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超級英雄的誕生（六）虛無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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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司的車庫，澤普勒斯將新的車廂綁在奈兒身後。神奇的是，他的同事只是好奇地詢問了理由，並沒有要求他拿出上級的批准。意識到人們寄托於他的無比信任，一股暖心的壓力涌上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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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駕駛位，郵差先生的懷舊情緒令他對新馬車有些抵觸，他開始思考要怎麽處理破損的舊馬車，那畢竟陪伴了自己兩年，也許他應該舉辦一個葬禮。異想天開在帝國的心臟中并不跑調，白色之城是死的，但斯帕奇日人永遠充滿了生氣和瘋狂，像是沒有終點的盛夏，像是永不沉沒的太陽。儘管我們都知道那並不存在，當下卻依舊真實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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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普勒斯的目的地是城外安琪蘿的小別墅。在回公司的路上，他就嘗試聯絡了安琪蘿女士，電話卻無人接通，他只好親自跑一趟。他也嘗試聯絡了他的女友海德拉，但可能對面在上課，因此沒有接通。跑了兩年的業務，郵差先生對斯帕奇日的大街小巷十分熟悉，很快就到達了斯帕奇郡瑞諾格街4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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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在路邊，這是個和平安寧的中產社區，他毫不擔心偷車賊的存在。走過修建得不那麽平整的草坪，來到屋前的平臺上，他很快注意到了不對勁，門沒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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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四處環顧了一圈，窗下擺放的花盆中花朵發黃枯萎，肯定很久沒有澆水了，他不確定他昨天拜訪的時候是不是這樣的情景，但他還記得安琪蘿緊張焦慮的樣貌。或許她許多天都沒出過門了。但爲什麽呢？更重要的是，如今這門又是爲什麽會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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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普勒斯走近一步，舔了舔唇，伸手推開房門。低頭一看，粉色的門墊歪斜，上面印著許多灰色的鞋印。危險的警鈴在他腦中響起。他記得昨天取包裹時是沒有這些脚印的。郵差不傻，他沒有立刻踏入房子，在心中默默向安琪蘿道歉後，他從衣服底下的口袋掏出那隻異能手環，重新戴在自己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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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久旱逢甘露那般，大地止住了飢渴，綠芽也被解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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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感覺那麽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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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房子依舊是安靜的。他本以爲擁有異能者發達的五感後，他能聽見更多的聲音，但并沒有，難道在門墊留下脚印的人已經離開了嗎？眯起眼來，現在他能更清晰地追蹤地上的足跡，足跡指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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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差先生倒也不是沒有想過當一名警察，但他只是天真不是愚蠢，他知道沒關係沒人脈的他是很難進入官僚體系工作的，更別説警校的培訓費用他都繳不起，當年他又急著賺錢送女友上大學，所以他才成了一名郵差。倒也沒有後悔，也沒想跳槽，傑莫勒斯和其他同事們都對他很好，他也享受穿行大街小巷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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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走在咯吱作響的木製樓梯上，他不得不想起那部經典警匪劇《調查前綫》第444集少女失蹤之謎，簡直是童年陰影，斯帕奇日人共同的民族創傷。樓梯轉角的一半隱藏在陰影中，黑暗的邊緣與墻壁上挂著的時鐘詭異地契合，十一點十一分十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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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啓示嗎？還是警告？不知爲何他最近總能在不經意間看到特殊的數字。又或許是他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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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轉角平臺，黑暗削弱了他的平衡感，他不由得握緊樓梯扶手。一步一臺階，他走的很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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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二樓，這層樓只有兩個房間，在他右手邊的是敞開門的厠所，女主人真的喜歡粉色，就連馬桶坐墊都是毛茸茸的粉色，走廊正對面的應該就是安琪蘿的房間了。門半掩著，粉色的燈光從縫隙中透了出來，還能看見鋪在地面上粉色兔子地毯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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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悄走向那處燈光，還是那麽安靜，或許真的沒有人。畢竟這是現實而不是電視劇，總不可能房門後的會是少女晃在半空中的尸體吧，那太老套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緩解神經的緊張。他最後再深深地呼吸一次，擡起手來，準備推開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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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沉重的聲音從房内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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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椅子的一角在地面上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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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毛竪起，動作停頓。沒有給澤普勒斯反應的機會，黑暗中隱藏的危險便從頭頂襲來，刀刃的白光像是天國的曙光，直劈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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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雙陌生瞳孔的驚訝中，倒映著寶鋼似的藍色眼睛，快的像是閃電。旋轉的閃電仍未消去，反而膨脹起來，無形的力量彈在那柄金屬之上，一圈又一圈，像是逐漸擴散的水波，但卻帶著讓肌肉都爲之震撼的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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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瞬間，積蓄壓縮的力量炸開，僵在半空中那具麻痹火辣的身體，連同周遭墻壁的木板和走廊邊上的欄杆拔地而起，伴隨著巨大的聲響，撞擊在對面的墻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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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再次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對面蔓延開來的烟塵昭示著現實的真切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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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鐘走向了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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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呼吸變得粗重起來。