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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凡西諾完全不曉得,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或許,她只是不想知道,或絲毫沒有力氣記得。
她的記憶就中斷在那一刻。
身後傳來希理絲的叫喊。跟前躺著艾波恩的屍體。抬頭則對上瑞斗的空洞眼神。
她甚至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見了那些事。
因為,當她回復意識時,她發現自己其實正坐在柔軟的沙發上,讓魅魔安格利亞娜替她塗指甲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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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掛著粉紫色的裝飾燈,假人模型上貼著剛打好的洋裝版型,百合花狀的留聲機正播著輕音樂。
惡魔守衛沙托姆穿著燕尾服,端著熱紅茶與手工餅乾站在沙發旁。
虛空行者祖克塔斯特浸在角落的小型按摩浴池裡,正在享受溫暖的熱水澡。
地獄獵犬尼姆厄斯霸佔了床上的羽毛枕,躺在上頭大啃潔牙骨。
惡魔小鬼拉茲菲普跳到縫紉機上,獰笑著把所有線軸全部推到機台下。
「這邊好囉。來,換手。」安格利亞娜朝她伸手示意,她茫然將左手交給她。「要乾還得一陣子,小心點別碰到。否則又要卸掉重來囉──」
「我在哪裡?」她問。
「當然是家裡啊。」魅魔漫不經心地說:「安全,溫暖,又可愛的家。」
她遲疑搖頭,「不,不對……我不能在這裡,我必須回去……」
「說什麼呢?妳看我們有攔著妳嗎?」安格利亞娜嘆道:「傻孩子。妳會在這裡,是因為妳想在這裡,也需要在這裡。懂嗎?」
她抬起手,瑟凡西諾順著她的手勢望,看見正前方有一座精緻的舞台。隨著她視線的移動,帷幕緩緩升起,現出數個或站或躺的假人模特兒。那些假人模特兒沒有五官,也沒有體型差異,但從髮型、服裝與動作,瑟凡西諾依舊能輕易辨出它們的角色。
身上潑著紅漆,四肢大張,倒在舞台正中央的假人是艾波恩。
頭戴黑色假髮,穿著法袍,跪在旁邊做出低頭姿勢的是瑞斗。
頂著紫色假髮,手握短刀,在舞台邊緣側身向著觀眾的是希理絲。
而倒在陰暗處,頭上歪著一對牛角裝飾的,則顯然是那名牛頭人。
這些假人完全不動,擺出的姿態卻活靈活現。瑟凡西諾愣愣瞪著舞台,地獄獵犬窩在她懷中打盹,安格利亞娜坐在她旁邊吃爆米花。
「現在是高潮時刻呢。」魅魔餵了她一顆爆米花,是焦糖口味。「接下來到底會怎麼發展呢?」
「我不明白。」望著少了自己的那座舞台,瑟凡西諾喃喃自語。「我應該在那裡的。」
「為什麼?當個看戲的不好嗎?」
瑟凡西諾搖頭,「不,我不想……我不想看到這個。我不要這樣。」
「哦,說得也是。我瞭解──戲看多了,難免會變得挑剔,嫌棄劇情太爛,也不滿意演員表現,甚至認為『如果是我來演的話,肯定能比這更好』呢。」魅魔理解地點頭,「但妳要知道:即使妳上去了,妳演的也不會是其他人,只能是妳自己,是另一個新角色。」她指指那個倒在地上的假人,「妳不可能替他死。那不是妳的劇本。」
瑟凡西諾開始喘氣。安格利亞娜拿了瓶可樂給她。
「零卡的,不會胖。」她親切提醒:「所以妳懂了吧?無論妳在不在那裡,事情都不會改變,這齣戲一樣會有個結局的。既然如此,那別去和他們瞎攪和,繼續在這看人演戲,不是更輕鬆嗎?」
托起她的臉,安格利亞娜傾首貼住她額頭。
「妳已經受太多傷了。」點著她心臟的位置,魅魔柔聲說:「妳需要在這裡,所以妳才想在這裡,也才會待在這裡……妳要讓自己好起來。」
「不。」而她已經淚流滿面,儘管她根本不曉得自己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哭泣的。「我不要……我不可以在這裡,我要跟他們在一起,我要和大家永遠在一起,我要大家一直一直在一起……」
「所以我們才在這裡啊,瑟凡。」魅魔回答:「我們都在這裡。」
惡魔小鬼拉茲菲普,地獄獵犬尼姆厄斯,虛空行者祖克塔斯特,惡魔守衛沙托姆。包括魅魔安格利亞娜在內,所有惡魔都在她身邊,與她坐在同張沙發上,一同看著台上的戲。
「以靈魂為契。」拉茲菲普說。
「無論好事壞事。」尼姆厄斯說。
「無論生老病死。」祖克塔斯特說。
「我們都永遠陪妳。」沙托姆說。
「無時無刻,不離不棄。」安格利亞娜說。
