店「乾净衛生不添加老鼠肉」，門口開放厨房内的梅羅妮女士與附近的神廟有合作關係，經常委托郵差先生幫忙運送免費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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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兄弟！曲子不錯！」轉角的三個小屁孩打斷了澤普勒斯的演唱會。他們是花椰菜、西蘭花、胡蘿蔔，他們的父母各不相同，但都很討厭他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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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普勒斯停下車來，關閉想象中的伴奏，一臉無奈地走向那三個姿態囂張小混混。他們的衣服又髒又臭，和孤兒院的可憐蟲有得一拼，雙手雙脚也烏漆嘛黑的，鬼知道他們都用手在掏什麽東西。鼻屎肯定是其中之一，三人中的大哥、9歲的花椰菜將一大坨濕漉漉的綠色鼻屎黏在了砌入身旁墻壁中的紅色郵箱上，坐在郵箱上晃動著小腿的胡蘿蔔大叫著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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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啊啊啊！你這是要毒死我啊！」頭髮和蘿蔔一樣紅的小孩聲音尖利地指控道。是的，8歲的紅蘿蔔其實是「她」，儘管她打扮的跟男孩一樣。胡蘿蔔使勁地在褐色短袍上擦拭著和花椰菜的鼻屎僅有一厘之距的手背，動作誇張地像是要把皮膚撕扯下來似的，同時嘴裏還在咕噥著惱怒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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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椰菜笑得更開心了，又掏了掏他的鼻孔，企圖抹在假小子臉上，胡蘿蔔左躲右閃，仿佛花椰菜的鼻屎是反生命方程式，一碰就能讓人灰飛烟滅。胡蘿蔔總是和花椰菜吵架，她不高興花椰菜就因爲比她早出生四個月就能成爲團夥的老大，時刻預謀著她的篡位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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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普勒斯知道胡蘿蔔并不是真的有潔癖，要不然她早就該學會洗手了，花椰菜也並不是校園惡霸，他們只是想要關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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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你們兩個別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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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蘿蔔不領情地退後兩步，「廢話別多説！貨帶來沒？！」她的視綫仍然落在花椰菜身上，害怕一不留神就會被鼻屎炸彈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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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貨……別説得好像我們在犯罪好不好？」郵差先生左右張顧著，生怕被警察當成帶壞小學生的犯罪分子帶走。真要説誰帶壞誰，那也該是這群小學生帶壞他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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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邊上的陰鬱西蘭花點點頭，眼神犀利：「我們、已經……做了、交易。」他説話結巴緩慢、聲音虛弱艱難，像是很久沒有説過話的人那樣，不是像，他就是。根據街上的傳言，他媽媽早死了，不知道怎麽死的，他爸爸又是個沒幾天清醒的酒鬼，把他從小打到大，就是個底層社會常有的慘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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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就是交易就是交易。」花椰菜從賣菜的父母身上繼承了小商販的精明眼光，還威脅似的晃了晃他那宇宙最强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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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差先生連忙舉起手來投降：「好吧，你們又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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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認命地垂下腦袋，從披風底下掏出一張閃爍著金光的卡牌，上面印著一個金髮的男人「岡坦」，是帝國三大公敵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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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普勒斯依依不捨地將卡牌交到了花椰菜的小髒手中，衆神知道他爲了拿到這張卡牌花了多大功夫。花椰菜接過卡牌後，迅速將它藏進了腰上挂著的小包中，唯恐被別人看到。接著他打開腰包，舔了舔指甲發黑的大拇指，手指伸進包裏，點好錢數，他將一曡鈔票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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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資本家殘酷剝削的無產階級喜笑顔開地接下了報酬：「謝謝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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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還有這個。」花椰菜又掏出了一團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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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普勒斯知道那是蓋好章的任務委托單，「你又偷爸爸印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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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囉嗦！快收下！」男孩粗魯地將小紙團塞進了成年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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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普勒斯捏著手指不情願地將那張甜膩惡心的紙團重新打開，上面用扭曲的爬行字寫著「令人興奮的成人玩具公司委托澤普勒斯先生尋找英雄牌的黃金岡坦」，其間還寫錯了好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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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興奮的成人玩具公司」是這三個孩子成立的合夥企業，之所以叫做「成人」是因爲小孩子都喜歡裝成熟，也是爲了打消某些不懷好意的成年人對他們執行商戰的念頭。公司的首席執行官是花椰菜，胡蘿蔔是首席運營官，西蘭花則是工會主席，負責阻止澤普勒斯等打工仔罷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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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普勒斯自認自己也是公司的創始人之一，儘管他并沒有分到任何股份。「令人興奮的成人玩具公司」的前身是「令人興奮的成人製藥公司」，他們原本是在學校操場上賣歐皮恩的。但經過澤普勒斯的開導，孩子們總算金盆洗手，走上了玩具交易行業，他們意外地發現利潤還挺豐厚的，只可惜了那些被偷錢的家長。郵差先生則成了公司穩定的供貨源，彈珠、骰子、卡牌，他總能找到都市傳説中的玩具，是兒童界當之無愧的寶藏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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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普勒斯將任務單整齊地摺好，放入罩袍中，與孩子們告別：「別再惹麻煩啦，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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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事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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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麽事？」問題脫口而出，他就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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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蘿蔔頂著花椰菜不滿的眼神插嘴道：「我們有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客戶，希望購買……威霆……的黃金卡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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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霆？！」回過神來，他立刻壓低聲音，慌張地四處看看確認沒人聽見，他小聲訓斥道，「那卡牌不是早就被禁了嗎！我才剛說要你們少惹麻煩！轉眼你們又開始買賣違禁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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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卡牌有什麽好禁的？！」胡蘿蔔尖利的聲音變得更加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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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的事情你們別管！」其實澤普勒斯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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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個廢物！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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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關心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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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們別吵，別生氣。」花椰菜拉開了大眼瞪小眼的兩位，然後又開始油嘴滑舌糊弄人了，「澤普勒斯老哥，這筆交易的利潤可是非常的豐厚喲！唉，我知道我平時對你不夠好。這樣吧，這筆交易要是成了，我們五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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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分……！那是多少……？」他從沒得過那麽好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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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椰菜笑眯眯地給他竪起了四個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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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位數，那差不多是他一個月工資了，澤普勒斯心動地吞了吞口水，但良心還是拉住了他的衝動，「不行！我是不會做這種事情的！你們也早點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吧！」他搖搖頭將那四位數甩出腦海，「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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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考慮下！兄弟！」花椰菜還在對著他的背影大喊，「只要找到了我都可以幫你賣出去！別忘了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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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普勒斯充耳未聞似的回到馬車的座位上，轉頭一看，花椰菜討好地給他竪了個大拇指，一副已經敲定協議的樣子，另一邊胡蘿蔔則蔑視地給他竪了個中指，只有西蘭花乖巧地鞠躬和他道別，「一路、順風，澤普、勒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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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再次啓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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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開往鄉間的路就沒有那麽多人了，城市的喧囂被遺忘在腦後，化作霓虹燈下不真切的剪影。傍晚的紫紅夕陽送來秋天的夜風，穿行在發黃的草叢之間，帶動白色小花刷刷的響聲，砂礫路上勞累一天的母馬也慢下脚步，享受片刻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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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能看見遠處的燈火，銀白如鈎的新月映在半空升騰的炊烟上，顯得更加朦朧，夜幕已然徹底落下，只是星星仍不太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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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下，他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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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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