那真是自己的力量嗎？他知道昨天自己打敗了一群豬頭人，但那時可能因爲腦震蕩和腦缺氧，他沒有太多的想法。如今他才真正地感受到了這隻手環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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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大、迷人，卻又令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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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這份翻江倒海的情緒壓得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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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澤普勒斯沒能及時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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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冷溪中游動的魚，又滑又膩的魚身卻覆蓋著層層鱗甲，能在不經意間割裂你的皮膚。米粒大的血珠子滲透出來，順著刀身滴落地面。血最開始常是淺色的，但聚集起來卻很快在鮮藍色的衣服上留下一大片深色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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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血肉一起，在顫抖的視綫中，從身後貫穿澤普勒斯的刀刃被抽了回去，液體和器官的聲音蠕動在一起，讓他想起了給魚掏内臟的情景，可惜這次他成了別人俎上的獵物。他的意識也和迅速喪失的血量一起遠去，雙膝撞響地板，哈文村的英雄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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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冒險的終點嗎？在一個獨身女人的粉色臥室前，充滿著糖果和化妝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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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英雄的葬身之地嗎？仍然是那身幼稚的紅藍制服，胸針都沒打亮，而且他敢説昨天的屎味都沒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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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他希望帶入墳墓的寶物嗎？靠著水任務當上的任務榜第一，令人興奮的成人玩具公司的創始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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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他希望刻在墓志銘上的成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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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麽平凡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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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麽無聊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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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死是活對這世界又有什麽影響呢？地球依舊會轉，太陽仍然會燃燒，宇宙也會繼續走向消亡和誕生。誠然，他有許多熱愛他的人。但他們不也和他一樣注定會死亡和被遺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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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歸根結底生命都是平等的，高貴勇敢的斯帕奇日公民最終也只會和豬頭人一樣淪爲其他生物的大便。既然如此，吃不吃屎又有什麽區別？如果文化沒有優劣，道德也只是虛無，人爲什麽不吃屎？是因爲生物進化中產生的直覺嗎？是因爲命運注定人不喜歡吃屎嗎？説到底，人不吃屎真的是自由選擇的決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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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真的有自由意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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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從母親的糞便中誕生，最終也只會化作其他蟲子的糞便，這些糞便又化作養料培育了人類生存必須的蔬果，最終隨著那短短的臍帶，屎成爲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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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本質難道不正是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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屎一樣的生活，屎一樣的工作，屎一樣的女朋友。存在先於本質，但屎的本質真的比高智慧複雜生物的存在本身更具意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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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又如何能確定屎是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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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如何能知道我們是自由的？我們如何能確信我們活著？活著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別？反正都是無聊透頂，屎一樣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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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天堂和地獄，死了也只是虛無，沒有幸福但也不會有悲傷，對於某些人來説是一種安慰。但活著難道就不是虛無了嗎？存在難道不也是虛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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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一切的詞語都只是人爲編造，一切的道德都只是社會構造，一切的選擇都只是童年創傷，都只是社會工程，都只是自然進化，都只是神經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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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麽我不吃屎？爲什麽我要活著？爲什麽我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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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想著，澤普勒斯抽痛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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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頭來，他竟連去死的自由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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