牠們環住她,溫柔將她擁進懷裡。
「──我們都在妳身邊。」牠們齊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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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瑟凡西諾只是流淚。只是痛哭。只是尖喊。只是撕扯自己的頭髮。只是擠壓自己的腦袋。她撕開身上的長袍,推翻桌上的縫紉機,掃落百合花狀的留聲機,扔出可樂砸碎牆上閃爍的裝飾燈。隨著裝飾燈硄然炸裂,整個房間跟著暗下來。
而黑暗中,瑟凡西諾還在哭泣。
在惡魔們溫暖的懷抱中,放聲號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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悪巧み~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No.93
“Stay with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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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凡西諾睜開眼,看見自己正坐在營火邊,手上捏著塊魔法肉桂麵包,腳邊堆著行李與靈魂收割者鐮刀。
她環顧四週,發現自己正坐在一間破舊的木屋裡。細碎的水聲自外頭潺潺流過。瑟凡西諾走到牆邊,從牆面破洞窺見屋外溫暖的午後陽光。一片黃葉自空中旋轉而下,輕輕掠過洞口,接著在她視野外消失。
她茫然走出木屋。木屋建在一道小溪邊,旁邊還擺了架腐朽的水車。顯然在很久以前,這裡曾是間水車小屋,但隨著河道逐年推移改變,這座小屋也失去了用處。瑟凡西諾蹲在溪邊,愣愣望著自己的倒影,想起先前她們墜崖時,她離開受傷的艾波恩等人,獨自坐在河邊流淚的那一刻。
而如今,就像那時候一樣,她在水邊看著自己的倒影。明明實際上,她根本一滴淚都沒掉,但她的倒影卻在哭泣,像是在心靈空間中砸碎所有東西那樣,扭曲著面孔,撕扯著頭髮,捶打著牆壁,激烈地放聲痛哭。
微風吹來木芙蓉與桔梗的香氣,結實累累的月桃枝椏低垂,黃楓與銀杏葉自上游順水飄來,廢棄的水車底下叢生著彼岸花與石蒜。秋蟲在草叢中琅聲高歌,節奏錯落與天邊盤旋的飛鳥相互呼應。
一切都如此美麗,聲音豐富飽滿,連空氣的味道都洋溢著幸福與甜蜜。
然而瑟凡西諾一點感覺都沒有。彷彿她根本不在這裡,彷彿她只是坐在舞台下看戲,無論舞台多麼華美精緻,都與她毫無干係。
瑟凡西諾抹抹眼角,還是沒有半滴眼淚。她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遲疑片刻,在水車下隨意摘了幾株石蒜與彼岸花,又慢慢踱回屋裡。她走到門邊,抬頭往屋裡望,卻赫然看見營火邊坐著兩名假人。
假人面朝門口,沒有五官,卻明顯正盯著她看。
石蒜與彼岸花散落一地。
她放聲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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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凡!」有人正在搖晃她的肩膀,「怎麼回事,瑟凡?瑟凡!」
瑟凡西諾睜眼,看見希理絲正蹲在她面前,雙手捏住她肩膀死命猛搖。「喂喂,瑟凡!瑟凡西諾!醒醒?」
微微張嘴,她眼神渙散,好半天後才終於集中視線焦點。「小希?」看著盜賊,她一臉茫然,猶如夢中。「我……我在哪裡?為什麼……」
「還說妳在哪裡?妳怎麼了?」盜賊輕撫她額頭,確認她的體溫。「我們在營地啊?妳剛才不是還在跟我說話嗎?怎麼忽然恍神了?」
瑟凡西諾緩緩眨眼,抬頭張望身旁環境,看見夢中曾看過的水車小屋,連牆上的破洞,以及從破洞洩落的金色陽光都一模一樣。她低下頭,看見自己手上的魔法肉桂麵包,腳邊擺著的隨身行李,和閃著寒光的靈魂收割者鐮刀,心裡只是迷惘。
「我不懂。」她恍惚地說:「我──我還在作夢嗎?這裡,是真的嗎……」
「妳在說什麼?是太累了嗎?」盜賊將缺了一角的鋼杯遞給她,「總之先喝點東西吧……先冷靜一下,慢慢來……」
