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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夜越深，城中的燈火就越旺，彷彿要與日間逝去的朝陽爭艷。人們點起了火盆，還有添油的棱鏡燈。酒館和妓院點起蠟燭、更多蠟燭，紅色的蠟燭，白色的蠟燭，像莊嚴的聖堂。競技場和城堡高聳的塔，似海岸燈塔，照耀城市，火倒映在白大理石建築上，璀璨得像神域上無法被凡人直視的光輝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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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塞滿了寬敞得可以容納十輛馬車的大街，還有前往競技場的路。身穿絲綢和絨布、包起頭巾的老年富翁；騎在駱駝上，還有那些騎馬的，有衣裝整齊的奴隸跟隨；即使是農夫也穿着着他們最好的服裝——也許只不過是亞麻，牽着女伴的手穿過人群；街上還有孩子笑聲、哭鬧聲，以及人們喝酒、打架、街頭賭博，看看哪位角鬥士能勝出；還有在妓院裏拼命享樂，活得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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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這裏人很多，請你跟緊我。」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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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汀好像帶點不悅地看着我，她湊近過來，低聲在我耳邊說：「那你牽着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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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這樣不太好。」我聲音顫抖地回答。我也不知為何會如此，腦海裏一閃過牽着克里斯汀的念頭，我便羞恥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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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沒有其他人，你不用叫我小姐。」她的語氣溫婉，像在說服我。我還沒聽過克里斯汀這樣對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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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的名字可能會有人認出。」我隨便想了個藉口，別過頭，掩蓋我泛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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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叫我克萊兒。」克里斯汀有點奸詐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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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兒，當然，克萊兒，年輕的侍女，她第一次讓我栽在她手裏時所用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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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兒，那我失禮了。」我鼓起勇氣，牽住克里斯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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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涼的手心，卻又帶着微妙的溫度，稍微粗糙的手繭訴說着我們練劍的時光。我忽然察覺這兩年來，克里斯汀的手好像越來越有力量，不是那種能捏死人的力量，而是讓我信靠她的力量。這或許是我對克里斯汀的傾慕，或者某種迷戀吧？我相信只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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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雙強大的手，最後真的創下偉業，難道是巧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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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兒在好幾個販賣外國食品的攤檔停下，我們嘗了來自莫爾扎的橙色山羊奶酪餅，還有草原手爪羊。小杯蒸餾蜜酒，又讓我的臉紅了起來，克萊兒一個勁笑我酒量差，我恨不得挖口井躲到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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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直遊走在角鬥場外，群眾在場內的歡呼聲起伏，街上參與慶典的人也跟隨着他們朝場內大喊：好喲，殺了他，你這沒用的垃圾；他們花錢，讓酒肉流滿腸胃；他們歡呼，讓血肉鋪滿角鬥場。這就是伊登，你不知那一天會死去，所以請盡情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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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氛圍下，我們將這天當成是我們最後一天，凡世即將迎來毁滅，所有人狂歡，在喜樂的氣氛中，把燈塔上的油燃燒至盡，照亮晝夜，讓神域都能看見。而克萊兒拉着我，有時是我拉着她，穿梭於寬敞和狹窄的大街小巷，以及有人與無人的角落，我忽然對這種感覺很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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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踏上旅途前——不，是當侍衛的時候，早知道有一天，我要把克里斯汀送給來自異地的貴人，而這旅程正正預示着離那天不遠，僅剩的日子在倒數。難怪克里斯汀問我那個問題：若果有別種人生，我們會如何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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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我忘記在哪個街角，乘著競技場裏的人們歡呼，所有人舉起杯子：敬伊登、敬海王、敬比鄰、敬我們繁華的貿易帝國，敬角鬥士、敬奴隸、敬對人吐口水的駱駝……人們借着醉意，開始向各種莫名其妙的東西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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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塔樓火焰的影子下，克萊兒停下腳步。我不知道那個眼神代表着怎麼樣的心情，就像糅合了悲傷、喜悅、遺憾和更多我形容不了、還有說不出口的情感。她扯着我的領口，在神域和月神的見證下，吻了我——吻了阿萊．亂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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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回應我驚愕的眼神，彷彿完滿了此行最後的遺憾，和我回到商館。我腦海充斥着她大概是醉了？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也許克萊兒只是在這最後的狂歡中，想找個依靠的對象，又或者，她想做以前從來沒做過的事……我無法得知她在想什麼，但我整晚都沉醉在懊惱和喜樂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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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隨着酒醒，翌日的太陽升起，我感覺一切只是場夢，但又如此真實，真實得我感覺她的唇從沒離開過我，直至現在也沒有。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37ks60Q3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