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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哥蒙大人不在，我剛從莫爾扎回來，便被委派了使命。」銀葉對我微微一笑，伸出手來，想攙扶我下車，但我輕輕一躍，來到他旁邊。他毫不介意地說：「哥蒙大人還是那麼會使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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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東洋上吹着合時的風嗎？」我問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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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隨我來，在開闊的地方不好說話。」銀葉將一枚銀駱駝交給車伕，他滿心歡喜地收下，似乎沒想到眼前此人比我更豪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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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邊這位朋友。」銀葉回頭，輕皺眉頭說：「也可以不必拘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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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剛落，我看見巴爾特額上豆大的汗珠滑下。我稍微有點懷疑，但沒能猜出不妥之處，我走過去，低聲問：「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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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可敦，我沒事，我會跟着。」巴爾特乾嚥了一口口水，擦去額上的汗，鎮定下來說：「有些事……容後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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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先在小的商站住下吧，離這裏不遠。」銀葉的通用語比上次見時順暢了一點，邊走邊問：「還有你的船員，只怕進港時不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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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恐怕還沒下船，我是坐小船過來的。」我想，大概沒必要把我在碼頭的小冒險告訴他。但稍一轉念，既然銀葉作為商會之主，說不定能幫巴爾特弄一個身份，於是我說：「銀葉大人，你能幫我這位朋友弄一個護衛身份嗎？他是坐走私船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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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難。」他微微一笑：「這位朋友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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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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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到一半，巴爾特卻搶上前來，低下頭說：「大人，我叫巴爾特，巴爾特．扎木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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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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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腦海裏閃過幾個念頭，其中一個嚇到了我，我沒有說出來。我忽然理解巴爾特恐懼的原因，眼前的銀葉確是年輕，銀髮及肩，說是白也不過分，是個北地人，那雙眼珠還是深澈的藍。說不定是巴爾特認錯人了？他可能對北洋人都懷有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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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無法說服自己，即使是北洋人，白髮恐怕也不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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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天涯城刺客，在我面前？雖然荒謬，但似乎一切也說得通，銀葉身上有種毫無競爭之心的武人氣息，而且不得不承認，他的劍術恐怕在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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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才剛剛抓住戈潭斯唯一的救命索，在陌生的家鄉，只怕此刻撕破臉皮，也沒有好果子吃。克里斯汀．哥蒙或許是我們之間唯一橋樑，唯一的牆。在我這樣想時，銀葉已經走遠了，他似乎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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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顯得慌張，他一定察覺到了，但他並無舉動。可能顧慮到克里斯汀，可能他沒有認出巴爾特，或者這裏不是一個方便動手的地方？我不知道。琥珀吊墜仍然握在我充滿汗水的手心，只希望他沒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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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真的是天涯城刺客，說不定和我兄長的死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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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然是他，我真的有本事復仇嗎？我看了一眼巴爾特，他警惕地回望我。我低聲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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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了點頭，聲細如蚊：「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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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問充滿了我的腦海。他為什麼要殺死海曼尼？商業競爭？伊登貴族的權力鬥爭？還是承繼人之爭？卡拉納斯城裏有他想得到的東西嗎？抑或在赫塔家？我這才察覺兩年過去，我對家鄉發生的事一概不知。克里斯汀莫名競選海王，赫塔家彷彿家道中落，而佩特拉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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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畏懼纏繞在佩特拉身邊的蒼蠅，不止是蒼蠅那麼簡單。他們已經吃撐了，撐破自己渺小的外殼，化身為能在戈潭斯掀起混亂的怪物。而我在陰謀的漩渦中，像一艘不知方向的小舟，被耍得團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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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落於城中最繁榮之地，與白金環和海王宮殿大概只有一條護城河之遙。以潔白大理石所建造的商站，給人一種安全的錯覺。北洋人鍾愛各種顏色的大理石，正如沙民喜歡砂岩、混沌晶和孔雀石，而所有人都喜歡黃金，這一點無一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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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隨銀葉走進內庭，我才察覺這兒建造得一點都不像伊登建築。狹長走廊和窄窗，內部簡直像要塞，似在戒備有什麼人要衝進來，守衛就能架起十字弩，從走廊的殺人孔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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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很久，終於從記憶的角落找到合適名詞——城堡，北洋人的城堡。他們喜愛用城牆在山上把自己圍得團團轉。但伊登人建造城市，他們不需要用石頭把寒冷隔絕，也只有足夠大的城市，才能容納如此之多來行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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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塔小姐，今晚請好好休息，我為你們準備了最好的庭園。」銀葉平靜地說，雖然有禮，但還是察覺到他淡薄得毫無感情：「有什麼事，讓我們留待明天再說，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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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你的好客，只希望我有日能夠回報，銀葉大人。」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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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赫塔小姐，哥蒙大人渴望能獲得每一位可能的盟友。」銀葉微微一笑：「她的盟友，也就是我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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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的對話聽上去無害，但其實我每一刻都在戒備，也許在一剎那，只要感覺到不妥，我們之間就會刀劍相向。銀葉的態度卻讓我奇怪，他知道，他一定知道我和巴爾特的警惕，但他沉靜得像坐落於兩片大陸間的陸橋，彷彿任何事發生也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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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的口吻，也完全沒有動我們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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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陰謀嗎？他到底是為了讓我們放下戒心，抓準機會乘虛而入，還是他根本不把我們兩人放在眼裏？我腦海充滿各種混亂的想法，直至我泡進庭院中的溫水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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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獅子石雕從嘴裏吐出滾燙的熱水，巴爾特四處張望，眼睛掠過每個火盤，卻始終背向着我。沒有疆木花瓣，沒有刺客，周遭靜得出奇。這裏是銀葉的庭園，若他要殺我們，只怕關上門那一刻我們就死了。但沒有，我們得到的是溫水，和鬆軟得像國王床舖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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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不該鬆懈下來，但在海上航行兩個月的疲勞實在擊潰了我，我幾乎在水泉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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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大概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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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醒來時，卻看不見巴爾特的身影。只有我，孤身一人，在水池旁邊，面對着那頭吐出熱水的獅子來。煙霧升起，傳來好聞的茉莉花味，我的皮膚泛起紅暈，一絲不掛，連疤痕都忽然變得好看起來，但我知道眼前狀況絕不尋常，我往水池邊一摸，刀還在，我稍微鬆了一口氣，從水裏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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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寒意從手邊的大理石池沿傳來，我隨便拿起一件絲綢浴衣，把身子裹緊，雙足無聲穿過夜色，走了不遠，我聽到兩個男人交談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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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告訴你不是，抱歉，是的，我殺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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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牆角後傾聽，只聞銀葉沉穩的聲音傳來。事情正向我不能控制的方向走，我猶在霧中，卻對背後的處境非常清楚——另一個男人，絕對是巴爾特，而且他拔出了刀。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2lZqbTYNq