捧著鋼杯,瑟凡西諾吞了幾口茶。帶著清香的菊花茶流過她的喉嚨,溫熱地喚醒她的記憶,將所有破碎的印象蒐羅起來,一點一點拼湊出殘破的現實──
「──我們,在梣谷的,急彎河附近的小屋裡……」看著杯中的倒影,她輕聲呢喃:「橋斷了,都被沖走了,我們沒辦法過去了,只好先躲起來,找其他能渡河的地方……」
「繼續往上游走,應該有機會。急彎河很長,也不是每個地方水流都那麼急的。」希理絲說:「所以……妳還好嗎?」
瑟凡西諾沉默許久。
「……艾波恩,死了。」她小聲地說。
希理絲點頭。她閉起眼睛,握著鋼杯的手又開始發抖。
「……我會待在外面。妳有什麼需要,直接喊就好。」她聽見盜賊起身的聲音,「妳大概需要一點空間,我──」
「不!不要!」她連忙拉住她,「我、我不想自己一個!我不要!不要──」
她說不下去,連呼吸都忽然變得費力。希理絲摟住她肩膀。她撲進盜賊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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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那不是真的。希望那只是假的,是一場戲。」
「嗯。」
「大家都只是在演戲。沒有人死掉,沒有人受傷。大家都很好。」
「嗯。」
「只要戲拍完了,結束了,我們就還是可以在一起。吃飯,逛街,聊天,做什麼都可以,只要大家在一起……」
「嗯。」
「……可是,沒辦法,對不對?」她問:「永遠不可能了……對不對?」
希理絲沒有回答,而那份沉默幾乎能撕裂她的心。
於是她悶進她懷裡,將她摟得更緊更緊,像是恐懼著又一次的失去。3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wCDvPSAZV
「……等等,瑞斗呢!」她突然陷入恐慌狀態,「瑞斗!瑞斗在哪裡!他怎麼了!他那時候──」
「他沒事,放心!他很好!」盜賊連忙指著地上的魔法肉桂麵包,「妳看,他還有力氣做麵包給妳吃咧。我不可能變出這種東西騙妳的,是吧?」
瑟凡西諾撿起那塊麵包,輕咬一口,嚐到熟悉的口感與香氣。
「他在外面梳洗。大家身上都很髒。我們兩個整理完,就換他去了。」希理絲停頓一下,「……這些事,妳還有印象嗎?」
瑟凡西諾想起她喚出恐懼戰馬,讓瑞斗與希理絲合力將艾波恩的屍身抬上馬,三人倉皇逃離現場,沿著河岸尋路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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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波恩的身體掛在馬背上,四肢從馬腹兩側垂下,隨著恐懼戰馬前進的步伐不住搖晃。鮮血自馬身上點點滴落,沿路留下了清楚的痕跡。但無論是誰,都沒有對此表示抗議。
那些血滴在蔓生的雜草上,滴在乾黃的枯葉間,滴在生著青苔的石頭上,滴在滾滾的溪水裡,還有她的衣服、雙手與胸口,宛若在她心上插了一把刀。
她們走了很久,最後在支流邊找到這間小屋。她幫著希理絲將艾波恩抬下馬,架到瑞斗撿來的乾柴上。烈焰自瑞斗掌中傳到柴堆間,順著衣服爬到艾波恩身上,最終在月光下將他吞噬殆盡。
點點火星乘著濃煙揚起,飄入星空像是要將他送到星河彼岸,讓他回到遙遠的故土去。
瑟凡西諾突然意識到:自己其實根本沒向艾波恩,問過多少關於他的事。即使她信賴他一如摯友,敬愛他宛若親父,但她卻從沒想過要更瞭解他一點,只是理所當然覺得一切都能天長地久,像是一個永遠不會完結的冒險故事。
她在火邊站了一整晚。
她看著晨光在燒盡的黑炭與白灰上攤開。
她折下帶著香氣的月桃果實。
她撿起色彩繽紛的黃楓與銀杏。
她從水車下摘來彼岸花與石蒜。
接著,將自己觸目所及的一切美好,全部放到那些灰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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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吧,瑟凡。」拍著她的背,希理絲低語。「夠了,就這樣……都走到這了,剩下的事,萊克特自己就能處理了。我們走吧,直接離開這裡……」
她沒有反應,只是靜靜臥在夜精靈懷中。夜精靈長歎一聲,沒再說下去。
屋外傳來腳步聲。瑟凡西諾抬頭,越過盜賊手臂,看見瑞斗正站在門邊,一頭黑髮濕漉漉的,顯然剛從溪邊梳洗回來。
注意到她們相擁的動作,他低下頭,不發一語,走到木屋另一端安靜坐下。瑟凡西諾望見他被溪水凍青的肌膚,以及微微發抖的身體,恍然想起他那天空洞的眼神,還有那句話中深深的絕望。
「瑞斗。」她朝法師張開雙手。「過來,跟我們坐在一起……好嗎?」
法師遲疑片刻,依言坐到火邊,但還是離她們有好段距離。瑟凡西諾主動移到他身邊。法師默默別過頭。瑟凡西諾伸手抱住他,感覺到對方身上冰冷的溫度。
她讓他瑟縮在她懷裡。
「……我以為妳不會原諒我了。」法師的低語悶在她胸口,微弱而細碎,卻搖撼著她的心臟。「我沒辦法救他……我什麼都做不到。是我的錯……」
「不要這麼想。」她埋進他的黑髮裡,「這不是你的錯。沒有人會怪你的。」
瑞斗攀在她背上的手緩緩收緊。她被抓得有點痛,卻只是繼續溫柔摟住他──她很明白那種心情。她知道那種痛。她再瞭解不過了。
「沒事的,瑞斗……我沒有怪你,大家都不會怪你的。」
因此,她只是抱緊他,在他耳邊,對他說出此時此刻她最想聽的那句話。
「──我們都還在這裡。」她說:「我們都陪著你。」
──那就是她最需要的話,是她痛苦時最想確認的事實,是她最想得到的保證。是她懊悔萬分,自責不已,恨不得就此追隨艾波恩而去,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被火焰吞噬,目送他燃作灰燼,化為煙塵,永遠從自己生命中消失時,唯一能讓她感到一絲安慰,讓她還有力氣撐下去,在這個困頓又絕望的現實中繼續行走的話語。
「你努力過了,那不是你的錯。」她沙啞地說:「我們會陪著你的。」
她讓瑞斗偎在她懷裡,像是抱住當年那個靠在她肩上痛哭的希理絲,以及方才甫從惡夢驚醒,卻被迫要面對更殘酷的現實的自己。
而不知不覺中,她也已經開始掉淚,甚至成了那個被摟在懷中的人。明明她該是安慰人的一方,可她卻清楚聽見了自己的哭聲,激烈得足以蓋過所有聲音。
「──不會再有這種事了!」倒在瑞斗胸前,她嚎啕大哭:「大家都會陪你的!會一直一直在一起,都在一起!不會分開的,不會分開的,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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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人終有一死。無論原因為何,無論她做出多麼正確的選擇,無論她多麼努力多麼拼命,別離終會有到來的一天。所謂永遠也不過是個謊言,是催眠自己的安慰劑,宛若治療石般甜美可口,卻只能短暫麻痺疼痛,從來無法真正治癒傷口。
然而即使如此,她還是懷念著那個雨夜,想念著她們四人在帳篷裡共度的,那短暫的溫暖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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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斗翻著法術書,單手托臉認真研究腿上的石板。喝過菊花茶後睡著的希理絲偎在他腳邊。艾波恩將提燈拉近,詳細教導她如何分辨不同等級的綠寶石成色。而她則將希理絲給她的寶石散在裙上,努力思考該將這些綠寶石設計成哪種首飾回贈給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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淌著眼淚,瑟凡西諾抱緊瑞斗,在因哭泣而發冷的同時,感受到相擁帶來的熱度。窩在法師胸前,她聽著對方穩定平緩的心跳。那是生命的象徵,更意味著他還在這裡,還在她身邊,並未離她遠去。
恍惚間,瑞斗的氣息已經落在她耳畔,輕柔移到她唇邊。瑟凡西諾隱約有種要發生什麼的預感,然而她已經痛苦到不想再思考任何事:一切都來得太急太快,急轉直下到簡直荒謬,根本一點都不現實。而她已經沒有半點力氣,只想這樣繼續靠在瑞斗懷裡,在他的紫眸注視下,順應直覺閉上雙眼,就此沉睡在美好的夢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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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噹!」
瑟凡西諾猛然一跳。鋼杯已經在她腳邊翻倒,盛在裡頭的菊花茶潑了一地。
「啊,不好意思。」走到她身旁,希理絲撿起鋼杯。「想再煮點菊花茶,不小心手滑了……兩位繼續啊?」
瑟凡西諾尷尬地牽起嘴角,擦乾眼淚默默坐開,卻還是與法師貼得很近。
營火還在燒著,火焰在柴堆上輕靈跳躍,輻射出的熱度就與方才她靠在瑞斗懷中哭泣時一樣溫暖,寧靜而安詳。
沒有人說話。在一片沉默中,看著那團火焰,瑟凡西諾深呼吸。柴薪的氣味與秋風中的清香填進她的胸腔,像是要填起她心上的創口。而那把插在上頭的刀,不知何時卻已經消失了。
瑞斗打了個噴嚏,雙手抱胸摩娑著自己的手臂。瑟凡西諾注意到他微濕的黑髮,解下斗篷替他仔細擦乾,又伸手觸了下他臉頰的溫度。瑞斗抬頭望她,側首用嘴唇輕輕蹭過她的手掌。她有點臉紅,卻沒有閃躲這個似有若無的吻。希理絲在她背後發出清楚的咂舌聲。
「冷就靠火近一點啊?」她說:「等你烘乾身體,我們還有事要做咧。」
「是嗎?」法師嘴上應答,視線卻沒有離開過瑟凡西諾。瑟凡西諾回給他一個淡淡的笑容。「我可不記得還有什麼事要處理。」
「我們還得多待幾天,你總不會想成天只吃那魔法麵包吧?」希理絲回答:「所以囉──來打獵吧。」
瑞斗瞟了她一眼,臉色霎時大變。瑟凡西諾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看見盜賊已經起身,在腰上繫起短刀。
「我昨晚撿柴時,看到附近有個兔子窩喔。」高舉雙手,她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朝瑞斗瞇眼一笑。「你應該對兔肉很感興趣吧,萊克特?」
法師面色鐵青地瞪她。瑟凡西諾連忙打圓場:「沒有啦,瑞斗!小希不是在抱怨你的麵包,她只是覺得偶爾該吃點別的……可是我沒有關係哦?我覺得肉桂麵包跟可頌都很棒──」
「不,她說得對。我們是該補充點動物性蛋白質。」瑞斗丟下斗篷,飛快起身,聲音跟表情都冷得像冰。「事不宜遲。走吧,去打獵。」
「哇喔,幹嘛突然這麼著急?多坐一下沒關係啊?」拉伸雙腿,盜賊悠然回答:「你是不是很擔心,天黑以後會不好找兔子呀?」
瑞斗充耳不聞,已經走了出去。瑟凡西諾急忙想跟上,可希理絲卻只是將背袋甩到身後,懶懶擺手要她坐下。
「沒事啦瑟凡,妳就在這休息,乖乖等我們回來就好。」撐著門框,她淡然道:「妳整夜沒睡,精神恍惚成那樣,不可能打獵的。」
回過頭,她燦然一笑。
「……妳就先睡一下吧。」她說:「等妳醒來,一切都會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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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凡西諾獨自坐在屋裡,安靜望著盜賊與法師離去的方向。
她其實明白,希理絲大概是想找瑞斗討論些什麼,但又不方便讓她知道,才會藉故支開她。而她猜想,這多半跟艾波恩的死,以及她們接下來該如何行動有關。
瑟凡西諾心情很複雜。她不喜歡這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尤其在上回他們兩人單獨在外過夜,接著希理絲帶傷回來,卻又堅持什麼都不告訴她,刻意對她隱瞞所有狀況後,她就一直對此耿耿於懷。但老實說,她現在也確實沒有力氣思考未來要怎麼辦,甚至連艾波恩已死的這件事,都還沒有多少實感。
走出木屋,瑟凡西諾踱到溪邊,看見昨夜架起的火堆餘燼,還有她放到灰燼上的花朵及黃葉,攤在焦炭與白灰間繽紛絢爛,反倒顯得底下的灰燼如此慘澹。
看著那些灰燼,看著艾波恩最後的一點殘骸,瑟凡西諾靜靜掉淚。
或許是因為剛才那些日常對話的關係,儘管她掉著眼淚,但比起昨天那些混亂跟茫然,此刻她的心情卻已平靜許多。先前積壓在體內的那些痛苦,如今終於有辦法理所當然地隨著眼淚徐緩掏出來。
「對不起。」她說:「謝謝你。」
──儘管她還無法就此道別,還想再多停留一下,多沉浸在這份思念中幾天。但至少,她現在終於有辦法說出她的遺憾與感謝。
接著,她回到木屋,收拾地上散落的行李,準備開始重新習慣所有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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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森林裡,希理絲步伐輕快,悠閒寫意地越過矮坡、斷木與溝壑,在樹叢間靈活穿梭。在她身後,瑞斗不發一語,只是努力跟上她的腳步。
「不要鬆懈,加快速度喔。」她的聲音從前方飄來,「否則等入夜後,想抓兔子就不容易囉──」
她的笑聲在林間迴盪。瑞斗咬緊牙關,繼續追著她的身影行走。
照進樹林的陽光漸漸黯淡,顏色卻越加濃重,染著黃昏的橘紅,又像是希理絲當年站在巨石水壩上回頭望他時,自眼中閃過的那抹燦然光芒。
比起周遭所有在暮色中徐徐沉沒,就此湮沒在時光洪流中的景象,那幕竟清晰得如此可恨,直至此刻依舊如影隨形,像是她離開時殘留在書房的淺淺苦甜,在他心頭縈繞不去,連唇齒都還記得深吻她的觸感。
他們終於穿出森林,來到緊臨急彎河的峭壁邊。站在崖邊,希理絲單手插腰,微微偏頭。澄黃的天色在她身後開展,她的長髮在風中漫開。
而她眼裡閃爍的金光,與過去簡直一模一樣。
「累了嗎?」她笑著說:「要不要休息一下?」
瑞斗冷冷盯著她,「還給我。」
「行!」希理絲解下肩上背袋,拉開開口,現出裡頭的索瑞森石板。「真搞不懂你耶。」她咯咯直笑,「不過是幾塊破石板,有必要緊張成這樣嗎?」
「關妳屁事!妳到底想幹嘛!」
「那你又想幹嘛咧,萊克特?」盜賊悠閒地說:「如果你只是想拿回這東西,直接在屋裡要我交出來不就行了?何必大費周章跟著我走這麼遠,特地跑來這個荒涼無人,不管救命喊多大聲都不會有人聽到的偏僻角落咧?」
法師雙手抱胸,面色不善。她微微一笑,將背袋扔到地上。
「這玩意才不重要。你就是來打獵的。」她說:「若不是為了確定兔子窩在哪,你一路上才不會忍這麼久,早在剛到黑海岸時就出手了。」
「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
「少來啦。你剛才出來時,那態度可是連演都不演了喔?」她柔聲道:「你已經打定主意,要在這裡徹底解決所有問題了,沒錯吧?」
瑞斗挑眉,昂首開始用一種饒富興味的目光打量她。希理絲笑得更愉快了。
她突然清清喉嚨,煞有其事地張開雙臂,憑空擺出拉開卷軸宣佈命令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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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告!」
她說。
「奉暴風城‧軍情七處之首‧馬迪亞斯‧肖爾之令,在此逮捕罪人瑞斗‧漢尼拔‧萊克特。罪名:出賣機密,通敵叛國,逃奔部落,殘害同胞,拐賣人口,順便欺騙純真可愛的無辜少女心。最重要的是!」
她停頓一下。
「──勾結黑鐵部族,殺害鐵爐堡皇室成員:茉艾拉‧銅鬚公主。」
看著瑞斗,她面帶微笑,聲音無比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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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斗站在原地,雙手抱胸,盯著她很久很久。
終於,在夕陽絢爛的橙光中,他慢慢撐起額頭,仰天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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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很好!算妳行!我就知道,妳這賤人實在是一點都碰不得!」
徐徐吁出一口氣,他撥開瀏海,紫眸在手掌下閃著惡意的光芒。
「……我就不該心存僥倖,早在暴風城時就該直接解決妳。是吧?」他溫柔地說。
「你又不是沒看過我做牌。敢跟我賭就要認命囉?」她淡然回答:「下好離手啊?」
站在峭壁邊緣,站在黃昏底下,踩在岌岌可危的界線上,他們直視彼此,沉靜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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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是攤牌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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